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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倾身,“这是投降。你是在用最懦弱的方式,向你最鄙视的东西认输。 “还有,别以为毁掉腺体就能当beta,后果远比你想象的严重。留着命,你才有资格继续恶心。” 陈致僵在原地,额头被敲击过的地方上残留的感觉,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让他难堪。 陈致别过头,甚至忘记了愤怒,只能用抗拒的姿态拼凑和维护着刚刚被击碎的壳子。 安德鲁笑了笑,拧开酒壶喝了一口,放过了他, “我知道你想要抑制剂,但这种东西在琥珀同样管控得非常严格,每一毫升都记录在案。不过……酒窖的净化系统,我可以单独为你打开。” 他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里面阻滞剂的剂量再加上你现在体内的抑制剂,足够应付你现在的状况,当然,这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分化。” 安德鲁扯了扯嘴角,“等你真正成熟,这点剂量也就只能起到安抚情绪的作用而已。” 阻滞剂……! 他说的阻滞剂,是不是就那个beta研究员说的那个东西! 陈致倏地瞪大双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酒窖深处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喂。” 酒窖的最里面是一个简单的办公室,陈致拿起听筒,里面竟传来了程宪的声音。 “陈致吗?你现在立刻去冷库取一瓶格雷蒙特2231,拿去月神厅。” “这个上午不是已经取走了?” “那个笨蛋拿错了年份,伊里斯伯爵现在正在发火。” “嗯好,我现在就去。”陈致听出了急迫,正准备放下电话,里面却再次传来程宪的声音。 “陈致,陈致?” “我在。”陈致将听筒重新放到耳边。 “你把酒送到门口,交给里面的人就行,别进去。”程宪顿了顿,“伊里斯伯爵脾气比较大。” “嗯好。” 程宪催得太急,如果想要推车走电梯就得绕远,陈致想了想,直接抱起冰桶走了楼梯。 然而很快,他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这个冰桶的重量看似还行,但随着步伐越走越重。不过才两层,手臂就已经开始微微颤着发酸,等走到月神厅外的走廊时,他几乎快要脱力。 幸好月神厅外,有一名侍应生正在翘首望着,一看到陈致立刻两眼放光,几乎是扑了上来, “你总算来了!” 走廊里温度适宜,他的额发却已被汗水打湿,这名侍应生帮忙托起冰桶的底,两人一起走到月神厅门口。陈致顿住了脚步,他记起程宪的叮嘱。 “就在这里打开吧。”他有些微喘,“我进去不合适。” 对方点点头,冰桶被搁置在地毯上,陈致弯吓腰,正要去解上面的锁扣,眼前却倏然一亮,门内被压抑的音乐声与浓重的酒味霎时间倾泻而出,他面前这扇富丽堂皇的大门竟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伊……伊里斯伯爵。” 身边的侍应生紧张地打着招呼,陈致微顿了下,弯腰从冰桶里取出酒,低头双手递了上去。 然而没有人接下,也没有人说话。 如果不是音乐在持续流淌,陈致差点以为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酒是从冷库中取出直接放进了冰桶里,此刻的酒瓶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瓶身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陈致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红,还没有缓过来的手臂颤得越发明显,然而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敢接下他手中的酒。 “呵。”一声轻嗤后,陈致视线里那双黑亮的鞋尖向后撤了一步,“这是什么脏东西,也能碰我的酒。”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以及比平时客人更为轻蔑和嫌恶的语调。 一直低头不语的陈致却在这个声音里霍然抬头,却只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背影。 “低下头!”一旁的侍应生立刻压低声音警告,恨不得动手按下陈致的头,“酒给我,你走。” “我准你碰了?”伊里斯不知何时转回身来,语气优雅且淡漠,“让那个脏东西自己拿进来。” “脏东西。” 对,……是这个声音! 一样的声线,一样的语气,在白塔的实验室内,十五岁的陈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 把这个没用的脏东西销毁了吧。 “可是伯爵大人,403的腺体虽然坏了,但是他照顾了001几年,001对他非常依赖。” “就是那个罕见的beta和omega的结合体吗?只不过是一个在人造子宫里养出来的东西罢了。”他微顿,接着是一声嗤笑,“是否能够成功改造看的是基因,不是心情,就是你们这种没有意义的纵容,才会迟迟没有进展。” “那……”那人的语气中透出迟疑,“001就在隔壁房间,您想要见见他吗?” “一个beta小孩儿,有什么好看的。” 玻璃的另一面,拼命想要冲过去的陈致被人死死按住,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口鼻,他只能徒劳地挣扎,呜咽, 只能…… 一滴带着体温的水珠从眼角落下,落在凝满冷雾的酒瓶上,划开一道水痕,无声地滑落。
