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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休息嘛,明天我们再吃饭,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晓得撒?” “晓得。” 冯钧冲着蔡春禾摆摆手,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大门。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蔡春禾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向他和崔芒的家走去。 当晚蔡春禾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冯钧今天的表现十分奇怪。第二天早上,等崔芒醒来后,几乎一夜未眠的蔡春禾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你说,冯钧该不会又要想不开吧?” “不会吧?他的心态已经蛮好的嗦,不像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不行,我心里还是蛮不舒服。哥,你陪我回克看一下嘛。” 两人立刻出门直奔青年城,蔡春禾用力敲着门,大喊道。 “冯钧!你在家里不?” 很久都没有人过来开门,蔡春禾的脸上写满担忧,崔芒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正说着,隔壁邻居家的门打开了,老太太探出身来,笑眯眯道。 “伢,你们回来了?” “阿姨!”蔡春禾急忙问道:“我问您一下,我这屋里头,昨晚有冒动静?” 老太太笃定道:“冒得,安静得很。” 崔芒心里咯噔一声,也问道:“那有没有啥子人来过?” 老太太回忆道:“也冒得……哎!对了嘛!倒是前天,有个人开过你家的房门,我还以为是小偷,就趴在门缝上看了看……好像就是你的那个前夫撒!” 蔡春禾急忙拿出钥匙开门,他已经完全傻了。他早已将自己的家门钥匙和车钥匙留给冯钧,但前天冯钧不是还在医院里吗?他回来干什么?提前放行李吗? 门开后,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家里,屋子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一切陈设摆放还是他们离开前的模样,甚至连沙发上的布单都没被掀开。 蔡春禾喊道:“冯钧!你在哪里——” 蔡春禾都快疯了,他无比悔恨,昨天自己应该看紧冯钧的! 他把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甚至还看了衣柜,都没有发现冯钧以及对方的任何物品。他暴躁地走下楼,开始给两人共同的朋友、同学打电话,结果都表示没见过冯钧。 蔡春禾犹豫片刻,给冯钧的老家打去电话。这个号码他一直都记着,却是十年来第一次打。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口音很重,问道。 “你找哪个?” “您好……”蔡春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说道:“我找冯钧,他回家没有?” 那边立刻骂起来,用词很脏,全都在指责冯钧的不是。 蔡春禾默默听完,又问道:“冯钧回家没有?” “冒得!他死了,早死在外头克了!” “……我是他的朋友,他生病了,病得蛮严重,你晓不晓得?” “关老娘屁事!老娘早就冒得那个儿子,就因为他害得我们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 崔芒都听不下去了,摆手示意挂断电话,蔡春禾正要按下挂断,那边又说道。 “等一下!你是他的朋友?么朋友?你晓不晓得他这些年赚了好多钱?存折在哪里?他不是生了重病?那肯定治不好了撒!我是他的老娘,他有钱就该孝敬我……” 蔡春禾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骂出平生第一句脏话。 “滚!我操你八辈祖宗——祝你全家断子绝孙!” 崔芒将颤抖不已的蔡春禾搂在怀里,拿过手机,挂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蔡春禾被扶着在餐桌旁坐下,崔芒一边在屋中踱步,一边打电话四处托关系,让朋友们帮忙寻找冯钧。蔡春禾坐在那里,双手抱头,脑子乱极了。 忽然,崔芒停住脚步,眼睛看向某处,说道。 “幺弟,你看,那是啥子?” 蔡春禾忙抬头看去,只见崔芒从电视柜旁边的缝隙里,抽出一副被牛皮纸包裹好的画框。之前搬家时,蔡春禾就把一些相框塞在这里,因此刚才两人都没注意到这里多了一副新的。他们立刻拆开牛皮纸,露出一副油画,蔡春禾只看了一眼,顿时眼泪涌出。 这幅油画不算大,只有80*100的尺寸,上面的颜料还未干透。 画面上,二十多岁时的蔡春禾,穿着洁白的衬衫,站在满树盛放的樱花之下,扭头向画外看过来,嘴巴微张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少年眼神澄澈,笑容明媚,春风带起粉嫩的花瓣,轻抚过他的面庞。 那笑容,竟赛过一季春光。 崔芒又检查了一下画框背面,发现了一封信,默默地将它递给蔡春禾。 拆开信封,公寓钥匙和车钥匙掉出来,里面还有一张信纸。这个行为一如冯钧往常那般浪漫、艺术。信的内容也很简短,是冯钧亲笔书写,寥寥数语,道明他的心意。 亲亲吾爱,见字如面。 宝宝,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万分抱歉,我又骗了你,所以,你应该再也不会想见我了,而我也选择离开你。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江城。我要去英国了,去照顾陆教授的男友,这也是我的新工作。那位绅士罹患绝症,陆教授对他放心不下却又无法亲身前往照顾,便托付于我。作为答谢,那位绅士将会推荐我去英国的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并负担我的所有开支,也算是祝我圆梦。 你与崔大哥新婚,我无佳礼相赠,唯以拙作一副,聊表心意,感谢你二人对我的诸多关照。此等恩情,此生无以为报,唯有好好活下去,才不辜负二位恩人的良善。 你我皆为人世间之过客,有人是为旅客,有人则为伴侣,如灵魂与肉身,一旦契合,再难割舍。宝宝,感谢你让我陪伴你走过十年,也感谢你成为我苦难人生中的那道最靓丽的风景。