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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春禾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每个角落都被照进阳光,笑问道。 “你帮别个,你前夫会骂你?” “是撒!哎,他总骂我浪费钱,说我是个烂好人。有时候还当着我的朋友的面骂人,骂得好难听,蛮不给我面子,搞得我好丢人的嗦。” 蔡春禾脑海里浮现出崔芒挨骂的画面,缩头缩脑地站在那里,面红耳赤,委屈巴巴的。 蔡春禾笑道:“你还真是个耙耳朵。你苕!” 崔芒伸手揪他的耳朵,说道:“你更苕!我们两个苕一处克了!” 蔡春禾嗷嗷叫着求饶,又问道:“晚上吃么斯?” “苕粉!苕皮!苕面窝!” “你还来劲了?” 车里传来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车辆在华灯初上的街道飞驰着,驶向家的方向。 半夜两点,崔芒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躺在他怀里的蔡春禾也被吵到了,眯着眼睛不满地哼了一声。崔芒一手捂着蔡春禾的耳朵,一手摸索手机,发现是蔡春禾的手机在响。他接起来刚听了两句,顿时脸色大变,困意全无,推了推怀里的人,焦急道。 “幺弟!幺弟!快醒醒,冯钧烧炭自杀了!” “……么斯?!” 蔡春禾瞬间惊醒,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崔芒也在穿衣服,安慰道:“莫慌,我陪你。” 蔡春禾感激地看了崔芒一眼,两人匆忙穿好衣服,开车直奔医院。 冯钧离婚后在单位附近租房住,今天半夜烧炭,好在发现及时,被就近送往武昌医院。 当蔡春禾和崔芒赶到时,抢救已经结束,冯钧已脱离生命危险被送入病房,只是他还处于昏迷状态,正在吸氧,身上盖着被子,单薄得好似一张纸片。 蔡春禾心情复杂地看着冯钧,又心酸又气恼。他不明白冯钧为何如此想不开,得病是很绝望,可一旦生命消失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蔡春禾很想大骂或者揍冯钧一顿,但看着对方那苍白无力的样子,责怪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医生说道:“你们先去把刚才的费用缴一下……他有那种病,等他清醒后你们想办法,安排一下转院吧,我们医院治不了。” 蔡春禾皱眉道:“国家有规定,任何医疗机构不得拒诊艾滋病患者。” “我晓得。”医生无奈道:“可我们医院没有那个治疗条件,也不能耽误病人的治疗。金银潭、中南、八院……这些都可以,你们上疾控中心官网查一下。” 两人东奔西跑,办手续、缴费、购买住院用品……打开水的时候他们路过护士站,听到两名值班护士正在八卦,其中一人说道。 “刚才那个烧炭的是艾滋病人哦?” “是撒!哎,好吓人呦,还要给他扎针、拔针,哪个愿意克撒?” “他还算有些良心,冒得割腕跳楼,不然搞得血到处都是……可惜!人长得还蛮帅。” “冒得用,人家喜欢男人。” “咦……” 两人明显地发出鄙夷声来,其中意思是“难怪得了那个病”。 蔡春禾跟崔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回到病房后,天都快亮了。蔡春禾疲惫地说道。 “哥,我陪着吧,你回家休息。” “我陪你。”崔芒果断道:“不晓得他啥子时候醒,还要安排转院,你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刚才也听到了,医院是啥子态度,不能在这里久留。我联系医生,看能不能安排到金银潭。” 闻言,蔡春禾只能无奈点头,他又找徐亮请假,徐亮已经彻底无语,冷冷地说了个好。 冯钧白天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护士来换过一次液体,拔针时小心翼翼的,态度也不好。 崔芒回过一次店里,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返了回来,还带来午饭。 晚上十一点多时,冯钧终于醒了,神色十分茫然,说不出话,满脸死气。 蔡春禾提心吊胆一整天,实在没忍住,便开口骂了两句。 冯钧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睛睁了一会便疲惫地合上了,蔡春禾便不忍心再说什么。 医院的人得知冯钧醒了,立刻过来赶人,态度相当不好。最后还是崔芒不断交涉,塞了一点钱,院方终于同意第二天上午再转院。好在此时医生也发来消息,金银潭进不去,但可以转去中南医院,刚好就在武昌区,也免去了路途奔波。 第二天上午,救护车把冯钧送到中南医院,因为是定点治疗医院,医护人员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也更加专业了,直接将冯钧送到感染科的加护病房。 病房里有三张床位,住的全都是得这种病的病人,谁也不会歧视谁。 蔡春禾本想给冯钧雇个护工,结果人家听说是那个病,全都不愿接活,就算加钱也不肯。 一整天忙下来,两人皆身心俱疲,倒是冯钧经过休息和治疗,脸色已经好多了。但他仍旧木木地躺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作,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 蔡春禾之前听说过,一氧化碳中毒容易造成脑损伤,他去请教主治医生,对方说道。 “那倒不会,他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但是确诊那个病心情肯定不好,你们当家属的一定要有耐心、多关心,帮助病人开导。他的心情好,再积极配合治疗,还能活很久。” 蔡春禾犹豫道:“那有没有办法让他康复?不让他死?” 