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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听的。”田野抬头看天，语调俏皮：“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田野常青青。” 秦悦一愣。 “是这么念的吗？” “我在国外读的书，不懂得古诗文。”田野一脸自然：“但我认为很合理呀。” “你这人不正经。” “对领导可以没有尊敬吗？” “是你先不尊敬我的！” “好，打平，滚吧。” 秦悦嘿嘿一乐，干脆利落地滚了。 作为仅有的拥有本科学位的员工，营销策划方案落到了小卉头上。当然了，是策划经理口述，她敲键盘。 策划经理手下本来有个小文员，扛不住孤单寂寞跑路了，小卉被抓来按在电脑前，头发油成条状，高度怀疑三天没洗澡。 秦悦路过策划经理的办公室门口都不敢停留，生怕被里面的怨气冲撞。 “你站住！”小卉声嘶力竭地大喊：“经理，你把他抓来！” 策划经理喊一声。 “小秦你来，给你尝尝这个薯片，洋葱奶酪味的。” 薯片很好吃，然而方案很难写。 “听老曹说，他的佣金分配方案就出自你这双巧手，销售策划是一家，你也给我帮帮忙。” 秦悦心里痛骂这帮老贼，知道田总监是个硬茬，不敢去碰，都拿自己往枪口送。 一上午头昏脑涨，中午秦悦和小卉草草去食堂吃了几口饭，顾不得午休，回到办公室对着电脑发呆。 秦悦站起身去关上门。 “让我当你男朋友，这真不行，但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我保证帮你。” 小卉累得脸上爆了好几个痘，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着，并没有向家里低头。 “我这次相亲不成，他们还会给我介绍别人，下一个可就不会像田野这样好说话了。” “果然你骗我。” 秦悦靠在桌边，拧开一瓶可乐。 小卉不喝可乐，要是有敌敌畏可以考虑考虑。 “我跟你说的那些是骗你，也不完全是。他确实和我家里人说看上我了，希望能有时间相处，所以家里人派我来这里。但我来之后，他也跟我说了是权宜之计。若非如此，他也要被催着相亲，不如我俩假扮一段时间。” “那你就和他假扮啊，干嘛把我拽进来呢？” 小卉抬头看着秦悦。 “因为……” 秦悦有点想笑：“因为我好说话是吗？” 小卉也笑。 田野是个极其不好相处的人，小卉稍微靠近他就全身发毛。但是秦悦不一样，是个温顺的小绵羊。 “我自己清楚我的脾气，心情不爽我就要闹，田野是不会惯着我的。我更知道他的脾气，我更不会惯着他。我在这里写写方案，帮你带带客人，可以。让我去他办公室伺候他，怕不是五分钟我俩就得吵起来。” “无论如何，我不谈恋爱。” 小卉简直无计可施。 “你是个男人，你又不吃亏。” “我不占这份便宜，行吗？” 小卉不说话了，眼皮一翻，看向别处。 秦悦碰碰她的手臂。 小卉赌气躲开，嘴撅的老高。 “好啦别闹啦，说说你的planB。” 秦悦不肯帮忙，小卉又不想跟田野假扮情侣，那么退而求其次，她只能找别人。 “打住打住！酒店这地方可不一定能找到什么好人啊。” 秦悦紧急拦截。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在这里安心工作，家里人找你，你就说工作忙，家里人逼你，就让他们去找田总监。再逼你，你有车，也有钱，世界这么大，哪里不能去？” “我也没多少钱。”小卉算了算，手头能动用的钱也就一百多万。 “一百万还不够啊？你可以在附近县城买套房，再买个底商租出去，租金可以覆盖你的物业费和采暖费，房子相当于是白住的。你有工作，每个月收入虽然不多，但是包吃，有工装，连买衣服的钱都省了。你开车跑业务，油费能报销一部分，再省一省，把保险费省出来。每个月也许还能存几个钱。日子不就能过下去了嘛。我还没有你那一百万呢，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小卉随便一双鞋就够这里的服务员工作两年的，要她节衣缩食过日子，这样才能换得自由，她真的很难受。 “那你可想好了，自由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靠爸妈养着，就得听爸妈的话。靠老公养着，也要听老公的话。谁的话都不想听，想自己做主，那就自己挣钱自己花，挣多少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小卉痛苦地揪紧了头发。 “算了算了太复杂了，保持原计划不变，我还是投靠田野吧。为了我的奥迪宝宝不吃杂牌汽油，我可以忍一忍。” “算你识相。” 秦悦笑了。 “田总监那么好，又那么帅，我要是个女的，早扑上去了。” 此时此刻，办公室门外，田野举着一只手，正准备叩响门板。 一抹笑意在田野的唇角绽开，如花落水面，荡漾出心动的波纹。 下午两点，老曹和策划经理急慌慌赶回来。 “快快快上楼，老大过方案。” 秦悦和小卉面面相觑，一齐傻傻地转回头，电脑上只写了两页半的PPT，其中一页还是目录。 