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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喂彼此吃完了一整桶爆米花,虽然焦糖味甜得有点过分了,但吃到最后一颗时,祁稚京还是有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带关洲去公园里野餐是祁棠的提议,说是在这种亲近大自然的地方人也会更加放松,更加自在,不会那么紧绷。 要不祁棠是他姐呢,关洲确实相当放松自在,以至于晒了一会太阳就开始犯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顺势把对方放倒,让男朋友枕在自己的腿上,又给关洲盖了一层薄毯,有几个小孩子过来捡球,经过时好奇地望了他们一眼,祁稚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孩子们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明明是在人潮涌动的公园里,周围有着那么多陌生人,关洲还能这么安心地入睡,足以说明对方如今已经相当依赖他、信任他了吧? 不管对方之前谈过多少恋爱,肯定都是很浅显易碎的关系,只有他是这里面最特别的,和关洲建立的关系是最稳固、最深入的。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祁稚京让服务员可以把蛋糕拿上来了,而后就看到关洲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今天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把手放到口袋里,明明天气也不算特别冷,祁稚京将蛋糕盖打开,发现关洲将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关洲好像又宕机了,过了半分钟左右才开口,“这是我、我给你挑的项链。”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关洲突然要送他项链,但恋人之间本就是会这样互相赠送礼物的,祁稚京欣然接过,就算很想要立刻打开盒子把项链欣赏端详一番,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点上蜡烛,让关洲闭眼许愿。 关洲闭上了眼睛,脑海由于对眼前的状态判断失误而变得相当混乱,全凭着本能祈祷,希望老天可以宽厚一点,让这么温柔的祁稚京和他在一起再久一点。 父母没给他过过生日,但并不算是要刻意薄待他,父母自己也从不过生日,毕竟家里的经济条件摆在那,光是普通地过好日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余裕再奢侈地庆祝生日。 他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是小学时班上有个女生过生日了,家里人很宠她,在中午放学时拿了个大蛋糕到饭堂,给同班的同学们都分了一份。 关洲接过自己的那一份,道了谢,吃了一口,没有觉得生日蛋糕的味道有多么特别。 他望了一眼忙前忙后给女儿戴生日帽、讲笑话逗女儿开心的那对父母,有点羡慕,但和往常一样,这样的羡慕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改变,因而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回到班里趴到桌子上午休。 轮到小外甥女关惊蝶生日时,他会记得给对方买个小蛋糕,看到关惊蝶惊喜的模样,他也会很高兴。 但他并不会记得,或者说也不觉得有必要在自己生日那天也给自己买一个。 反正生日过不过也都一样,如果不把它放在心上,那它也就是一个与其他日期无异的日子,世界上也从不会有谁因为不过生日就陷入绝境里。 所以他没打算要记住自己出生的日期,顶多就填简历填资料的时候拿出证件核对一下,填完了,这个日期就又变得毫无含义。 然而祁稚京记住了他的生日,还如此用心地为他庆祝了。 关洲睁开眼,吹灭蜡烛,早知道还有蛋糕要吃,他晚饭就会吃少一点。 吃不完的蛋糕被收在打包盒里,他真希望有技术可以将蛋糕做成琥珀,不吃也不会坏,能够一直放在那里,永久地珍藏。 惊喜没有就此结束,两个人开车来到了海边,某一刻,伴随着烟花上升的声响,漂亮的焰火在夜空里绽开,如同一簇簇盛放的花。 关洲仰着头看烟花,祁稚京就转过头看着他的男朋友。 不是只有关洲偷偷揣了项链盒,他也揣着那个戒指盒一整天了,等关洲看完烟花,他就可以把订做好的对戒拿出来,顺势给自己和对方戴上。 平常上班的时候两个人都戴着一样的戒指难免会被同事看出端倪,所以他也想好了,上班的时候他就不戴了,只让关洲戴着,这样大家都知道关洲是名草有主的人。 至于他,只要直接说自己有对象了,也没什么人敢过多地过问或干涉他的感情生活。 烟花燃放完毕,祁稚京拿出戒指盒,一面说着“生日快乐”,一面为关洲套上戒指,原本还有些担心戒指的尺寸会不合适,毕竟不是现量的,结果它却很顺遂而自然地套住了关洲的食指,仿佛早就有主的物品历经辗转总算寻觅到了自己的主人。 关洲一副错愕模样,但总归错愕里没有任何抗拒的成分,祁稚京也能理解一个前情场浪子忽然被人用戒指套住会感到惊讶,如同平日里喜欢在大马路上撒欢的流浪狗忽然被人用狗绳拴住,不免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反应。他耐心地等了一会。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宕机的机器人总算重新运行起来,表情还是一万分的茫然,说出来第一句话是,“谢谢......” 可能感觉到这两个字眼过分客套,关洲很快又补充,“我今天太幸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而且那个人还是他从年少时期就一直喜欢的祁稚京。 水满则溢,关洲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那个杯子就快要因为承受不住一整杯水的重量而濒临杯壁碎裂的窘状了,可是水龙头里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哗啦啦地往早已满当的杯子上浇。 这一瞬间,他感觉他明白了所谓“死而无憾”的真正含义。 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就算下一秒去死也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又因为太幸福,所以暂时还没有非要死亡的必要。 海边没什么人,零零散散的几个游客都在各忙各的,拍照,捡贝壳,抓螃蟹,没人望向这里。关洲抱住祁稚京,仰起头,亲吻了一下一整天都在为他庆贺生日的男朋友。 祁稚京将他带到一块礁石旁,借着天然的遮挡,加深了未尽的亲吻。 一吻完毕,气氛很好,不该有任何询问破坏这浪漫,可是祁稚京实在太介意,从听到某个事实的瞬间开始就为关洲感到很不平,哪怕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关洲的过去单方面翻篇,有些东西也不能就这么不去计较,“你的那些前任,从来都没帮你庆祝过生日吗?” 那也怨不得关洲甩掉前任的时候那么冷漠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们怎么样对待关洲,关洲就会怎么样对待这些人。也算是冷尚往来。 关洲又宕机了半分钟,而后带着真实的、汹涌的困惑问道,“什么前任?”
