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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联系到吗？” “老太太是脑肿瘤，眼睛都看不清了，活着也是遭罪。她盼了半辈子，终于盼到外孙子回来，跟着外孙享了一年福，也算是了了心愿……” 后面大姐还说了很多，秦悦一概没听到。 怀柔的疗养院，田野受伤的时候住过，自己也去过，也就是说，那段时间，田野的外婆就在。小宝宝同年年底他出生，也被送到了疗养院，和太外婆在一起。 在秦悦同时存在的空间里，身边风起云涌，而他茫然不知。他没有去怪田野不和自己分享这些信息，只觉得心中有愧，自己明明可以帮上忙的，却什么都没做。 我和你分手，你失去了外婆，襁褓婴儿嗷嗷待哺，敌人还在算计着要你的命，你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傍晚起了风，有柳絮从敞开的窗子飘进来，像一缕鬼魂。 秦悦拿起手机，给田野发了信息。 ：我刚刚见到了你的侄子。 对面回复的很快。 ：不是我安排的。 ：他是你的孩子吗？ 等了十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秦悦认命地叹一口气，爬起来，去关窗。 手机叮咚一响。 ：我准备下高速，见面说。 最近的高速路出口距离橙航公寓不到一公里，田野应该是从机场来，也许是出差刚回来。 秦悦泡了一壶茶，一边等一边想说辞。 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点点过去，田野还是没有来。 他虽然不爱回电话短信，但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准时到的。 是有别的事情吗？ 秦悦给他发了信息。 ：你什么时候来？ 他又等了五分钟，信息没有回复。 一股无名火从秦悦心头窜起来，他抓起茶壶去卫生间，把茶水全部倒掉，茶叶也倒掉，茶壶洗干净。 把自己气个半死，对方伤害为零，实在窝囊。 他无处发泄坏情绪，索性抓起手机出门。世上的乐子多的是，再买个冰淇淋就很好。 橙航公寓的大门外站了一群人，个个都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不知道那是哪里，冒着滚滚浓烟，天空因此变暗。 刺耳的警笛声响成一片。 “出了什么事？” 有人抽空回他一句：“听说是柳絮烧起来，高速口一辆新能源车爆了。” 高速路出口！ 秦悦急忙挤出人群，拔步就跑，跑了五十多米他猛然回头，急速冲回公寓，回房间拿了一些东西，继续冲出去。 高速口全部封闭，他跳下护栏，在泥巴地里艰难穿行。 有工作人员过来拦他，他跑得更快。 他一直跑一直跑，路过燃烧的车子，被刺鼻的烟味熏得几乎作呕。 风向不利，前方昏暗一片。 很多车子停在原地，车主紧急避险离开了。 秦悦一辆车一辆车的找，寻找熟悉的那一辆迈巴赫。 不知道找了多久，突然手机响了，是田野！ “你有没有事？”秦悦一开口，吸入了烟尘，猛烈咳嗽起来。 对面的声音很微弱，夹杂着明显的尖锐啸鸣，显然不是没事，他就在附近。 秦悦抓着电话举目四望，心里揪成一团。 “你听我说，孩子的乳名叫星星，母亲叫李欣兰，广东人。” “说这些干嘛？我问你在哪儿！” 秦悦心里慌乱至极，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田野，你别吓我。” “孩子的父亲，是你！” 秦悦：…… 刺耳的警报似乎一下被拉远，而田野的声音也如同在天边，而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变，是自己被吓得魂飞魄散。 “对不起，宝宝，当时需要一个孩子稳住大局，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想，将来有一天你的父母也会需要你担负起传承的使命，有一个你的孩子，他们会喜欢。我没有家人，你就是我的家人，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家又没有皇位，传承什么？你还觉得是为我做了好事是吗？”秦悦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脱离，变成了极端的愤怒，在漫天浓烟中对着电话嘶吼。 “我跟了你，就已经做好了断子绝孙的准备，不需要你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 “宝宝，你别这么说。” “我说句实话刺痛你了是吧？你的事，我一句都不敢问，到我这儿，你连人命都搞出来了，完全不需要跟我商量。我到底算什么？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只流浪猫，你认为品相还不错，留个崽子。流浪猫不会感谢你，我也不会感谢你！” 电话对面的喘息突然急促起来。 “星星是无辜的，你可以怪我，别迁怒他。” “你曾经也很无辜，也很可怜，但你却制造出了另外一个可怜的你。”秦悦冷笑：“你从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说白了，我俩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要生就生，要死就死，全凭你的心意。” 秦悦哭了。 “田野，我本来想，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还要好好和你在一起的，真遗憾，真的好遗憾。” “对不起……” 电话对面的声音模糊得无法听清，而通话就此中断。 