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圣诞旖旎 江唯是被一阵极轻的暖意唤醒的。 意识从沉睡里慢慢浮上来时，他最先察觉到的，是身侧微微下陷的床垫，以及一道安静落在他脸上的、温热的目光。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刚一清晰，便撞进了程逾深暗的眸子里。 房间里没有开任何灯，只有客厅那盏大灯还亮着，暖白的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斜斜淌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痕，将卧室切成明暗两半。 他躺在床内侧，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视线一抬，便看见了身旁的程逾。 程逾背对着那道来自门外的光，身形落在昏暗中，只有肩膀与发顶被光线浅浅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明明是高大挺拔的人，在这样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却显得格外单薄，连肩线都透着一股无人能触碰的孤寂。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床沿，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暗处的雕塑，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江唯的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程逾那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单的背影，心脏没来由地轻轻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被窝里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他的动作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依赖，指尖轻轻蹭过程逾后颈微凉的皮肤，声音还带着未醒的沙哑，轻轻软软地问：“你怎么了？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他的怀抱很轻，很软，带着一身干净安稳的气息，像一片恰好落在心尖上的雪。 程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下一秒，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克制，才没有立刻将怀里的人紧紧箍进怀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唯都要再次开口时，才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回抱住他。 没有用力，没有急促，只是安静地、珍惜地抱着。 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光。 漫长的安静里，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许久之后，程逾才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藏着毫不掩饰的后怕与紧张：“没什么，只是刚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有点紧张。” 江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眨了眨眼，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填满。 他往程逾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窝，声音认真又温顺：“我就在这里啊，我会去哪里呢。” 程逾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轻轻收紧了一点点。 那一夜没有多余的波澜，只有一室安稳的温柔。窗外夜色深沉，室内暖意融融，两个早已将彼此放在心尖上的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度过了在C市的第一个夜晚。 . 日子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平稳而温柔地向前滑去。 项目收尾工作顺利结束，程逾处理完所有收尾事宜，没有再让江唯独自待在酒店，走到哪里都将人妥帖带在身边，安静牵着，细心护着，目光片刻不离。 时间一晃，便走到了平安夜。 原本定好的机票，是今天傍晚返回H市。 可出发前，程逾看着身边安静望着窗外的江唯，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温和：“不急着回去，留在C市，过个平安夜吧，这里的圣诞氛围，很浓。” 江唯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茫然，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一天的C市，早已被圣诞的气息包裹。 街道两旁挂满了暖灯与松枝，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商场中央，橱窗里缀满铃铛与雪花装饰，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热红酒与甜姜饼的香气。 他们住的酒店是市中心的高层套房，一整面全景落地窗，正对着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夜幕落下时，整座城市亮起灯火，霓虹与圣诞灯饰交织在一起，像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河。 江唯被程逾轻轻抱着，坐在落地窗旁的软毯上。 他整个人都窝在程逾怀里，后背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双腿自然地蜷在身前，被一条柔软的毛毯盖着。 程逾从身后环着他，手臂稳稳地揽在他腰侧，将他整个人都护在自己的怀抱范围里，安静又安心。 没有说话，只是一起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沉默并没有让人尴尬，反而生出一种温柔的默契。 最先开口的是江唯。 他望着窗外一盏盏闪烁的圣诞灯，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我小时候其实很喜欢过圣诞节。” 程逾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低声应：“嗯。” “哥哥还在国内的时候，家里会特意布置的。”江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遥远的怀念，“爸爸妈妈会布置小小的圣诞树，哥哥会给我准备礼物。那时候觉得，圣诞节是一年里最开心的日子之一。”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很轻、很遥远的暖意：“有一年圣诞，哥哥偷偷在圣诞树下放了一个盒子，我拆开，里面是一本很厚的画册，全是星空和天文的插图，每一页他都提前帮我标好了注释，他说，知道我喜欢天上的星星，就想让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低头也能看见。” 江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软得让人心头发酸。 “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那天晚上，我抱着画册躺在床上，翻了一遍又一遍，连灯都舍不得关。我那时候以为，以后每一年的圣诞，都会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程逾抱着他的手臂，又轻轻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在江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触碰，像一个无声的安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我没有过过圣诞节。” 江唯微微一怔，轻轻回头看向他。 程逾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灯火里，平静无波：“没有人会记得给我过节，对我来说，节日从来都只是普通的一天，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有失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江唯却听得心里微微发疼。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逾放在他腰侧的手，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掌心，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安稳，都传递给他。 江唯握着程逾掌心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收紧了几分。 他不知道程逾曾经走过怎样漆黑漫长的路，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无人问津的四季，更不知道一个连圣诞节都从未拥有过的人，心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沉默与委屈。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去，他无力弥补，可那些尚未到来的将来，他却想认认真真地递上全部的温柔。 如果程逾愿意，往后每一个圣诞节，每一个飘着灯火与暖意的节日，他都会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他的节日，只剩下空无一人的冷清。 程逾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明天，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江唯愣了一下。 圣诞节。 是他渴望过，却再也没有拥有过的节日。 而现在，他爱的人就在身边。 江唯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又转头看向程逾温柔的眉眼，轻轻、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可以。” 程逾的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人抱得更稳了些。 . 圣诞节当天出门的时候，程逾把江唯护得无微不至。 人潮拥挤，灯火璀璨，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江唯却没有一丝慌乱。 程逾始终将他护在身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半圈半抱地将他笼罩在自己的怀抱范围里，把所有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声音，都牢牢挡在外面。 江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程逾沉稳的侧脸，只要一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安心的气息。 原来在喜欢的人身边，再热闹的世界，也可以变得安稳。 他们没有走很远，只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看圣诞树，看灯饰，看路人手里拿着的气球与花环。 江唯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安静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久违的轻松与快乐。 程逾一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 而他的全世界，就在他怀里。 街边的圣诞灯串亮得温柔，暖黄与银白缠在枝头，风里飘着淡淡的热红酒香。 走到一棵挂满灯饰的大型圣诞树下时，忽然有个抱着拍立得的女生轻轻走近，语气礼貌又腼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女生目光在他们身上轻轻一转，脸颊微微泛红，笑得真诚：“我刚刚看了你们好久，觉得你们站在一起，真的特别特别般配……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江唯耳尖瞬间一热，下意识往程逾怀里缩了缩，没好意思应声。 程逾垂眸看了怀中人一眼，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去，只余下一片沉软的温柔，声音低沉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是。” 女生眼睛一亮，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你们真的好配啊！我可以帮你们拍一张拍立得吗？我拍完直接给你们，我自己不留底，就是觉得……这么好看的画面，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江唯心跳轻轻加快，抬头看向程逾。 程逾低头问他，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想拍吗？” 江唯迟疑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站在圣诞树下。 女生立刻笑着调整角度：“你们靠近一点就好，不用特意看镜头，自然一点就很好看。” 程逾顺势收紧手臂，将江唯更稳妥地揽在怀里。 江唯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下意识抬手，轻轻抓住了程逾胸前的衣料。 没有刻意摆姿势，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安安静静地相拥，在满街灯火里。 “咔嚓——” 闪光灯轻轻一亮。 女生晃了晃相纸，等了十几秒，一张清晰的拍立得慢慢浮现出来。 画面里，圣诞树灯光明明灭灭，程逾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江唯微微仰头看他，耳尖泛红，神情温顺又依赖。 没有多余修饰，却干净得动人。 “给你们！”女生把照片递过来，笑得真心，“一定要一直好好的呀。” “谢谢。” 程逾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相纸。 江唯凑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心脏轻轻发烫。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人生中的第一张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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