主治医生笑道:“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要死的。不要悲观,积极治疗,总会有希望的。” 蔡春禾回病房时,冯钧又睡着了,崔芒坐在床边歪着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蔡春禾走过去站在崔芒身边,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崔芒满足地咂咂嘴,开始打呼噜。 蔡春禾看着面前两个沉睡的男人,一个是自己的初恋,一个是自己的挚爱;一个陪自己走过青葱岁月,一个即将与自己携手共度余生。 两个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男人,因为自己产生了奇妙的交汇。 他们三个人,在这个人生岔路口,相聚在一起。 蔡春禾发呆时,崔芒醒了,他咂咂嘴,口水弄湿了蔡春禾的衬衣下摆。 崔芒嘟哝道:“……我睡着了?幺弟饿不饿,我去买晚饭。” 蔡春禾心疼道:“你回家睡,他已经住下了,这里的医生护士蛮好,我应付得来。” 崔芒坚持道:“店里我已经打过招呼,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蔡春禾也坚定道:“你回家。” 崔芒挠挠头,又说道:“那要得嘛,晚些时候我过来给你们送饭,你想吃啥子?” “崔芒。”蔡春禾握住对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已经做了这么多,足够了,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也不能再拖累你。” “啥子?!”崔芒闻言直接跳起来,惊慌道:“你啥子意思嘛!” 不等蔡春禾解释,崔芒拽着他来到病房外面。崔芒皱着眉,沉声道。 “幺弟,你把话讲清白……啥子叫莫要拖累我?你不跟哥结婚了?” 蔡春禾低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芒低吼道:“那你啥子意思嘛!” 蔡春禾轻声道:“哥,我不能不管冯钧……你也晓得,冒得护工愿意照顾他,他也冒得家人朋友,工作也丢了,冒得钱……他现在那个状态有可能还会想不开……我、我也晓得自己是个圣母,滥好心,但我不能不管,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崔芒松了口气,说道:“这有啥子嘛!我又不是不让你管,我的心眼没得那个小。” “可是……”蔡春禾有些哽咽,抹着眼泪说道:“我想等他身体好些,振作起来,就不用再管他了……到时候我帮他找个住的地方,再找份工作,就不用再管了……可我不晓得,这一天要等好久……哥,我晓得你愿意等,可我不能拖累你。” “哈批幺弟。”崔芒搂住他,安慰道:“莫说是你朋友得病,就是你得病,哥也不会放弃你的撒!你那朋友也不是瓜批,人家有文化,总有想开的时候,这期间哥就陪着你一起帮他。这世上,没得啥子坎坷是过不去的,总会好起来的嗦。” 蔡春禾把脸埋在对方肩膀上,闷闷地哭起来。崔芒又问道。 “幺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还想不想跟哥结婚?会不会跟冯钧复合?” 蔡春禾抬起头,坚定道:“我只想跟你结婚……如果你等不了我,去喜欢别个了,那我就再也不相亲,不结婚,守着跟你在一起的回忆单独过日子。” “幺弟。”崔芒低头,吻了吻蔡春禾的嘴唇,郑重道:“或许在我二十岁的时候,也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但都到这个岁数了嘛,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很多事也看开了,晓得个人想要啥子,其他的都是浮云。只要你还爱我,还想跟我结婚,我就放心了。” 蔡春禾回吻对方,两人在医院走廊里旁若无人地拥抱接吻,久久不愿松开彼此。
第62章 好消息 他们分开后,崔芒便回家了。他明白蔡春禾的心思,担心自己付出太多,对方会有亏欠的感觉。蔡春禾独自回到病房,发现冯钧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正在看自己。 蔡春禾问道:“……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么斯?” 冯钧的嘴唇动了动,干哑道:“豆丝……” 蔡春禾大大地松了口气,冯钧终于说话了,也想吃东西了,说明对方不像之前那样颓废,至少已经有了一些求生本能,愿意活下去了。 蔡春禾买来汤豆丝和甜蛋酒,这是冯钧最喜欢的组合。 果然,冯钧吃得很香,把一大碗全都吃光了。 吃完后,蔡春禾打水给他擦脸,动作体贴,看得隔壁病人十分羡慕,问道。 “你们两个么关系?兄弟?” 冯钧说道:“我们是表兄弟。” 蔡春禾默认了这种说法,前夫这个身份会引来很多八卦,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冯钧又说道:“我冒事了,你回克吧,莫让你丈夫不高兴。” 蔡春禾说道:“等你好了,不会再想不开,我就走……所以你要早些振作起来。” “人早晚都要死的。”冯钧呢喃道:“我不怕死,但我害怕变得一无所有。我现在么都冒得了,事业、家人、爱情,落魄又生病……你之前讲过,人一旦犯错就会遭受惩罚,我现在这样,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蔡春禾一边洗毛巾,一边淡淡地说道。 “哦,那你克跳楼撒,干脆一了百了,再也救不回来的那种……你跳的时候,记得给自己裹好塑料袋,免得血溅出克,再害了别个。” 冯钧愣了一下,垂着头满脸愧色,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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