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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拥有紫色花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鸢尾花,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的美丽。 他想,就连江禹这样的人,恐怕也未曾亲眼见过吧。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耳内那细微的嗡鸣声都能被轻易察觉。 陈致忽然抬头看向江禹,像是刚意识到了气氛中浮动的微妙,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疯子,竟然在和他如此平静地谈论一朵花? “为什么……”他定了定神,问出了那个早就该问的问题,“为什么要抓我。” 江禹的神情也同样微微一震,随后蓦地阴沉如水。 他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台面上,咣的那一声把陈致的心脏惊得一缩,以为那薄薄的水杯下一秒就会爆开。 “滚过去。”江禹语气冰冷,透出极度的嫌恶,“把你自己洗干净再跟我说话。” 陈致的确很狼狈,他并不在乎这种恶言。 走进了浴室,陈致稍微研究了一下那个看起来像是镀了金的水龙头,给自己调整了一个微微有些高的温度。 这种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身体是舒适的,但神经依然绷得很紧。 陈致洗得很快,然后犹豫着翻看换衣区那件和江禹身上同样材质和款式,只不过是象牙白色的浴衣。 一旁的衣筐里甚至还有包装好的干净内衣。 他果然没有猜错,无论是衣标还是包装袋上,都印着同样姿态的鸢尾花,下面都有两个字,利赛。 这应该就是这家酒店的名字。 迟疑片刻后,他把这些衣服一一穿上,抬起了头。 换衣区的这面镜子一尘不染,陈致清晰地迎上了镜中自己的目光。 老耗子的抑制剂药效很强。虽然这一次偶尔有些波动,但大多数时候,他的腺体就犹如死了一般沉寂着。 当腺体不再释放信息素与激素后,他就明显没有了正常omega那样,细腻到不可思议的皮肤。 五官分明没变,却又好像变化很大,现在的他就和其他beta一样,带着一种泯灭于众人的平庸感。 只除了眼睛…… 陈致用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前盖去,习惯性地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他走出浴室时,江禹已然衣冠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听到动静后他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陈致的身上。 那眼神仿佛带着温度,从脚打量到头顶,最后在他潮湿的发梢上停留少倾,又向下滑过脖颈,最终定格在浴衣宽领下裸露的一小块锁骨上。 陈致下意识地收紧了身上这件单薄的浴衣,被那双眼睛看的莫名狼狈。 江禹的目光仍锁定在他身上,淡淡开口,“认识字吗?” 陈致的视线落在边几上的一张纸上,径直走过去拿起来看,无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是这一份个人档案。 霍恩,三十八岁,性别alpha,大校军衔,路德中将身边的负责联络的副官,资料左上角附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军帽下的两鬓可以看到服帖的金色发丝,瞳孔是墨绿色的,面部轮廓硬朗分明,成熟且威严。 陈致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了下,垂下了眼。 他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用途。 当陈致再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狼狈,反而冷静得反常。 “这说不通。” 江禹姿势不变,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微微扬眉, “哦?” “你的目的无非是让我接近他。”陈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可像他那种人,凭什么会让我一个beta靠近?” 就连垃圾场里做皮肉生意的omega都看不起beta,更何况这样一个人。 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甚至在这笑声中,江禹没有吝啬他的欣赏。 他缓步走来,高大的身躯将屋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一寸寸遮住,直至投下的阴影将陈致彻底吞没。 陈致勉力维持的镇定随着江禹的靠近而层层崩裂,可他紧咬着牙关,硬是一步没退。 江禹抬手,捏住了他因紧张而微颤的下颌,那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尚可入眼的工艺品。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蠢货是活不下去的。” 话音落下,陈致后脊一阵发冷。 不,他根本不知道! 甚至在刚才在浴室的时候,他还在想究竟该以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江禹。 是摇尾乞怜,还是装傻充愣? 陈致脑中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在看到那份档案的瞬间心头一动,选择了最危险,而现在看来,恐怕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成为他想要的工具。 江禹看了眼在陈致手中攥着的那张,一直微微颤动的纸,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普通的alpha确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但他不一样。” 似乎是不自觉的动作,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截紧绷的下巴。 “他还有一个癖好,喜欢像你这样青涩的beta。” 陈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在这霎时的寂静中,唯有他手中的那张纸轻轻抖动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他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清楚如果拒绝,自己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如果他死了,那403怎么办? 如果…… “怕了?” 这两个字打断了陈致这片刻的失神。 那双眼睛重新聚焦,抬眼,与江禹对视。 偏长的,潮湿的额发搭半遮着眼,水雾沿着潮湿的发梢将他纤长的睫毛凝成几簇,仿佛不堪重负般的微微振颤。 那双眼睛如同一片无风的湖,将所有暗涌都压抑在平静的湖面之下。 其实打破这层平静的伪装非常简单,只需要一颗石子而已。 但江禹好像并没有丢下这枚石子的打算,他享受着指腹上的触感,让陈致说下去。 下颌传来阵阵不适,但他没再后缩,反而迎着这股压迫感挺直了腰,如同对峙般姿态强硬。 陈致一字一句,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激起一丝颤抖, “我有条件。”
