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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翻杂志,头发已经剪了一半,理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看到江亦和陆晏进来,对他们笑了一下,“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江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陆晏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墙上贴着的发型照片。那些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发黄,模特的脸也看不清了,只能看出一个个模糊的发型轮廓。 “你要剪什么样的?”陆晏问。 “修一下就好。”江亦伸手摸了摸自己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太长了,扎眼睛。” 理发师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剪完了那个客人的头发,客人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钱走了,理发师把围布上的碎发抖进垃圾桶,拍了拍椅子,“来,坐这儿。” 江亦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理发师把白色的围布围在他身上,夹子夹在脖子后面,围布凉凉的,他从架子上拿下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用梳子把江亦的刘海梳下来,比了比长度。 “剪到这里?”他在眉毛上面比了一下。 “嗯,再短一点。” 理发师点了点头,剪刀咔嚓一声,一撮头发落下来,落在围布上,他的动作很快,剪刀在手指间翻飞,头发一撮一撮地落下来。 陆晏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落下来的头发,忽然伸出手,接住了一撮,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吹掉了。 江亦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不干嘛。”陆晏把手插回口袋里。 理发师笑了一下,正要继续剪,脚底下忽然绊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前一倾,握着剪刀的那只手直直地朝着江亦的脑袋扎过来。 江亦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他来不及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剪刀落下。 但陆晏的手更快,他伸手一挡,剪刀扎在他手掌上,扎进去半个指节深,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围布上。 理发师站稳了,看着陆晏手上的剪刀,脸色一下子白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纸巾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头撞在柜台上,又直起身,把纸巾递给陆晏。 陆晏把剪刀从手掌上拔下来,放在柜台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从背包里掏了一瓶药洒在伤口上,目光停在江亦身上,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亦站起来,把围布扯下来,走到陆晏面前,“你手怎么样了?要去医院吗?” “不用,小伤。”陆晏用纸巾按了按,血止住了,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甩了甩手,“喏,没事了。” 理发师还在旁边道歉,说这地不平,他之前就绊过好几次,没想到今天会出事,江亦没听他说话,盯着陆晏的手掌看了很久,看到伤口在飞快地愈合他才放心下来。 “抱歉抱歉,医药费我这边会出的,理发的钱也不收了,你看你们还想要什么赔偿?”理发师哭丧着脸。 “没事。”陆晏无所谓地开口,这点小伤才掉五点生命值,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但他还是板着个脸开口说,“扎到我就算了,要是扎到江小亦怎么办?做事这么毛毛躁躁的。” “是是是,我们明天……不,今天!今天就把这破地板换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陆晏真的没事,江亦也不继续追究,两人得了赔偿就离开了,江亦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归结为意外了。 然而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 周二中午,江亦和陆晏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栋居民楼的时候,一个花盆从楼上掉下来,砸在江亦脚边,碎了一地。 泥土和陶瓷碎片溅在他裤腿上,弹了一下,滚到路边,江亦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楼顶,楼顶上没有人,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谁他爹扔的?有毛病吧?!缺德玩意儿。”陆晏仰着头骂了一声。 周三下午,江亦从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头顶的灯管突然掉下来,砸在洗手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往后退了一步,玻璃碴子落在他鞋面上,没有伤到,保洁阿姨跑过来,看到碎了一地的灯管,连声道歉,说这个灯管松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修,江亦摇了摇头,说没事,走出厕所。 周四早上,江亦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突然从拐角冲出来,速度很快,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晏一把把他拉回来,车从他面前擦过去,后视镜几乎贴着他的衣服,车没有停,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江亦站在路边,心跳有点加快。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陆晏摸着下巴开口道:“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你这周水逆吗?不过也不至于招招致命吧?” 江亦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没有得罪过谁,而且确实都是意外。” “嘶……那也太倒霉了一点吧?要不周末跟你去哪个庙拜拜好了。” “嗯。” 周五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陆晏睡在旁边,上一秒他手臂还搭在江亦腰上,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见了。 对此,江亦已经不觉得意外了,最近陆晏好像很忙,经常说着说着就下线了,然后过一会儿又上线,江亦都习惯了。