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那些搜救的人来来回回,直到直升机的机翼再次掀起巨浪,渐渐远去。 轰鸣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竟感到如释重负。 原来他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身后那个可能会将他吞食入腹的黑暗。 而是被江禹转手送出去。 像一个器皿,一个盛着omega信息素的器皿。 而他竟天真地以为,江禹是唯一一个,不这么看他的人。 面对陈致无声的抗拒,尤利安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他低下头,用那双一尘不染的手,替陈致一点点剥开右手上那个已经又脏又硬,几乎快要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的纱布, “我知道你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阻止江禹把你留在身边,知道为什么吗?” 尤利安显然并没有打算得到回应,他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就连语气也愈发平缓,“虽然并不是我的错,可我的确欠他的。他占有你,是报复也好,羞辱也罢,我都由着他发泄。毕竟我并不想让我们之间,因为一个omega而产生什么隔阂。” 陈致的手剧烈地一抖。 尤利安来不及松开捻起的纱布,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皮肉崩裂的声音,陈致的掌心立刻渗出血来。 “很疼是不是?”尤利安懊恼地蹙起了眉头,按铃把韩内官叫了过来,“拿医药箱来处理一下。” 然而,即使掌心已经血肉模糊,可陈致的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痛楚的表情。他只是一点点地阖上了双眼,顺着椅背缓缓向下滑落。 他已经到极限了。尤利安想,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尤利安没有避让,他甚至伸手托住了陈致,将他的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抬起手,用指腹替陈致擦去了眼角那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的眼泪。 就在陈致彻底失去意识的这一刹那,尤利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怔了下,而后低下头,鼻尖轻轻掠过陈致的后颈。 尤利安眼底原本残留的那一丝焦躁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欣喜。 “可怜的孩子。” 尤利安轻抚着陈致的发丝,“在这么虚弱的时候,还要死死压抑着信息素,是不是很辛苦?” 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 “可这些苦,你原本是不必受的。”
第78章 解离 陈致再次醒来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洁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物的天花板,鼻腔里有着淡淡的,洗涤过后的清香。 陈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人却并不混沌。 从玫瑰花房,到尤利安那辆宽敞豪华到过分的车,昏迷前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相反,他的身体却很麻木。 那些该有的饥饿,伤口的疼痛,还有沉重的疲惫,他都很难感受到,就连按压自己的皮肤,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衣。 就好像这个躯壳不是他的,只不过是意识恰好被困在了这里。 陈致怔忡了片刻,这个感觉并不陌生。做完腺体移植手术的一周后,他就进入过这个状态。 身体就是这样麻木的,哪怕眼睁睁地看着粗长的针管扎进自己的皮肉,却毫无痛感。 最初,研究员们以为他终于学会了听话,直到发现不对,才对他的心理状态进行了测试。 之后他的评估报告里就多了一个医学名词——创伤性解离。 他看过这份报告,上面写的是,在遭遇无法承受的极端高压时,为了保护主意识,强行将感官和肉体剥离的心理防御机制。 门被推开,陈致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是韩内官。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侍女进来,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床头。陈致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纯银的托盘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碗碟,里面盛着少量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陈先生。”韩内官走到床边,微微躬身道,“您已经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根据医师的叮嘱,现在可以进行少量进食。” 说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陈致的脸色,接着道,“刚才量过体温,您依然在低烧,是否还觉得哪里不适?” 他又在发烧了吗? 陈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右手上还缠着洁白的纱布。 感觉不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没有。” 韩内官微微颔首,向一旁撤了半步,两名侍女走上前来,将陈致扶起,又在他的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软垫做支撑,随后在床面上架起了一张精致的小餐桌。 碗碟被依次摆放,正中的那只碗上的盖子被揭开,里面盛着细腻的白色汤羹,还有热气袅袅而上。 侍女将一只银制的勺子放在碗边,低着头,轻声提醒道, “陈先生,汤还有些烫,您用之前小心。” 陈致垂下眼,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羹汤。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做任何吹拂的动作,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含住,吞咽。 