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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 “哎算了先不说这个,学霸你给我讲下这题吧。” 这人还真是来问题的。 周洲翻了个面,接着趴。 余勉语速缓慢轻柔,思路清晰。根据不同人的思维有相应的解题方法,陈子奕很快就听懂了。 开了这个先河,班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找他问题。还开拓了其他科目。 “辅助线不对。”“这里不用做两条。”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冷淡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听着有点催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旁边的响动越来越小,周洲听着听着逐渐没了意识。 教室前的时钟静静地挂在黑板上,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失了力地转着。即便是夏天的晚上,也仍旧高温。 炽热感侵袭全身,迷迷糊糊中,一阵冰凉贴上他的胳膊。 “卧槽...”周洲打了个哆嗦,有点清醒了。 吉人豆奶发着冷气,不停地往外渗水。余勉拿纸包了一圈,又往他手上蹭。 周洲抬眼,“你去小卖部了?” 刚刚不是还在讲题来着。 “嗯。”余勉说,“楼下买一送一,你喝么。” 不喝白不喝,正好渴了。 “谢了。”周洲把嘴里糖吐了,咬开包装袋的一角。甜腻的豆奶滑入口腔,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全身。 果然,夏天最好的降温方式除了喝冰就是吃冰。 嘴里咬着剩下的半袋豆奶,周洲把手机划开,点进消消乐。页面还停留在那只飞天的小鸡:终于拿下这一关! 他瞥了眼旁边的人,余勉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和自己一样的豆奶,边喝边看书。眼睛微微垂着,能看见长长的睫毛。他的校服很白,没有一丝褶皱。肩背笔直,豆奶包装被捏得皱皱巴巴,指间沾着透明的水渍。 睫毛颤了颤,周洲收回视线。 “要我帮你写作业吗?” 他刚低头就听见余勉这么一句。 ? 余勉指着黑板上的字,“下晚自习要交,语文和数学。” 周洲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下课。 ...... 他瞪了那人一眼,你妹的,不早说? “需要帮忙吗?” 周洲脱口而出,“语文让你写不如给隔壁初中生。” “......” 余勉轻笑,“那我帮你写数学。” 作业太多,周洲没拒绝。想起老全的话,他不放心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你别给我写得太好了。” “正确率无所谓,字给我写乱点。” “行。” 事实证明,余勉和周洲的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自己龙飞凤舞,一个撇都要翘上天的语文作业。再看一眼数学,干净得没有一步多余的步骤。公式规规矩矩地写成一排,写的人像是突发恶疾,后面的计算突然写得七上八下,涂涂改改别扭得不行。 看得出来余勉很努力了。 拿到周洲数学作业想对答案的陈子奕表情十分复杂,“不是...洲哥你这作业...” “你开始练字了?”他说了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周洲不耐烦道,“爱抄抄,不抄滚。” “不像他写的吗?”余勉疑惑。 陈子奕算是看明白了,“...学霸你居然还会帮人写作业啊。” “要不……” “滚。” 晚自习回家,周洲在房间补剩下几科作业。门外响起两下清脆的叩门声,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这回没起身,直接让人进来了。 洗干净的葡萄和热乎着的牛奶放在桌上,周洲停笔,“你这样真的很像我妈。” 余勉轻晒,“刚才去楼下碰上许阿姨了,她让我给你带上来的。” 哦,原来就是我妈。 听到挪椅子的声音,周洲又抬头,“你还有事?” 余勉动作停顿了一下,“学霸今天不给人上课吗?” 他才看见这人手里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想起来自己昨天说的话。 【鱼:学霸,可以去你房间抄抄语文吗[可怜]】 【z:不可以,明天去教室再说,非得来我房间?】 【鱼:看不懂,想听现场讲解[委屈]】 他发现余勉平时没什么表情,发信息的时候倒是总爱带一个表情。 【z:明天吧。】 【鱼:为什么?】 【z:你不是才从这回去?】 【鱼:你的房间一天只准进一回吗?】 ...... 什么脑回路? 【鱼: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鱼:我买了许阿姨给我推荐的语文辅导资料。】 就是他现在手里的这本。 “今天真没空。”周洲无奈地摊开几本没写完的练习册,“我晚自习一笔没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勉脱口而出,“我帮你写。” 感觉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周洲不可置信,“你替人写作业上瘾?” 还是这人觉得帮他写作业能放飞自我很好玩啊。 余勉:“不是。我在讨好你。” 周洲:“......?” 余勉:“马上月考,我对语文没什么底,想让学霸帮帮我。” 哦。他能理解了。 余勉那个逆天的理综配上他祭天的语文,确实够令人糟心。 周洲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做半套题吧,一会我帮你看看。” 兴许是他应下得太爽快,余勉语气带笑,“好。” 台灯的光向右移,落在两人中间,形成半圆形的光圈。右侧的墙上多出半道高高的影子,那片阴影一动不动。偶尔会向左偏,在雪白的墙面勾勒出少年半张清晰的侧脸。 