秦悦脑仁剧痛，弯着腰一阵干呕。 突然有救护人员赶来。 “快点撤离，这里不能久留！” 秦悦被迫撤离，眼神却不可自控地还是在车辆中搜寻。 突然，他看见了一辆橙色的路虎，看车牌，居然是栗子哥的车！ 他猛地挣开救护人员，跑过去。 但是救护人员比他的速度更快。 “车里有人！快！” 救护人员包抄过去，从车里抬了一个人出来，放平在担架上，飞快往无烟的地方跑。 秦悦发力猛追，跌跌撞撞摔了无数跤，在一片农田里把人追上。 是田野！ 田野的脸孔憋得青紫，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了，胸膛看不出起伏。 “不能放平，他是哮喘发作，会无法呼吸的。” 救护人员赶紧把担架放下，秦悦过去把田野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把随身包包递给救护人员。 包里是他刚才折返回公寓拿的哮喘药和氧气喷瓶。 田野吸入药剂，紧急吸氧，全身肌肉僵硬，却因能量耗竭而无法用力。 秦悦抱着他，胸膛相贴，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胸膛起伏却很微弱。 “对不起田野，我不是故意气你的，我不跟你闹了，你别走。” 他抱紧田野，双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我求求你，你别走。” 他哭着抱紧田野，在这一秒他愿意宽恕所有。 “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别离开我。” 不知过了多久，田野突然发出一声叹息，胸膛开始大幅度起伏，他能呼吸了。 新的救援马上到来，换了压力更大的氧气瓶，田野的面色快速好转。 秦悦扶着他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田野靠在秦悦肩膀上，无力地抬起手臂，从地上拔起了一朵小小的二月兰，按在秦悦手心。 “别生气了。” 秦悦简直哭笑不得，珍重的收起这朵娇嫩的小野花，放在衬衫口袋里。 田野闭了闭眼，很累很累，但是活下来了。 危险车辆的火情被扑灭，交通恢复，田野也好了一些，仍旧回车里，秦悦开着车带他去医院作进一步治疗。 路上，他心里的忐忑渐渐消退，可是问题确实没解决。 秦悦拿起田野的手机，看到屏幕黑成一片，按了两下毫无反应。 手机没电了，可是车里分明有无线充电器。 “你手机最后一点电量不叫120 ，你打给我，故意装可怜蒙混过关是吧？” 田野脸色灰败，自己握着小小的喷瓶吸氧，可怜巴巴地窝在副驾驶座椅中。 “你还有脸装可怜？” 秦悦本来已经强压住的火气再次被点燃。 “亏你想得出来。你自己不在乎你自己的命，别拉着我啊。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跟我说孩子的事干什么？你死了，指望我管他啊？我管得了吗？我配吗？” “可是，你是我老公啊。” 田野偏了偏头，抬手擦掉眼尾的泪水，声音哽咽。 “我要是不在了，你不管他谁管他？” 前方有车辆加塞，秦悦狠狠锤一把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一直到医院，他都未发一言。 秦悦去找主治医生了解病情，检查单的数据一项项的过，得出结论，其实田野的哮喘症状并不是很严重，这让秦悦的怒气更盛了。 说哮喘就哮喘，赌我心软是吧？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乔总。 “小秦，你这两天抽空来公司吧。” “嗯，行。”秦悦平复一下心情：“什么事啊？” “浦东的新基地，准备让你孟哥过去，我想让你跟他一起，又怕你不方便啊。” “没问题的，我可以去。”秦悦毫不犹豫给出回答。 回了病房，田野已经坐起身来了，面色恢复如常，只是神情有些寥落。 秦悦站在门口看着，心底的冲动让他想去拥抱他，可是情感上，他并不愿意这么做。 “你好一点了，自己开车回去吧，我还有事。” 田野坐在床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 “公司让你去浦东是吧？我可以带着星星过去，或者你不喜欢我离你太近，我俩去杭州也可以。” 秦悦瞪大了眼睛。 对了，乔总是你的姨妈，你现在也是橙航的人，又成了我的领导。 他走进病房，站在田野的面前，拉起他一只手轻轻亲吻手背，单膝跪地。 从面容憔悴到羞红了脸只要半秒钟，田野的眼神焕发出光彩，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捂着嘴，像个恋爱中的小女孩。 “宝宝，这是干什么？” 秦悦的眼神很郑重，很真诚。 “你放过我吧。” 光彩消失了，抬起的手也放下了。 床旁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音，有护士冲进来，把田野压倒在床上，人们吼出各种医学术语，召唤更多的人进行抢救。 秦悦被请出病房外，眼睁睁看着很多医疗器械施加在田野身上。 到了这份上，人也不过就是一块肉，毫无尊严可谈。 秦悦并没有伤感自责，只觉得心里发空。 有医生出来问他，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秦悦茫然的和医生大眼瞪小眼。 “前男友。” 医生的表情凝固了，眼神有些埋怨，显然是个错误答案。干嘛你说是他男朋友呢，你随便编个身份说是他弟弟也行啊，我也不会去核实。 但是你说了，就不得不按规章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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