结果可想而知。 田野把打印出来的方案拍在桌上，面无表情隐隐带着杀气。 “四季度已经过半，一季度营销策划方案还停留在诸君的想象之中。不然这样，秦经理。” 秦悦身躯绷直。 “到。” “你去厨房借一把西瓜刀，回来将两位经理的脑壳剖开，我看看方案的全貌究竟如何。” “我们真是很为难啊。”老曹开始他的表演，哭诉本酒店地理位置不佳，设施设备陈旧，周边竞争激烈。 “下了高速就有一家4A级，之后要走五公里的国道才是咱们这里，这五公里周边全是大棚、村庄、汽车修理厂，客人越走越害怕。” “是什么让他们坚持着来到这里的呢？是团队低价。”策划经理补充：“所以咱们接待团队比较多，实在是因为在吸引散客方面不具备优势。” “如果我没记错，再过两公里还有一家度假酒店。”田野说。 “是，那家就更不如咱们了，但是他可以承接国道另一边的县城客人，不像咱们卡在中间，两面被堵。” 所以，一贯的营销方案是广告投放+返点，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田野无奈叹息一声。 “我只要在酒店，就必然能看见你们，合理推测，你们个个都是工程师，最擅长闭门造车。” 秦悦转头看看小卉，小卉耸耸肩，早说过这家伙脾气不好了，你还不信。 最终的结果，是田野带着办公室的这伙人出门，去交际。 他们先去了高速口的那家4A级度假酒店，这里的室内规模不大，最能当做亮点的是室外高尔夫球场，标准的十八洞，非常漂亮。 大老板们在聊天，秦悦和小卉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靠太远，一不留神踩在了草皮上，脚感非常好，像是羊毛地毯。 “这不可以。”小卉急忙把他拉回来。 秦悦连退两步，退回硬路面，看见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草皮微微凹进去一些。 “怎么了？” “高尔夫球场的草皮特别娇贵，普通的鞋子会踩坏的。” “可是，现在已经入冬了，种植这么贵的草坪有什么意义啊？反正都要冻死。” 小卉想了想，但还是摇头。 秦悦四下里看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把旁边一根正在放水的水管拎过来，往他踩出来的坑里使劲浇水，草坪吸水蓬松了些，总算看起来好些了。 “征地嘛，年年都征，但我们这里的区位价值还不能满足高周转的开发需求……” 对方的销售副总缓缓地说着，单独和田野走向远处。 秦悦急忙跑去找老曹。 “他们说的是啥意思？” 老曹和策划经理对视一眼。 “地方政府想要把这块高尔夫球场拆了建楼盘，可是拆不动啊，毕竟高尔夫球场是人家吸引客人的主要卖点，老板但凡脑子不傻，都绝对不会同意拆迁的。” 策划经理补充：“要拆也行，赔偿给够。你算算看，度假酒店未来二十年的收益一次性赔付得是多么大的一笔钱，把政府办公大楼卖了也不够吧。” 秦悦看向小卉。 小卉一摊手，我家是卖车的，买奥迪宝马保时捷可以找我，其它的我一概不懂。 “田总监的X6是在你家买的吗？”老曹很好奇。 “不是，我爸送他的。” “老岳父疼女婿呀。”老曹笑嘻嘻地。 策划经理还是第一回听说小卉和田总监是情侣关系，当场惊讶。 “你也不早说，早说我就不敢劳烦你写方案了。” “没事的。”小卉摆摆手：“您就当我是普通员工。” 秦悦眉开眼笑地给小卉拎包，心情美好，以后有什么需要找田总监又不好开口的事，这些老贼是不会让自己去碰钉子了，“总监夫人”出马，一个顶俩。 然而他笑着笑着，又觉得索然无味。 田野谈完了事，婉拒了对方的招待，带着大家直接往东走，去国道另一头的东方威尼斯。 一看名字就知道这里是主打水空间的，几乎没有户外娱乐场地，客房大约有桃源的一半，前厅部差不多大，是因为他们日常也承接婚宴庆典，因此餐厅布置很豪华。 这两家度假村算是难兄难弟，同样是常年受4A的气，一见面有倒不完的苦水。 晚饭就由这里招待，酒是萧萧亲自送过来的茅台，一气开四瓶。 田野是初来乍到，第一次带着兄弟们外出交际，肯定要有点诚意。 对方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将来究竟是敌是友，今天也要试探试探。 这还是秦悦头回看见他喝酒，脸色虽没什么变化，笑容比以前多了，才喝了那么一点就嗨了，应该没什么量。 酒店行业帅哥美女如云，再加上服务精神，个个嘴甜，这帮人伺候酒局，说辞一套一套的花样翻新。 小卉悄悄开了手机录音，准备回去打印出来好好学习学习。 东方威尼斯的组织架构比较小，销售经理就是二把手了，姓钱，约莫四十岁，山东人，特能劝酒，长得端端正正福气面相，说出来的话也都国泰民安龙凤呈祥，不喝都不算中国人。 萧萧端着托盘站在田野身后，时不时地给老曹和策划经理打眼风，让他们掩护一下。 秦悦悄悄去看田野，突然腿在桌子底下被小卉踢了踢。 田野“嗖”地看过来。 秦悦急忙把头埋在冬瓜盅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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