他原本苍白的双唇立刻变得嫣红,几乎是瞬间,上唇就因为高温而微微肿胀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一名侍女几乎惊叫出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韩内官反应很快,他立刻端起旁边的一杯凉水递给了陈致, “您是不是烫着了,快喝点水!” 陈致顺从地接下,喝了一口,但好像并不是因为要缓解烫伤的疼痛,只是因为有人叫他喝下。 韩内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立刻沉声吩咐道, “先把汤撤下。” 侍女连忙上前,将那碗汤端走,然而面对眼前的食物突然消失,陈致依旧毫无反应。 他只是直接将勺子转向了旁边一道切得极细的配菜。一勺接着一勺,机械地往那双被烫得发红的唇间送。 因为医师特意交代过,所以每碟菜的份量都很小,陈致清空了这一盘,就转而去吃另一盘。 没有偏好,没有停顿,更没有人们品尝食物时该有的,任何微小的表情。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就只有银勺偶尔碰到碗碟所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这画面太诡异了。 韩内官看着这一切,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哪怕此刻盘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饭菜,而是泥土,陈致也会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地全部咽下去。 但……总算都吃下去了。不管这个过程是怎样,殿下所担心的拒食和反抗并没有发生。 陈致甚至要来了那碗已经放到温热的汤,低着头,一勺一勺,专注地喝着。 “怎么样?” 尤利安的声音忽然响起,韩内官立刻转身见礼,而后向后让出了几步, “回殿下,只剩下一点汤就全部吃完了。” 尤利安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诧与欣喜。 他以为陈致醒来一定会反抗,可除了绝食,他又能怎样呢? 不过,肯吃饭就好。 尤利安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连带那张小餐桌也稍稍倾斜了一点。 但陈致依旧没有抬头,甚至就连吞咽的频率都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那截苍白纤细的后颈,就这样毫无戒备地暴露在眼前,脖颈那薄薄的皮肤下,看起来单薄柔软的骨节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滑动着。 尤利安看着,唇间不自觉地扬起,就像看着一只终于肯从自己手中啄食的小雀。 他甚至是忍了忍,才克制住了伸手去抚摸陈致头顶的冲动。 陈致怎么会讨厌他呢? 他是特别样本啊,是自己专属的omega。91%的匹配度,是多少人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需要陈致的信息素,陈致也注定会疯狂地依赖他,这是陈致还没有出生时就刻在他基因里的,不容抗拒的法则。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江禹就要回来了。”他忽然轻声开口,“大概就在明天。” 勺子放进碗里,发出了一声轻响,陈致咽下了最后一口汤,终于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在战区杀了一名军官。”尤利安看着他的眼睛,“所以虽然回来,但也会直接从机场押送到监狱暂时关押。” 他顿了顿,“想见他吗?” 说完,尤利安看着陈致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他以为会看见惊喜,愤怒,痛苦,或者绝望。 但都没有。 那双清透的,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空洞却清明,然后就只有漠然。 甚至是很少能在人类眼睛里看到的,一潭死水般的漠然。 这个眼神让尤利安泛起微微的不安,但紧接着,一丝隐秘的愉悦却如同飞速生长的藤蔓,在心底攀爬蔓延。 “没关系。”尤利安开口安慰他,“后续还有漫长的调查和审判,如果你不想见,很久都不会见到他。” 房间安静得过分,尤利安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也没关系,空气中一直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就如同晨间仍滚着露珠的青草,沁人心脾。 或许是因为虚弱,这信息素微弱到靠得如此近才能感受到,但陈致总算不再刻意压制。 尤利安忍不住倾身向前,又靠近了些。他很难形容着是一种什么感觉,而且除了他,也不会有人会有同样的感受。 他看了看陈致的脸色,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是不正常的。 对于omega来说,不适的时候,最大的安慰莫过于alpha的信息素。 于是,一丝白檀香气的信息素用极为克制的方式释放了出来,如同柔软而温暖的毛毯,悄无声息地,将那具单薄的身体轻轻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陈致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蓦地痉挛了一下。 他的眼睫微颤,那双空洞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缓缓看向了尤利安。 他果然会对自己的信息素产生反应。 尤利安的唇角随着这个念头,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开口的瞬间,一直面无表情的陈致忽然蹙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的,陈致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猛地抓住被边,似乎是想要掀开。 然而根本来不及,他只能仓促地朝床边侧去,整个上半身猝然向前栽倒。 “呕——!” 陈致死死抠住床沿,后背因为剧烈的呕吐而痉挛,弓起。 刚刚一口口吃下去的那些食物,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全部吐了出来。 房间里充斥着痛苦的干咳声,他趴在那里,骨节从后颈到脊背,一节节地随着震动凸起,眼睛里,全是被逼出的眼泪。 尤利安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鞋面上被溅上的点点污渍,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以至于韩内官拉住了他的手臂时,他才僵硬地顺着力道向后退了几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