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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澜发现,她不说话的时候,周身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覆着一层薄冰。 可当她把目光转向他时,那层冰就会化开些许,露出底下难得的温和。 就像现在。 谢金宁处理完一封邮件,抬眼看向病床,正好对上江云澜的视线。 她合上电脑起身:“坐的累不累?要喝水吗?” 江云澜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用。” 谢金宁还是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医生说你要多补充水分。” 她语气平静,动作却不容拒绝。 江云澜只好乖乖张嘴,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这几天他提过一次水有消毒剂的味道,第二天开始,所有的水就都加了柠檬片。 这些细节让江云澜心里泛起细密的暖意。 他看着谢金宁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又自然地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动作熟练得仿佛天经地义。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的厉害吗?” 谢金宁问,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他额头的纱布边缘,检查有无渗出。 “好多了。” 江云澜如实回答,他想他在失忆前,一个人带着弟弟,应该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胸口和腿部的疼痛确实已经减轻许多,最明显的是精神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 谢金宁点点头,重新坐回窗边,却没有再打开电脑,而是拿起一本泰文的经济学著作翻看。 她看得很快,偶尔会用笔在页边做标注,字迹清隽有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和仪器规律的声响。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江云澜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 她看书时微微蹙眉,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隐约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 好美。 江云澜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时,心脏突兀地跳快了一拍。 他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谢金宁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梢微挑,接起电话时语气是江云澜从未听过的轻松:“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金宁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江氏那边怎么样?”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白衬衫的布料在光线下显得柔软。 “嗯,有你坐镇我当然放心。” 谢金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临渊哥哥亲自出马,谁敢造次?” 江云澜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看见谢金宁微微侧着头,偶尔应一声,表情越来越放松。 她甚至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又自然,带着几分柔软。 然后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牙齿洁白整齐,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骤然盛放的玫瑰,带着夺目的生命力。 江云澜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金宁。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看到的她,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偶尔流露出些许温和,也像隔着层玻璃。 可现在这笑容,真实得晃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江云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身下的床单。 电话那头的临渊哥哥是谁? 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容,语气这么亲昵……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越转越快,搅得他心绪不宁。 江云澜盯着谢金宁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对方说了什么而笑得更开心,甚至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是纵容又无奈的。 那种情态,像是恋人之间的互动。 酸涩感更重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江云澜喉咙发干,他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道身影上。 床头柜上放着谢金宁刚才倒的水。 江云澜伸手去拿,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 玻璃杯被打翻了。 温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响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谢金宁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变回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 她对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等下打给你”,就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她先检查江云澜的手,确认没有被玻璃划伤,然后才去看桌上的狼藉,“烫到没有?” 她的手指温热,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江云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很干净,像是雨后的青草。 “没事。”江云澜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小心碰倒了。” 谢金宁松开他的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动作利落。 擦干净后,她又重新倒了杯水,这次没有插吸管,而是直接递到他手里:“拿稳。” 江云澜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触电般缩了一下。 谢金宁似乎没注意到,她走回窗边,但没再打电话,而是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发完后,她看向江云澜:“晚上想吃什么?厨房说今天有空运来的鲈鱼,清蒸可以吗?”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江云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已经消失了。 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握着水杯,指节用力收紧,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刚才是谁的电话?我听到了江氏。” 第63章 惯的 谢金宁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但她还是回答了:“贺临渊,我哥的发小,现在在沪城帮你们打理江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打电话来汇报进展,说江氏一切顺利,让你不用担心。” 江云澜“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 柠檬片缓缓旋转,带起细小的涟漪。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自己问:“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问完这句话,江云澜立刻后悔了。 这太越界了,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据谢金宁说的,即使是没失忆之前,他们也并未见过。 她只是受人之托来照顾他,仅此而已。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谢金宁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云澜,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有些古怪。 江云澜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她默认了。 可下一秒,谢金宁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的笑意:“贺临渊?”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江云澜,你知道贺临渊私下叫我什么吗?” 江云澜茫然地看着她。 “他叫我暴龙兽。”谢金宁笑着说,眼睛亮亮的。 “你觉得,一个会给我起这种外号的男人,跟我有可能吗?” “再说了,贺临渊那个人,宁可出家当和尚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对自己清晰的认知和对贺临渊毫不留情的吐槽。 江云澜却误解了。 他以为谢金宁是在自嘲,以为她喜欢贺临渊而不得,所以才会用这种玩笑的语气掩饰失落。 明明,她刚才打电话时笑得那么开心。 江云澜只觉得又疼了,却不知道哪里疼。 好像是伤口,又好像不是。 谢金宁没注意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让厨房准备晚饭,你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下江云澜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盯着手中的水杯发呆。 晚饭送来得很快,果然是清蒸鲈鱼,配了清炒时蔬和一小碗米饭,还有谢金宁特意嘱咐厨房炖的骨头汤。 谢金宁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扶江云澜坐起来,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她端起饭碗,夹了块鱼肉,仔细挑掉刺,然后递到他唇边。 “尝尝,厨师手艺不错。” 江云澜看着她,没张嘴。 谢金宁挑眉:“不喜欢吃鱼?还是不饿?” 江云澜其实是饿的。 他中午就吃得不多,现在胃里空空的。 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上来了,他就是不想吃。 “不想吃鱼。”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谢金宁没生气,把鱼肉放回碗里,又夹了片青菜:“那先吃点蔬菜。” 江云澜还是不动。 谢金宁放下筷子看着他:“江云澜,你现在的身体需要营养,不吃饭,伤口怎么愈合?怎么恢复?”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 江云澜知道她说得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可能喜欢别人,一想到她刚才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他就难受得吃不下东西。 “我不饿。”他固执地强调。 谢金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捏住江云澜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力道不重,却很强势。 江云澜被迫看着她。 谢金宁的脸色还是平静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 她松开手,拿起桌上那个空玻璃杯。 单手握着杯子,五指缓缓收紧。 江云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玻璃杯在谢金宁手中碎裂了。 被她徒手捏碎了。 碎片从她指缝间迸出,落在床上、地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而她摊开手掌,掌心除了些许红痕,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江云澜人傻了,眼睛瞪得老大。 谢金宁将碎片扫到一边,然后俯身,双手撑在江云澜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江云澜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消毒水和冷香的气息。 “江云澜。”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身体要紧,不可以任性,我耐心有限。”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江云澜双腿之间的位置,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抬起来,对上他震惊的眼睛。 “你吃不吃?”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吃的话,我不介意再展示一下我的握力,在你身上其他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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