第56章 我只和你谈过恋爱 祁稚京一时之间不知道关洲究竟是在问什么。是前任这个词比较难懂,还是那些人其实甚至都没有被关洲划进前任的范围内,就只是“谈过一阵恋爱的人们”? 半点头绪都没有,祁稚京唯有进一步展开解释,“就是和你谈过恋爱的那些人。” 他已经尽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太咬牙切齿,但是谈及这个地雷般的问题,要一点怨气都不带也不太可能,可是关洲好像还是没有明白,“那些人?” 祁稚京抓紧把戒指也给自己戴上,两个人戴着一样的戒指,就算吵起架来也会像是情趣,不过他没有打算要在这种日子和寿星吵架,他只是不太懂关洲在徒劳地逃避什么,一味装傻也不能把曾经丰富的情史一笔勾销吧。 “你谈过很多个对象了吧?在我之前。” 重音放在“在我之前”,即这些人都是过去的历史,他才是这个当今,历史再怎么波澜壮阔,都是过去时,没有能和现任比较的资格。 “我......”关洲茫然地说出实话,“我只和你谈过恋爱啊。” 不远处的游客挖到了一只很大的螃蟹,几个人围过去啧啧感叹,说这螃蟹都可以直接拿回去煮了,言语间透露着挖到宝的喜悦和对美食的渴望。 祁稚京想让这些人小声点,因为他突然有点没法思考了。 什么叫“我只和你谈过恋爱”? 这和“我只带你来过这家餐厅”“我只对你好”“我只真心喜欢你”这种专门哄傻子玩的甜言蜜语还不太一样,那种话听听就得了,双方都心照不宣,知道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只和你谈过恋爱”作为谎言来说分量太重了,一旦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也就意味着除非一个人脑子有泡,否则都不会撒这样的谎。 那么,这是真话? 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亲眼目睹过关洲和前任分手的场景,况且就算抛开这个不谈,以关洲的样貌、气质、性格、工作能力等各方面的出色条件,怎么可能会没有很多人不断追求对方,直到关洲答应为止? 但从关洲的表情来看又不是谎话,对方也实在没有必要捏造一个如此容易被戳穿的谎话,就等着他戳破。几个游客欢天喜地地带着螃蟹和一矿泉水瓶的银鱼回去了,祁稚京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的事实。 “可是我看到过你和你的前任,在甜品店里,你提了分手,他哭得很伤心。” 关洲随着他说的话仔细认真地回想了半天,总算模糊地记起有过这么一回事,“是说陆城皓吗?他是副总的弟弟,那天是他生日,副总让我陪他过。他觉得家人都不关心他,我告诉他不是的,是他哥让我去陪他的,他就哭了。” 祁稚京头晕目眩,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会搞错的可能性,因为关洲很优秀,很出众,对方恋爱经验丰富也就成了一件可能性极大,也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这种条件......难道没有人追求你吗?” “有的。”关洲依旧秉承着诚实守信的原则作答,“但我都拒绝了,因为我只喜欢你。” 换在前些天,祁稚京会毫无疑问地笃定,这种话就是关洲编出来骗他的,随便应和一下就得了,不用真的往心里去。 可是当他意识到这句话很可能就是关洲的真心话时,却不知道应当要怎么面对这样滚烫的、珍贵的真心了。 他所熟悉的人都用亲身经历告诉他,名为爱情的盒子里装的都是无比割手的碎石,他也确实亲眼看着她们打开了,发现里面确实就是一堆形状各异的石头,顶端尖锐,可以将手指割得鲜血直流。 留下的伤疤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愈合,但那种十指连心的疼痛只要历经过一次,就永远都无法忘怀。 只有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傻瓜,还有不信邪的人才会愚蠢地去打开它,在手指被割破的那一秒才迟来地回想起前人逆耳的告诫,可是那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所以他不会也不想打开它。就和潘多拉的魔盒、蓝胡子那间紧锁的房间一样,明知道打开了就一定不会有好事,那不如就不要产生多余的好奇心,不要无谓地去探究,就让那个名为爱情的箱子先放在那里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假装里面装载的不是割手的碎石,假装他的恋人不会有一天也像他父亲那样,倏然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怪物,不会摘下逼真的人皮面具,露出狰狞的原本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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