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刚准备睡觉,忽然床上一沉,陆晏又回来了。 江亦转过去面朝他,陆晏此刻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江亦愣了一下,问:“怎么了吗?怎么这种表情?” 陆晏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唉,好烦啊江小亦,我家里人一直催我回家,还让我跟什么林小姐相亲,神经病吧,我才25岁好吗,相什么亲,真是有病。” 江亦垂下眼,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 “现在知道要我回家了?哼,之前我妈死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副嘴脸,我真是懒得跟他们装什么阖家欢乐。”陆晏冷哼。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还有你都不知道他们多过分!我说我不结婚,我有老婆了,还给他们看了你照片,他们居然说我疯了,要把我关进戒网瘾学校!太过分了!” 江亦:“……”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懂什么?我跟他们说是真的能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我最近真的能感受到你的触摸,你的温度,你的呼吸洒在我的脖子上,结果他们居然请了个神棍给我驱邪,还让我喝符水,真是气死我了!!” 江亦:嗯……已经到了两边都懂的年纪了。 陆晏气愤填膺地骂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停下来,他抱紧江亦,委屈地说:“要是你真的在我身边就好了,明明已经感觉到你的存在了,为什么还不能见面呢……” 江亦听着陆晏的声音从高亢慢慢变成低哑,最后只剩下闷闷的鼻音,埋在他颈窝里,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他没有说话,伸手在陆晏后脑勺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小孩。 “江小亦。”陆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见到你,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游戏,是真的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不等他回应,陆晏又说:“我感觉我肯定会哭,我会抱着你哭,哭够了就亲你,亲完了再哭嘿嘿。” 我也是,江亦在心里回答他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江亦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床单是凉的,他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陆晏。 是又下线了吗?江亦迟缓地眨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六要走的剧情,玩家们不在了,这个世界又恢复成之前那样,大家又变成了固定npc。 江亦吃过饭后拎着猫粮去到公园,那群小猫已经被喂胖了好多,一个个都圆滚滚的。 也不知道那人上线能不能找到他,应该可以吧,他记得那人说过开了个什么mod,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江亦心不在焉地看着小猫们吃饭。 江亦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没等到那个人上线,他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在心里埋怨陆晏太慢了,怎么还不上线,等陆晏上线他也要冷落陆晏一个小时! 但第二天起床,床边依旧是空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那个人再也没有上线。 江亦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今天已经是秋季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进入到冬季了,他还不回来吗…… “江亦,你怎么了?感觉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开心。”宁逸晨皱着眉问。 江亦摇了摇头,“没事,有点没睡好而已。” 身边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批奇怪的人来过,不记得失踪的学生,不记得那个总是眉眼弯弯的心理老师,不记得那场变异,不记得……陆晏。 只有他被困住了,他没办法跟别人倾述,不然他会被当成疯子的,江亦自嘲地笑了笑,当时他还笑话陆晏呢,现在他也成为那个固执的疯子了。 江亦拖着疲惫地身体往家里赶,走在路上一个没看路,就被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人撞到,头砸到了旁边的电线杆上,还来不及感觉痛就晕了过去。 江亦是在一片白光中醒来的,不对,不是醒来,应该是死了?因为他不觉得痛,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薄纱。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白色的,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窗户,什么都没有,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像一个被遗忘在画布上的墨点。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江亦抬起头,一个人从白光中走出来,马尾辫,清秀的脸,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他认识这张脸,在档案室的老照片里见过——林巧。 “林巧学姐……?”江亦眼睛都瞪大了。 林巧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的眼睛很亮,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江亦看着她,“我在档案室里看到过你的照片。” 她轻笑出声:“果然不记得了,当年我为了逃出去,把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后来被抓到后就被惩罚了,你的记忆应该也被天道抹除了。” “什么意思?” 江亦不解,江亦震惊。 林巧盘腿坐下,“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就是我们两个可以说是一起觉醒的,我当时还问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那个世界,不过你很坚决地拒绝了我。” 怪不得他当时看到林巧的照片会觉得很熟悉,江亦恍然大悟,他也跟着坐了下来,“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大闹一场,结果就被逮了,现在被锁在这里,每天监管你们这些觉醒的人。”林巧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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