第18章 赌注 月神厅的大门在身后无声的合拢,地板忽然由柔软的地毯变成了光可鉴人的砖石。如果说跨进来的那一瞬间恨已经涌到了极致,那么这一刻,心空了一下。 是该用手里的这瓶酒砸碎他的头颅,还是用一旁烛台上的尖刺捅穿他的眼球。 不。 格栅里的风吹在后背上,淡淡的鸢尾香笼罩在鼻息间,就像那个哄他入睡的歌声一样,轻缓柔软。 那股杀意被这缕轻缓柔软的香气抚平,渐渐沉下。 陈致有点惊讶于此刻的理智,和顺从到卑贱的姿态。 所以他仍捧着那瓶冰冷的酒,瓶身上的水汽在摩擦中变成水珠,顺着已经麻木的指缝渗出,脚下模糊的倒影上滩着一层深红色的酒液,正散发着浓郁的气味。 他用余光看过去。 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侍应生在收拾这滩酒液,没有任何工具,他就这么跪着,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酒掬到一只玻璃醒酒器中。 酒液里混合着锋利的玻璃碴,与吊顶的水晶灯一起,反射着细碎的,带血的光线。 侍应生手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一次次地浸泡在酒精里,再一次次被更多细微到几乎看不到的碎玻璃刮过,他不住地在颤抖,却一刻也不敢停。 陈致认出来了,是他取错了酒。 伊里斯讨厌愚蠢的人。 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呢?陈致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些正在优雅交谈的男男女女。 黛西轻轻扬起香槟杯,轻啜的同时,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门口那片极不和谐的一幕,眉头不耐地轻蹙。 今天这个聚会其实是她的私心,是想缓和一下伊里斯和江禹这对堂兄弟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 虽然很可笑,虽然清楚江禹可能根本不领这个情,但她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如今正处于危险中的他。 气氛原本十分融洽。她本还庆幸伊里斯今天还算正常,没想到一件小事又让他故态复萌。 真是可惜了这份尊贵的血脉。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英年早逝,如今王座上的还不知道会是谁。而伊里斯,又怎会仅仅只是个伯爵? 命运给了他最尊贵的身份,却只滋生了狂妄无度。 黛西怔忡了下,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长长的睫毛垂下,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算了,只是两个beta而已,总不算太难看,随他去吧。 “黛西。” 伊里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讥讽,“一个小时了,看来江禹并不想给你我这个面子。” “急什么。”黛西的声音温和且平稳,却带着份量,“多陪姑妈聊一会儿,不好吗?” 这句话让伊里斯脸色微微一沉。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黛西的闺蜜,韦斯顿伯爵家的次女赛琳,适时地用手中的折扇轻轻点了下伊里斯的手臂。 “就是说啊,伊里斯。”她笑着接话,眼神里满是狭促,“黛西难得肯承认她长辈的身份,你怎么还不领情了?” 伊里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但并没有发作,只是冷笑一声,让侍应生为他拿一支雪茄。 这让周围几人紧张神情稍稍缓解,忙不迭转移了话题,轻松的稍显刻意。 黛西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挺直了脊背。 她当然知道伊里斯既看不上江禹的血统,更看不上自己那远过天边的皇室血脉。 但多可笑。 她、太子、伊里斯和江禹从小一同长大,却唯独自诩血统最纯正尊贵的伊里斯,只分化为A级。 是远亲又如何? 她就是姓赫利,更是皇室这一代唯一的S级omega,这就够了。 就算伊里斯再想发疯,也不敢动她分毫。 乐队恰到好处的音量其实让陈致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姿态与神色。 他们的脸上始终浮动着微笑,却让人感受不到愉悦,陈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伊里斯身上。 他正阴沉着脸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雪茄剪,熟练地剪下茄帽,侍应生看起来已经熟知伊里斯的习惯,并没有替他点火,只是将火柴递上。 橘色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睛,随后被氤氲的白烟遮起,陈致凝了下目光,眼睫微微颤了下,正欲收回,伊里斯倏然抬起了眼睑,直直看向了他。 陈致以为自己会惊慌,会不知所措地迅速移开目光。但他没有。 就好像风暴被隔绝在了海面上,他沉在深海之中遥遥望着,不是空茫,是平静。 伊里斯缓缓吐出烟雾,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了水晶烟缸里,走到了调酒的吧台边,然后转头,对着陈致极轻地扬了扬眉梢, “过来。”语气像是在唤一条狗。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陈致垂下眼,听话地捧着酒走近。伊里斯并没有看他,反而拿起一只酒杯,动作优雅地往里面倒起了透明的酒液。 这是度数极高的伏特加,通常只做调酒用。其他人好像都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黛西,然而黛西却在这一刻恰好转身,和赛琳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酒液持续地注入,直到几乎溢出才停止。陈致看着杯中犹在翻涌的气泡,也感到了周遭令他不解的,微妙的变化。 伊里斯终于抬头打量他,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眉头微微一挑, “几岁了?” 陈致微顿了下,扯了个谎,“十九。” “喝过酒吗?” “……没有。” 伊里斯拿起桌上的牌尺,用另一端抬起陈致的下颌,转头轻笑,“打个赌如何?猜猜看这个从来没喝过酒的beta,喝下这一瓶生命之水,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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