影子打在书堆上,歪歪扭扭的。皱皱巴巴的卷子和课本的角落里放着一本崭新的书,显得格格不入。巨大的红色吉他几乎占据了整个封面——《吉他琶音终极训练》,周洲把它带回来了。 黑色的圆珠笔在细长的手指间旋转,停下来的时候能看见他指尖粗糙的茧微微泛白。 余勉收回视线,“你还在弹吉他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沉默一会,周洲答,“没有。” 为什么? 余勉想问,没说出口。 “姜莱也会吉他吗?” 那本书被人用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像是打包好准备送人的礼物。 半晌,周洲抬头看他,“她学的钢琴。” —— 空旷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隔绝了隔壁礼堂的热闹。一座华丽的钢琴立在巨大落地镜旁边,显得静谧又高雅。 “喂,我找着地方了。”陈子奕把大门敞开,“姜莱,你就在这练吧。” 牌打到一半,周洲被某人电话轰炸喊来了彩排。崇礼楼六楼直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一间教室。按照陈子奕发的信息,周洲推开门。 亮丽的琴声回响在耳畔,坐在钢琴前的人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腰际。她肩背笔直,身体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盈地跃动,柔软的袖摆随着律动轻轻晃着。 有那么一瞬间,周洲的眼神有些放空。 琴声停止,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忍不住鼓掌。 “太厉害了。”“好听啊,不愧是专业的。” 几个人连连称赞,陈子奕跟着说,“虽然我们不懂,不过搞音乐洲哥是专业的啊。我刚刚看他眼睛都直了,说明真的很厉害。” 姜莱礼貌地笑笑,“谢谢。” 周围几个人还没休息够,就被人喊回隔壁礼堂继续排练。陈子奕用胳膊撞了下旁边的人,挤眉弄眼道,“我刚说的对不对啊?” 周洲像是没理解他的意思,点点头,“是弹的挺好的。” 他漫不经心道,“就是中间有个G调错了。” 姜莱微微挑眉,有点惊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两天排练有点累,我以为这个细节没人会发现。” “外行听不出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手机弹到开心消消乐的页面,周洲打算找个空地坐下。 姜莱有点好奇,“你也是学音乐的吗?” 陈子奕:“哦,洲哥他以前弹吉他可厉害了。” 姜莱:“吉他...好像学的是六线谱吧?”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洲沉默了一会,胡乱地滑动着屏幕上闪动的方块。 “嗯。” “之前有个朋友碰巧学的钢琴。”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南方的冬天,从一场没完没了的阴雨开始。天总是灰的,像旧毛衣上的一层浮灰,擦不干净。窗玻璃上凝满了水汽,模模糊糊地透着房里的暖光和一个人形的轮廓。 推开窗,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泥土发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空旷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落地窗台边的草丛冒出来。 “你怎么来了?”余勉有些惊讶。 房里的钢琴老师还没走,“小勉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朋友。”余勉的手半搭着窗户,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发现窗外人没了,门外那颗巨大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朋友?”老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窗户敞开着,灌进来的冷风把窗帘布吹得快要飞起来。有人踩了一脚草丛的枯枝,嘎吱响了一声,绿油油的一片里蛄蛹着个黑色的脑袋。 周洲蹲在草里,对着余勉疯狂摇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余勉低头,很快地笑了一下,“没什么,一只小猫。” 十一二岁的小孩总喜欢和一些小猫小狗做朋友,老师没在意,叮嘱道,“窗户关上吧,容易着凉。这周记得把刚刚新学的曲子复习一下,我先走了。” “老师再见。” 周洲一只手撑着翻过窗台,顺带把立在墙边的黑色琴包搬了进来。窗户关上,房间的温度一下子回上来了。 周洲拍掉身上沾着的土渣子,“你怎么发现我的?” “不知道是你。”余勉说,“还以为小偷来了。” 周洲不屑地哼笑了声,“谁家小偷这么明目张胆?” “你也知道。”余勉扯了几张纸给他,“头发有点湿了,要不去我房间吧,给你拿条毛巾。” 这个房间是余勉家的琴房,平时只有练琴和上课在这。 “不用,就在这。” “在这?” “你不是前两天问我为什么喜欢吉他,我来告诉你。” 他拉开刚才的黑色琴包,里面躺着一木质的吉他。边缘浅褐色的表皮被人擦得发亮,琴弦锃亮有力,看得出来这把吉他的主人很爱惜它。 周洲缓身盘腿坐下,将吉他抱在怀中。看着面前发愣的人,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轻拨琴弦,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似是在外头冻久了,指节间泛着微微的粉色指尖与琴弦摩擦,曲调低沉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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