第7章 乖孩子 江禹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一万利尔。”陈致语速很快,声音因为抖动而断断续续,“并且,马上给我,三千的定金。” “第二,我要每天三个小时的绝对自由时间,你不可以干涉。” “第三……保证我的安全。”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我要活着。” “就这样?”片刻后,江禹开口。 “对。”陈致略微思索了下,留了余地,“目前就这样。” “可以。” 江禹答应得极其慷慨,让陈致霎时间后悔自己是不是要太少了。 “不过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陈致思绪瞬间回笼,看向江禹轻轻开合的双唇,“霍恩只是一条看门的狗,而你也不过是投喂给他的一块带毒的骨头而已。” 陈致眉心微蹙,“我……” 话还没出口,眼前的胸膛毫无征兆地向下压来,浓重的阴影带着江禹侵略性的气息将他笼罩。 陈致倒抽一口冷气,硬撑的强硬瞬间瓦解,后背向后弯折,试图拉出那怕一丝距离。 但江禹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了他身后矮柜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皮质盒子。 盒盖弹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这是一块设计得极其简单,泛着冷光的银色机械表,有着同样的质地的表带,表盘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江禹直起身,抬起了陈致的左腕。 他的手指干燥且有力,当拇指擦过腕骨内侧那片敏感的皮肤时,陈致的呼吸停了一瞬,强忍着,才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的心脏咚咚直跳。 就是那里……有一块几乎与皮肤同色的疤痕,是逃出来后,在几乎撕掉那层皮肉的情况下,取下身份识别环时留下的。 江禹的手指力道很大,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堪称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调整了表带的松紧。 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表带完美地贴合着陈致的腕骨,也同样完美地,将那圈疤痕彻底遮住。 咔哒一声,表扣被锁死。 陈致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这一声细响惊动,颈后传来了一下,一闪即逝的酸胀。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周遭依旧很静,身后的玻璃瓶在持续释放着鸢尾的香气,淡淡却又强势地掩盖了空气中那一瞬间的异样。 江禹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陈致想抽回手,然而意外的是,江禹却仍紧握着。 “你……” “好了……” 他们两人同时开口,而江禹的声音却有些不寻常的沙哑,随后是一声莫名且压抑的喘息。 仿佛是感知到了危险,陈致嚯地抬头,就这么生生撞进了江禹的眼睛里。 那双无论何种情绪都泛着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正突如其来地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渴望。 但与其说是欲望,更不如说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一片阴影压来,陈致本能的想要推开,然而肩膀一沉,江禹竟然将前额抵在他的肩窝里。 紧接着,他把鼻尖埋进颈侧,做了一个急促却又深长的呼吸,就像是……急于得到什么。 源自江禹的热意隔着衣料缓缓渗透,身体先于了意识,做出了反应。 陈致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了僵硬的脊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抬起了双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自己微微抬起,去寻找这股温暖的来源。 小腹有点发酸,发软,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有一道不该存在的暖流,执意要破冰而出。 别松开…… 别松开……?!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炸碎了所有茫然。 403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这样拥抱他。 这一瞬间,荒谬的联想与身体的背叛,比江禹更让他恐惧。 “松……手!” 冷汗瞬间渗出额角,恐惧让陈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拼命去掰江禹的手指,同时发狠地用脚去踹他的小腿。 江禹毫无防备的身体被踹的轻晃了下,这一下仿佛也惊醒了他,他像是突然挣脱了一场噩梦,猛地抬起了头。 桌上座钟的指针咔哒作响,这个刚才一直被忽略的声音,此刻却清晰的像在直接敲打耳膜。 江禹眼底的那场海啸正在褪去,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竭力压制后,令人发冷的平静。 他松开陈致,退了两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陈致立刻逃走,直到脊背撞上了墙壁才肯停下,他紧盯着江禹的一举一动,全身戒备,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身旁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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