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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干什么？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居然是孟凉川。 “听李佳卉说你在老家，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呢？” 你能在哪儿，机场呗。 秦悦眼睛一亮。 “你在机场是吗？” “嗯哼，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来吧，我请你吃饭。” “好好好，我马上去。” 这可以说是近期最开心的事了，秦悦终于打起精神收拾自己的仪容仪表，还偷偷喷了一点妈妈的香水。 孟凉川穿着飞行制服，神气活现。 秦悦拉着他转圈圈，小心翼翼地摸摸他肩章上的三道杠。 “喜欢啊？揪下来给你。”孟凉川笑着拉住秦悦，让他别挡着旅客的路。 秦悦轻轻挣开了手。 “我不要你的，将来我自己有。” “好极了，你寄己有。” 秦悦气得瞪他。 “我妹有口音。” 人家难得来，秦悦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请客吃烤肉。落座点单，等上菜的几分钟里，他抓紧时间问问股权那事是怎么解决的。 “按你说的呗。” “那可不是我说的，是公司领导，就是负责调查这件事情的人出的主意。“ “该谢谢他高抬贵手。” 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对方真的铁面无情，孟凉川的飞行之路就此结束，父亲父母都得接受调查。 孟凉川还是像以前一样，翘着二郎腿往椅子上一靠，没骨头似的，透着一股京爷的慵懒。 “我爸就是个书生，同窗好友有事相求，出于义气帮帮忙。人家没说实话，他也没细问，哪能想到事件的性质那么恶劣。” “是，我也猜到了。你爸爸不可能为了几千万牺牲你的前途。” 服务员推着上菜车过来，孟凉川摆摆手，终结了话题。 菜很快上齐，秦悦站起来，将牛舌剪成小段。 “哎，你给我学一段机长广播，就是信号特差，根本听不清的那种。” “才不是呢，现在橙航全面推广播音用语，说错一个字扣五十。” 孟凉川好好讲话的时候，普通话确实是很标准的，带着京腔的尾音，悦耳动听。 然而秦悦就想听那种含糊的没睡醒似的机长广播。 “看在我给你烤肉的份上，你说两句，就两句。” 孟凉川拗不过他，嘴巴只张开一点点，嘴唇几乎不动的说：“各位旅客晚儿好，现在是驾儿舱广播，我们即将开儿下降，预计三儿分钟后抵达首都国际机场。” 他把自己逗笑了。 “行了吧！”这仨字倒是清晰无比，脆生生的。 秦悦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真应该录一段视频。 他把手机拿起来，回手举高，把自己，一桌烤肉和孟凉川同时纳入取景框。 “茄子。” 孟凉川扬起大大的笑容，双手比耶。 “你怎么像个小孩儿啊？” “谁是小孩？我今年二十一了。”秦悦心里沉了一下，二十一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简直不敢想，那些寂寞的长夜把人的骨头都腐蚀掉了。 他坐回座位，顺手把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男神！【鲜花】【皇冠】【飞机】 小卉秒评论，看热闹不嫌事大。 ：恭喜牵手成功【捂嘴笑】 孟凉川也拿起手机，给他点了个赞。 “还男神呢，不是男神经病就不错。” 哟，有情况啊，秦悦最需要八卦来安抚心情。 “你又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机组那些人真的不搭理你吗？这不太符合一般情理啊。” 孟凉川把烤好的肉搂到盘子里，均匀地撒上烧烤料。 “一般情理是怎么着？” “如果我有你这么有家世有背景的同事，肯定要和你搞好关系，犯个小错你能帮我兜着，将来晋升也没准有更多的机会。” 孟凉川挖了一勺米饭一勺土豆泥沙拉放在烤肉上摊平，开始撕生菜叶。 “我现在只是个三道杠，家里有什么资源也肯定是向我倾斜。等我什么都有了，能照顾别人了，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讨好我实在是个长线投资，还不如和排班的行政搞好关系来得更实际。” “哎，不是这样说的吧？”秦悦指着他：“你当时让我去橙航，不是说会罩着我吗？” 孟凉川两根指头掐着茶杯，喝大麦茶像品龙井。 “不要说你还没考飞行学校，就算现在已然毕了业，也只不过是个小小观察员，坐驾驶舱最后排，连机器都摸不到，只能给机长订个餐。这点儿小照顾，我还是可以提供的。” 秦悦明白了，橙航成立的时间不久，很少有从零开始培养的员工，绝大部分都是从其他航空公司挖来的，个顶个是精英骨干前辈，确实没必要为五斗米折腰向一个三道杠副驾驶谄媚讨好。 但是，不讨好也不至于如此疏远。 “是不是你的技术太烂啊？” 孟凉川正在给他的豪华烤肉拌饭铺蒜片和辣椒圈，闻听此言，丢一个辣椒圈砸秦悦。 “我技术好不好，回酒店关了灯就知道了。” 秦悦瞬间大脑空白，反应过来迅速后撤，双手合十。 “你赢了，我不惹你了，好好吃饭吧。” 孟氏出品烤肉拌饭真的是超级香，秦悦被香迷糊了，回家一头扎在床上就睡。 晚上被小卉的电话吵醒，看到她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你干啥，为啥给我发钱啊？”