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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等待江唯的回应,像是怕自己会反悔,又像是怕看到江唯的拒绝,微微俯身,轻轻抱了抱江唯。这个拥抱很轻,很短暂,带着珍惜与不舍,还有无尽的忐忑。 “我走了。” 话音落下,程逾松开手,没有回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江唯的表情,只能带着满心的挣扎、不安、忐忑与微弱的期待,驱车驶向公司。 江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程逾决绝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桌子上那枚小小的铜钥匙,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程逾的脸色那么凝重,语气那么复杂,那个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一向沉稳的程逾,露出如此不安而挣扎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很久。 心底既有强烈的好奇,想要知道那个房间里的秘密,想要了解程逾隐藏的过往,又有一丝淡淡的不安,害怕里面的东西,会超出自己的想象,会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次掀起波澜。 可程逾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不管看到什么,都是真实的我。” “想要离开,我不会拦你,但我一定会找到你。” 江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犹豫与不安,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枚铜钥匙。 钥匙很小,握在掌心,却带着一丝微凉的重量。 他转身,一步步走上二楼,朝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走去。 走廊很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越靠近那个房间,江唯的心跳就越快,心底的疑惑与不安也越来越浓。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门板看起来普通无奇,却一直紧紧锁着,透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江唯站在门前,静静地看了很久,掌心的钥匙被他攥得微微发热,犹豫、忐忑、好奇、不安……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枚小小的铜钥匙,对准了门上的锁孔。 指尖微微用力,钥匙一点点插入锁孔,发出一声轻微而清晰的 “咔嗒” 声。 锁,开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只是站在原地,心脏跳得有些发闷。 程逾临走前那凝重又不安的神情、那句 “不管看到什么,都是真实的我”,还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这个被程逾藏得如此之深、连深夜都要独自前来的房间,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江唯缓缓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久未流通的灰尘气息,混着一点陈旧纸张的味道,轻轻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比他想象中要小很多,不是储藏室,不是杂物间,更不是什么令人恐惧的地方。 相反,一整面墙的光,一整面墙的温柔,一瞬间撞进他眼里。 江唯整个人僵在门口,呼吸猛地一顿。 入目,全是他的照片。 从地板一直堆到接近天花板,大大小小、整齐排列、被仔细裱在简单的相框里,密密麻麻,却又干净有序。 有他小时候的、中学的、大学的,有证件照式的正面,有低头走路的侧影,有在图书馆看书的背影,有阳光下笑的、皱眉的、安静的、发呆的…… 每一张,都是江唯。 每一张,都被程逾好好收藏着。 越靠近近几年,照片越多,多到几乎铺满了整面墙。 有些角度很偏,有些拍得并不清晰,明显是远距离、偷偷拍下的。 可每一张,都被保存得完好无损,干干净净,像是被人视若珍宝地呵护了无数个日夜。 江唯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麻、又胀,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简单的木质书桌,桌上没有杂物,只有几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和一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 本子按序号整齐排列,封面被摸得微微发软,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江唯缓缓走进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最上面那本——2。 他指尖一顿,没有先翻开它。 一种很轻、很莫名的直觉,让他下意识低头,在一叠本子里轻轻翻找,直到指尖触到那本最旧、最厚、边角微微磨损的—— 1。 第一本,最开始的一本。 程逾一切故事的起点。 江唯轻轻将它拿起。 本子很沉,纸页偏旧,带着时间沉淀的气息,封面没有多余花纹,只在角落用很淡的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唯。 江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走到书桌旁,轻轻坐下。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他自己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光柔和地洒进来,落在旧旧的纸页上,像是在等待一段被尘封已久的故事,重新开口。 江唯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翻开了第一页,字迹很工整,很安静,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力道。 第一行,便是日期,很早很早的日期。 早到,江唯几乎已经完全遗忘。 早到,那段连他自己都模糊的童年,被另一个人,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记了一辈子。 江唯的视线,轻轻落在第一行文字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要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偏执、不安的程逾,而是程逾藏了十几年、从未对人说过的、完整的、真正的过去。
