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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文曜更是吓了一跳,慌忙拉住余父的手:“爸——” 余母捂着半边脸颊,只觉得火辣辣的,屈辱盖过了疼痛:“余建川!你居然敢打我?” 余父:“我说了,别再说胡话。” “我说胡话?”两个人都是高知,平常素质极高,然而吵起架来一样的恣睢恶毒,全无理智:“好,我说的是胡话,那你敢不敢说清楚自己当年为什么收养谈决?” “你看上人家性格好智商高,有前途,所以带回家培养,结果带回来的儿子超过了你亲儿子你又不乐意了,人家十四岁就全奖上大学,你儿子天天补课,连大学实习都要三番五次托关系请人吃饭!是我对谈决不好吗?是你对他不好!” “你不会养就别养,一开始就别把他带回家,我哪里说错了?” “现在人家发达了,变成凤凰飞出去了,你想搭人家的关系,又在这里装好人,连累我一起被羞辱……余建川,你这个没骨气没担当的孬种!” 余文曜从没见过父母吵得这么凶,也是第一次得知谈决被收养的真相。 “老娘不伺候了!”余母擦了下眼泪,转身收拾了外套和手提包,愤然推门而去。 余文曜跟着追了出去:“妈!” “你给我回来!她要走就让她走!”余建川大声叫住他,脸色红红白白,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坐回餐桌,看着满桌的菜,一言不发。 余文曜被架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眼看着余母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他只能劝道:“爸,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把妈找回来吧,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 余建川却忽然盯住他,眼神直勾勾的,将自己的亲儿子从头打量到脚,这才冷笑一声,把怒火转向了亲儿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出息的东西!” 余文曜顿时像被当头一棒,说不出话来。 余建川现在还记得初见谈决那天早上。 肿瘤科是医院里最冰冷,也最让人畏惧的科室,无数生命在这里被判死刑,死亡的幽灵挨挨挤挤,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院长,每月都会例行在各个科室巡查慰问,身边经常簇拥着这科那科的主任,而谈决的奶奶就住在最靠里的病房,身边没有儿女陪伴,只有一个刚刚五岁,还没有床高的小孙子陪护。 老人家年纪大了,确诊时已经肝癌晚期,瘦骨嶙峋,手心是老茧,手背是一团又一团的老人斑,显然命不久矣。 祖孙两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医院不做慈善,护士已经催了他们三四次缴费,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办理出院。 余建川见到谈决的时候,对方小小一个,有些营养不良,却生得很可爱,眼神也亮亮的。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揣着铅笔和本子,正在仰头誊抄墙上的患者注意事项,一边请身边的人给他念注意事项。 他只认识三两个字,所以大部分注意事项都是用画下来的,余建川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本子上都是简笔画,虽然笔触幼稚,但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笔画。 他不由好奇起来,弯腰指了指那些笔画:“这是什么字?” 小小的谈决有些怕生,看见乌泱泱一堆人更不安,但还是认真道:“是西蓝花。” 余建川:“西蓝花?这不是三个字吗?” 谈决道:“可我不会写,这个字是我新发明的。” 一眼望去,本子上还有很多这样发明出来的“字”,有番茄,有芹菜,有蛋白质……众人起初都以为谈决是开玩笑,只被孩子的孺慕之情打动,然而当余建川指着每一个字,谈决都能精准地说出那是什么,然后流畅地背出那条注意事项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五岁的孩童不是在随手乱画,他是真的临时发明了很多字,甚至记得每个字代表什么,怎么运用。 余建川一边心软,一边心惊,他十分有耐心地带着谈决读完了整整三大页注意事项,再看着对方做完笔记。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友好,谈决终于有了提问的勇气:“叔叔,我奶奶为什么会得病?” 肝肾科的主任对这祖孙两很有印象,知道谈决奶奶的病情,闻言主动道:“因为奶奶身体里的细胞病变了,它们越变越多,最后没办法控制,扩散到了全身。” 他说得尽量简短易懂,但对孩子来说却还是有点晦涩,谈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那我为什么没生病?” 余建川道:“因为你身体里面有更多的正义细胞,它们可以把病变的细胞打死,所以你不会生病,但是奶奶身上病变细胞已经太多了,如果强行治疗,治疗药水也会伤害到她仅有的正常细胞。”这是免疫系统的功能。 谈决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忽然提了个很古怪的要求:“那我们能不能给病变细胞做个标记?这样治疗药水就只打病变细胞,不打正常细胞。”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这是各大癌症在临床医学研究最前沿的靶向治疗手段,全球都在攻坚的内容,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孩轻易道破了原理。 也就是在那一刻,余建川清楚地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对方注定要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小山沟,所以在了解完谈决的家庭情况和奶奶的病情,又得知谢隐芳再也没办法生孩子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领养谈决。 然而现实远远比想象更多变,收养谈决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一年级就崭露头角,小学连跳四级,所有竞赛老师都在夸赞争抢这个孩子,甚至愿意主动出资为他补习,带他去参加竞赛,教他怎么在十四岁考上大学。 