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 小卉挺替秦悦惋惜的，他要是晚点走，还能拿个年终奖。 “滨水花园项目代理公司黑的钱追回来了。” 秦悦爬起来，抓抓头发。 “好事啊，返给客户了是吗？” “怎么可能返给客户，直接变成回款了呀，拿出来一部分给项目增加配置，其它的是利润，所以今年年终奖巨高，发的礼品也巨多，X6的后备箱和后座都装满了。” 小卉说到最高兴的时候沉默了，一声叹息。 “可惜啊，你走了。” 秦悦琢磨她最近有啥烦心事，除了家里的事，其它应该都挺顺利。过年不想回家还可以去小酒馆啊，小两口在一起过节那不是挺好的嘛。 想了一圈，他明白了。 “是不是田野让你给我打电话，劝我回去？” “还真不是，好长时间他都没联系我了。”小卉冷哼一声：“你这人真没劲，回了家也不说给我发个信息来个电话……”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就是……看到你跟孟哥拍的合照，才真切地意识到你不在北京，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竟然哭了。 秦悦眼圈一红。 “大过年的，你哭什么呀？我刚好点儿，你别招我难受！” 他又哄了一阵，小卉情绪好了点。 “要不然，你跟孟哥吧，他也单着呢，也挺喜欢你的。回头你当飞行员，你俩正合适。” “啊？” 秦悦吓了一跳。 “合着今天，他是来相亲的是吗？” 他气得从床上跳起来来。 “李佳卉，你他妈的！” “那咋了？孟哥要钱有钱，要颜值有颜值，要社会地位有社会地位，家里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跟了他多省心啊。” “那你去跟！”秦悦气得要命。 “除非，你还在等田野。”小卉一句话终结战争。 秦悦举白旗投降。 “我没等他。” 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心虚。 挂了电话，他看到有妈妈的微信，姥姥扭伤了腰，爸妈今晚去照看，不回来睡。 秦悦家是个独立的二层楼，在酒厂的厂区东边，四周有围墙，单独开门。二楼主要是住人的，一楼是厨房和客厅。从楼里出来，东西两边各有厢房，都是平房，有炕，虽然有炕，平常也不烧，全都是锅炉供暖。 前段时间还不是特别冷，亲戚来聚会，在院里摆上几桌，支了个大铁锅炖鱼，因此还有一些柴火堆在东厢墙根底下。 西厢房一直锁着门，秦悦趴窗户看过，炕上铺的红褥子，玻璃上贴的红喜字，地上摆着一对红漆描金的木箱子，据说是太姥姥的嫁妆。 这是爸妈给秦悦准备的新房，虽然对象还属于八字没有一撇，但是爸妈这么多年有点好东西就往新房布置。 我还能找女生吗？ 秦悦没这份心思了。 但要让他找个男生，他想起了孟凉川，不得不承认他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和自己也很合得来，可是，和他对视并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硬要往那方面想，秦悦脑中空白，他想象不到自己和别的男人亲密的画面。 今晚下雪，没有刮风，并不是很冷。附近在放烟花，小孩子玩的那种窜天猴。 酒厂路灯的白光照到院里，天空的雪花像是碎银子晶晶闪亮。 接连下了几天的雪，地上的积雪到了脚踝，秦悦披着一件旧军大衣在院子里转圈圈，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离开了北京，但截止到目前，此时此刻，都没有提及“分手”两个字。秦悦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否，在田野心中，自己的行为仍然是一次离家出走，本质是闹脾气，等他来哄我？ 没错，他肯定会这么想的。 秦悦从袖子里摸出手机，打开田野的聊天框，输入：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我不后悔，但是抱歉，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们分手吧。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的手指颤抖，打字越来越快，写完这些直接发出。 之后，这个手机就像是定时炸弹，他真的很怕手机响起来，无论是信息还是来电。 秦悦全身发毛，一把将手机扔出去！ 来电铃声真的响了起来。 他吓得转身就往屋里跑。 跑上二楼，他直接钻进被窝，像个鸵鸟似的躲起来。 在房间里听不到铃声了，他又开始担心，会不会姥姥病情加重？ 又或者，是妈妈来电话有什么事情交代？ 他实在担心，又赶紧跑下楼，出去找手机。 院子里堆着好几堆雪，刚才到底把手机扔进了哪个雪堆里，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大冬天的晚上，他打开东厢房，推了个铁皮车出来，把院子里的雪一铁锹一铁锹的铲进去。铲满了一车，推出去，倒进院外的水渠里。 院子里的几堆雪都铲光了，还是没找到手机。 他又拿了竹扫帚扫雪，一边下雪一边扫雪，自己这行为真的是够蠢的。 等他把整个院子的雪都扫完了，也没有找到手机，手机铃声早就停下，到处静得吓人。 难不成刚才铲雪的时候，把手机连同雪一起铲出去倒掉了？ 他头发丝都冒着热气，累得脑子空白，实在不想出去外面的雪堆里翻找，认命地回楼房，就当手机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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