第46章 唯一的糖 很多年后程逾才肯承认,他人生里所有的偏执与不安,所有的疯魔与温柔,全都始于一个很轻、很淡、几乎要被时光淹没的夏天。 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是一个寻常午后,他第一次见到江唯。 那时候的江唯还小,干净、安静、有点怯生生,像一片不小心落在人间的月光。 而他,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能挪开眼,此后一生,追逐与寻找,守护与禁锢,欢喜与恐慌,全都有了源头。 程逾对 “家” 这个字的最初认知,是冰冷的。 他记事很早,早到能模糊记得两岁以前的片段。亲生父母的面孔在记忆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唯一清晰的,是被抛弃那天的风。 家乡在 A 市,一座四季分明、不算喧闹的小城。 可他人生的起点,却不是在这里安稳长大,而是被亲生父母带着,一路辗转到了陌生的 H 市。 车站人潮拥挤,人声嘈杂,男人女人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人流里,再也没有回头。 两岁的孩子,连哭都显得无力。 他被人送到孤儿院,从此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一个没有温度的编号。 孤儿院的日子谈不上好坏,只是拥挤、嘈杂,永远有抢不完的食物,争不完的床位。 小孩子最是直白,也最是残忍,弱小、沉默、没有靠山的孩子,永远是被排挤的那一个。 程逾从小就学会了安静,学会了缩在角落,学会了不哭闹、不讨要、不指望任何人。 他以为自己会在孤儿院长大,直到被第一户人家领养。 那对夫妻看起来温和,说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会好好待他。程逾那时候还太小,心底残存着一丝对 “父母” 的本能渴望,乖乖跟着回了家。可新鲜劲没过多久,他就被送了回来。 理由很简单,孩子太沉默,太怕生,养不熟。 第二次、第三次,皆是如此。 每一次燃起的微弱期待,都被现实狠狠掐灭。 他渐渐明白,领养不是救赎,只是一场双向挑选。年纪太小的要费心照顾,年纪太大的又怕养不亲,像他这样,沉默寡言、没有亲近欲、浑身带着疏离感的孩子,本就不讨人喜欢。 三次被弃养,像三道刻在骨头上的印记,让他彻底熄了对 “家人” 的所有幻想。 他不再期待有人会真心待他,不再相信所谓的温暖,更不觉得自己值得被谁好好放在心上。 活着,不过是熬一天算一天。 直到七岁那年,命运又一次向他伸出手,却依旧算不上温柔。 来孤儿院挑选孩子的,是一对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憔悴的夫妻。 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女人身形瘦弱,脸色带着常年生病的苍白,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能生育,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宝贝,而是为了找一个已经懂事、能帮忙干活的孩子。 婴儿太小,吃喝拉撒都要耗费心力,他们耗不起。 于是,他们一眼选中了七岁的程逾。 不吵不闹,眼神沉静,看上去足够听话,也足够能扛事。 办理手续的时候,程逾全程都很平静,没有欢喜,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早已麻木,这对夫妻会不会善待他,会不会很快又把他送回来,他不在乎。 左右,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而已。 他被带回了一间狭小却还算整洁的老房子,楼下就是夫妻俩开的早餐店,蒸笼整日冒着白气,油烟味混杂着面香,充斥着他的生活。 从被领回家的第一天起,程逾就开始帮忙。 搬东西、擦桌子、洗碗、择菜、揉面,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拥挤的店面里,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养父母对他不算坏,却也算不上亲。没有打骂,却也没有多余的温情,彼此更像是一种直白的利益交换——他出力干活,他们给他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 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至少,没有人再把他送走,只是这份安稳,脆弱得不堪一击。 早餐店生意日渐不景气,入不敷出,养母的身体本就不好,渐渐垮了下来,吃药、检查、住院,像一个无底洞,掏空了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叹气声取代了往日仅有的平静。 程逾话更少了,干活更卖力,想尽办法帮衬家里,却依旧无力改变什么。 十二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击碎了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点安稳。 养父母开车去乡下进货,雨天路滑,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让他见到。 一夜之间,他又成了没有家人的小孩。 养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套老房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本就谈不上亲近,他像一个多余的拖油瓶,在亲戚之间被推来推去,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担起一个外人的负担。 最后,养父的弟弟,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叔叔,勉强接手了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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