而现在,我这个旅人,是时候离开,继续向前走了。 崔大哥,我已陪伴宝宝走过人生之前半程,他的将来便郑重托付与你,请你务必珍惜他、爱护他。宝宝,你与崔大哥乃是良配,他是真男人,你们定会收获幸福。 而我,已然走出过往之暗黑泥淖,即将开启新的征程。 愿我们的余生,事事皆能顺遂,乘风破浪,终见黎明曙光。 此致,珍重,祝好。 冯钧。于一月五号,我与宝宝曾经的爱巢中。 蔡春禾呆呆地看着冯钧的清秀笔迹,猛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冯钧才是真正地走出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读完信后,崔芒眼睛也红了,哑着嗓子说道。 “幺弟,想哭就哭,莫要憋着。” “不。”蔡春禾吸吸鼻子,忽然笑容如春花般绽放,说道:“明天我们就去结婚吧。” 冯钧终于告别了自己的过去,奔向属于他的未来。 蔡春禾也终于彻底放下冯钧,亦与过去的自己告别,踏上这场新的人生旅途。 冯钧,谢谢有你相伴的那十年,也感谢你赠予我美好的初恋回忆,祝你余生幸福。 感谢你冯钧,让我在最美好的年华,与君相逢。
第68章 大梦一场 一月八号,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暖冬的风都是温暖的。 崔芒和蔡春禾带好各自的户口本、身份证以及之前的离婚证,结婚登记照打算在民政局拍摄。等他们到同性婚姻登记窗口时,发现今天来登记的情侣竟然不多,只有他们一对。 蔡春禾疑惑道:“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以往这里早就排长队了。” 崔芒看了一下时间,说道:“我们来得蛮早,应该是第一对,赶个头彩。” 两人坐在等候区,喜滋滋地等工作人员来上班,可半个小时过去,窗口还未开放。 蔡春禾说道:“还冒上班?这都几点了。” 崔芒安慰道:“正常,公家单位不像私人单位那么严,我们再等一下嘛。” 两人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也有几对同性情侣过来,看到窗口还没开放全都很惊讶。蔡春禾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跑到异性登记窗口查看,发现这边的工作人员早就到岗了,正忙着给一对对新人办理登记手续。蔡春禾问道。 “您好,我想问一下,那边的窗口么时候开放?我们都等快两个小时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犹豫道。 “你不晓得?” 蔡春禾疑惑地摇头,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不清楚,你再克问一下别人嘛。” 蔡春禾眉头紧皱,又去询问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大家的态度都很敷衍,全都在回答不清楚、不知道。蔡春禾顿时有些慌了,萌生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崔芒走过来,问道:“啥子情况?” 蔡春禾脸色惨白,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都跟崔芒说了。 崔芒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下去,拉着蔡春禾来到一个僻静角落,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大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嘛。你是市政部门里头的人,你晓不晓得,这是啥子情况?这个登记窗口,么时候才能重新开放?” 朋友惊讶道:“……你竟然还不晓得?!” 崔芒皱眉道:“晓得啥子?” 崔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免提,朋友吞吞吐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说道。 “就是……这个同性婚姻试推行的政策已经停止了,不再开放登记……” 两人呆呆地对视一眼,如遭晴天霹雳,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崔芒干笑道:“……伙计!我胆子蛮小,你莫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撒!” 朋友说道:“哎!这种事情,哪个敢跟你开玩笑撒!是真的,真的停止了!” 崔芒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握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他仿佛被抽干全身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沿着墙壁滑落下去,蹲在地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插进发中,难以置信道。 “么可能嘞?都冒得通知……大哥,你莫要再哄我了嘛!” 朋友无奈道:“老崔,我真冒哄你!我要是哄你,我就是乌龟王八蛋!本来就是试推行,一般都不会通知公众的嘛,你们又是小众群体,更不会正式发通知……” 蔡春禾从刚才起就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朋友的话在他耳朵里嗡嗡直响。他仿佛一个悬浮在宇宙中的人,身体被失重感和窒息感包围。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说道。 “不可能……我们就要结婚了,婚房也布置好了、戒指也买了、结婚照也预约了……我们的婚礼就在这个月底举行,春节假期我们还要到重庆度蜜月……” 崔芒又问道:“从啥子时候停止的?” 朋友说道:“去年的十二月三十一号就是最后一天。” 此话一出,蔡春禾顿时一个激灵,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在地,无限的悔恨与绝望让他瞬间泪流不止……十二月三十一号,他们明明可以、明明可以登记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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