可反观他自己的亲儿子,悟性好像总是差一点,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地升上去,这份惊人的天赋将家里所有人都照得黯淡无光,甚至包括余父自己。 于是慢慢地,他开始疏远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对妻子和儿子排挤谈决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现在,这个天才终于要挣脱这座牢笼飞向更高处,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错误。 “然后呢?余建川把你领养回家,又不理你了?” 谈决和原骁就在三楼卧室,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他们当然也听到了楼下的争吵声,却心照不宣地当没听见,又顺便聊起了谈决小时候被收养的事。 谈决点了点头,回忆起以前的事:“嗯,有一段时间他不太理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骁越听越觉得一股心火在往上涌:“还能为什么?他们嫉妒你呗。” 余母有一句话没说错,既然不会养就别养,把孩子带回家又区别对待,这算什么? 现在孩子要走了,又转过头装慈爱,简直虚伪!虚伪至极! 原骁都想冲下楼把这老东西打一顿,但又怕给谈决惹麻烦,最后只能气汹汹道:“既然他们不要你,我们就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回这个烂地方。” 他们不珍惜谈决,有的是珍惜:“没关系,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哥就是你哥,我姐就是你姐……我有的就是你的。” 他靠在门边,神色认真地承诺,明明生了张情场浪子的脸,眼神却像忠诚的犬类。 谈决看着他,心却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先是酸涩,最后又变得暖融,他垂下眼,遮住敏感的目光,却难得一次敞开心怀:“我没那么贪心。” “我只要你一个人。”
第56章 酒店 原骁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谈决谁都不要,就只要他……这个认知不停在他脑海萦绕,盘旋,最后变得轻盈,他脑子里像有几条吐泡泡的金鱼,幸福得不得了。 原骁沾沾自喜,然后得寸进尺:“那我以后要是老了、丑了、秃顶了……你也会要我吗?” 谈决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按照我们的工作内容来看,先秃顶的应该是我吧?” 原骁:“我是说假如,假如。” 如果他不是原骁,不是原越庭的儿子,和谈决没有那么高的匹配度,甚至长得也一般,更不是年轻的十九岁,谈决还会要他吗? 谈决又沉默了一下,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凑近原骁:“低头。” “干嘛?”原骁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低头,紧接着脑袋上就传来一点轻微的力道,omega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似的。 “笨不笨?” 谈决很早之前就发现了,alpha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虽然阳光开朗,身心健康,但却像经历过创伤,在婚姻中表现得有点患得患失。 具体表现为喜欢戴管教项圈,喜欢在做的时候让谈决看他,喜欢反复求证谈决要不要他,会不会丢下他。 他没有正面回答,alpha果然不太满意:“对啊我就是笨……那你要不要我?” 原骁问完又想起之前在网上搜的恋爱攻略,说谈恋爱的时候不要太粘人,也不要太作,这样会消耗另一半的耐心。 想到这里,他立马悬崖勒马:“算了我不问了。” 他正准备去看看谈决的行李搬得怎么样,再嘱咐一遍他们不要弄坏那些漂亮的奖杯,紧接着就被omega揪着T恤的衣领带了回来。 他一顿,omega却微微踮起脚,也不管楼下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亲了下他的耳朵:“好了。” “回去给你戴管教项圈。” 给戴项圈,那就是还要他的意思,原骁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耷拉下去的眉眼又瞬间兴奋起来:“……谢谢老婆。” 哄好了alpha,谈决没再说什么,或许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或许是有原骁同行的缘故,他这次回家的心情异常平静,平静到几乎像个局外人。 不过两三趟,工作人员就把谈决的东西搬空,卧室里瞬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丁点谈决生活过的痕迹。 谈决取下门后那副向日葵油画,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又取出口袋里的房间钥匙放在桌上,这才跟着原骁下了楼。 “时间不早了,我带原骁先回去。” 余父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别的不说,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即便刚刚才跟余母吵架,把儿子气走,见到下楼的两人,他仍能笑着放下碗筷,又扶了下眼镜:“……我送送你们吧。” 不待拒绝,他已经站了起来,送原骁和谈决出了门:“你阿姨她最近工作不太顺心,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谈决一旦走出这道门,和余家的情分也就断了,只不过谈决体面,没捅破也没挂脸。 他依然会在年节发红包,但都是公事公办,还他们那点养育之恩。 余父从来没有那么鲜明地意识到是自己的忽视和偏心造成了如今这幅无法挽回的后果,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贵重茶叶递给谈决,难得说了句心里话:“小谈啊,叔叔这些年没照顾好你……是叔叔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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