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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有人要把这一切都撕开,摊在阳光下,摊在江曜面前。 温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主动离开,在江曜知道真相之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要么被动等待,等着那些照片贴满学校,等着江曜用厌恶的眼神看他,等着他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被彻底撕碎。 温瑜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几本厚厚的素描本,一本本翻开。 从初一到高三,从稚嫩的线条到成熟的笔触,每一页都是江曜。睡着的江曜,笑着的江曜,打球的江曜,做题的江曜……每一张画都承载着一段回忆,每一笔线条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温瑜一页页翻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线条,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翻到最新的一页,是昨天画的——深蓝色的海,苍白的月亮,空无一人的海岸。 温瑜拿起笔,在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江曜,再见。” 然后他合上素描本,把所有本子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温瑜坐在椅子上,抱着那些素描本,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学时,江曜替他赶走欺负人的小孩,然后拉着他的手说“别怕,我在”。 想起初中时,他在图书馆偷偷画睡着的江曜,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想起高中开学第一天,江曜揽着他的肩膀对所有人说“这是我最好的兄弟”。 想起每一个一起回家的黄昏,每一个一起做作业的夜晚,每一个江曜笑着揉他头发的瞬间。 那些记忆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梦。 而现在,梦要醒了。 温瑜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怀里的素描本上,浸湿了深蓝色的封面。 他没有擦,就让眼泪一直流。 因为从明天起,他就不能再为江曜哭了。 从明天起,他就要学着忘记江曜,学着放下这份持续了三年的暗恋,学着一个人往前走。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台灯发出微弱的光,和温瑜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温瑜睁开眼睛,擦干眼泪。他把素描本重新放回抽屉里,锁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江家的别墅。 二楼东侧那个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江曜应该已经回来了,也许正在收拾行李,也许在打游戏,也许……在生气他没有去接他。 温瑜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江曜,对不起。” “我喜欢你,从初二开始,整整三年。” “对不起,我骗了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色里,不留痕迹。 就像他的爱情,盛大,沉默,注定无疾而终。 温瑜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明天,江曜会来找他吗? 会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接他吗? 会像以前那样,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你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吗? 还是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温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像是在为他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奏响最后的挽歌。 而温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为他三年的喜欢。 为他不敢言说的秘密。 为他即将失去的,全世界最好的江曜。
第10章 暴雪 周一的早晨,圣华高中笼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中。雪花不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温柔的飘落,而是大团大团地、带着凛冽寒意的砸下来。不到两个小时,整个校园就被埋进了厚厚的白雪里,梧桐树的枝桠被雪压得低垂,像在无声地鞠躬。 温瑜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他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是昨夜整夜未眠的痕迹。教室里很吵,同学们在议论这场暴雪,议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议论上周篮球赛的胜利——江曜带领的队伍在邻市拿了冠军,今天返校。 “曜哥这次帅炸了,听说最后那个三分球绝杀!” “那肯定,毕竟是曜哥。” “哎,你们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关于温瑜和曜哥的……” 议论声在温瑜转身走回座位时戛然而止。几个同学交换着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了。温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背上。 他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深蓝色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边角都起了毛边。温瑜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然后翻开。 最新一页还是那片深蓝色的海和苍白的月亮。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这是他最后一次带这本素描本来学校。 下课后,温瑜去了美术教室。他把秋季展的作品登记表交给林薇,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储物柜。画具,颜料,半成品画稿……他一件件拿出来,装进准备好的纸箱里。 “温瑜,你这是……”林薇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他。 “带一些东西回家。”温瑜的声音很平静,“快期末了,以后可能没时间来画室了。” “可是艺术节刚结束,下学期还有活动……” “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吧。”温瑜合上纸箱,用胶带封好,“社长,这段时间谢谢你。” 他的语气太正式了,正式得像在告别。林薇的心脏猛地一沉:“温瑜,你别做傻事。那些照片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已经有办法了。”温瑜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很淡,像雪地上转瞬即逝的阳光,“别担心。”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温瑜抱起纸箱:“我先回教室了。” 他走出美术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的雪还在下,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教学楼。温瑜抱着纸箱,慢慢走着。纸箱很重,压得他手臂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他遇见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江曜。 江曜穿着圣华的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看见温瑜,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温瑜!我回来了!” 温瑜停下脚步,抱着纸箱的手指收紧:“嗯。”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让江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江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怀里的纸箱:“这是什么?” “画具。”温瑜说,“带一些回家。” “哦。”江曜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盯着温瑜苍白的脸看了几秒,突然问:“你昨天为什么没来接我?” 温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垂下眼睛,看着纸箱上的胶带:“有事。” “什么事?”江曜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手机坏了。”温瑜说谎,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江曜盯着他,眉头皱了起来:“温瑜,你到底怎么了?从我去比赛前你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人又跟你说什么了?” 温瑜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 “江曜。”温瑜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以后……少见面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但江曜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以后少见面。”温瑜重复,声音依然平静,“快期末了,我要专心复习。你也一样,篮球队的训练,比赛,还有很多事要忙。” “这跟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江曜的声音提高了,“温瑜,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出去比赛没告诉你?我走之前明明……” “我没有生气。”温瑜说,“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长大了,不应该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黏在一起。” 江曜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天天黏在一起?温瑜,我们只是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午饭,这算黏在一起吗?我们从小就这样!” “所以现在应该改了。”温瑜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江曜,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像小时候那样。” “为什么不可能?”江曜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温瑜疼得皱起眉,“温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逼你说这些话?” 温瑜看着江曜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江曜眼里的急切和不解,突然很想哭。他想说,江曜,我喜欢你,所以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想说,江曜,那些照片,那些威胁,那些传言,已经让我喘不过气了。想说,江曜,我怕你知道真相的那天,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没有人逼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江曜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看着温瑜,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再变成……受伤? “温瑜。”江曜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兄弟。 又是这两个字。 温瑜的心脏像被这两字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抱着纸箱,后退一步,拉开和江曜的距离:“是。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所以,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敢再看江曜的表情。 “温瑜!”江曜在身后喊他。 温瑜没有回头。他抱着纸箱,快步走下楼梯,脚步踉跄得几乎摔倒。他能感觉到江曜的目光还黏在背上,像烙铁一样烫。 走到一楼时,温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纸箱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加快了脚步,冲进漫天的大雪里。 雪真大啊。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暴雪改在室内体育馆。男生们分组打篮球,女生们在一旁做垫上运动。温瑜因为身体不适请了假,坐在看台上看书。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场上的江曜。 江曜打得很凶。传球,突破,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他的脸色很沉,眉头紧锁,完全不像平时打球时那种张扬恣意的样子。 “曜哥今天吃炸药了?”赵宇小声跟陈锐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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