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凛,陆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CEO,26岁。 16岁因监护人去世精神受创,17岁进入陆氏集团,19岁正式掌权,22岁完成集团全球业务重组,被评为年度商业领袖……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沈卿辞点开。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国际会议的演讲台上。 他比沈卿辞记忆中的陆凛高了很多。 五官长开了,下颌线条凌厉,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锐利和冷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小时候的陆凛眼睛很亮,生气时像燃烧的炭火,委屈时会蒙上水雾。 现在照片里的这双眼睛,却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往下翻。 陆氏集团市值十年间翻了数十倍,业务遍布全球。 陆凛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对手闻风丧胆。 不接受采访,私生活成谜,传闻性情暴躁,身边人频繁更换…… 去年财经杂志的报道,标题是《陆凛捐建十所特殊教育学校,称“这是某人的心愿”》。 沈卿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把所有关于陆凛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成就、传闻,拼凑出一个陌生的、强大的、过得很好的陆凛。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也好。 小孩长大了,过得很好。 他有自己的帝国,有自己的世界。 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过去,足够让依赖变成回忆。 如此最好不过。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继续搜索,打下“沈卿辞 墓地”几个字。 信息很快跳出来:西山墓园,南区A-07。 沈卿辞付了钱,拄着拐杖起身。 推门时,咖啡馆门檐上方悬挂的小屏幕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出来: “……陆氏集团今日宣布,将投资百亿用于人工智能研发,董事长陆凛在发布会上表示,这是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径直走向路边拦出租车。 西山墓园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去墓园啊?这个点去,一会儿天该黑了,您是去看亲人?” 沈卿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 “哎,人生无常啊。”司机感叹,“你还年轻,不要活在过去,要学会放下。” 沈卿辞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西山墓园那边风水好,好多有钱人都埋在那儿。不过那边管理费也贵,一年得好几万呢……”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拄着拐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南区,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短悼词。 A-07在最里面,位置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沈卿辞停下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照片。 只刻着名字: 沈卿辞 此处长眠 没有悼词,没有落款,简单得近乎冷漠。 沈卿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很久。 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确实是死了。 有墓,有碑。 法律上、物理上、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卿辞都已经死了十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着脊椎缓缓滑下。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卿辞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老者,手里拿着扫帚,看样子,像是墓园的守墓人。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看着他。 “来看沈先生啊?”老者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儿,常有人来。”老者靠在扫帚上,目光看向墓碑,“尤其是每年十月,总有个人雷打不动地来,一待就是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沈卿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冷。 “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老者回忆着,“穿得很好,但总是独个儿来,抱着一束又蓝又紫色的花,好像叫什么来着……哦,鸢尾,沈先生生前好像喜欢这个。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抽烟,有时候就干坐着。” 老者顿了顿,叹了口气:“第一年他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样子……看着都让人揪心。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后来每年都来,一年比一年沉默,去年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坐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沈卿辞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老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沈卿辞走到墓园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开进墓园。
第3章 容身之处 沈卿辞在路边拦了下一辆出租车。 “回市区。”他坐进车里,淡声开口。 车开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南区附近。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大束紫色的花。 出租车拐过弯,镜子里的人和墓园都消失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他喜欢鸢尾花,因为干净,因为花期短,因为开得决绝。 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那个八岁时,因为打翻了他书房的花瓶,被他罚站了两个小时,却偷偷记住了花瓶里是什么花的小孩。 墓碑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陆凛靠在墓碑旁,闭着眼,侧脸贴在刻着“沈卿辞”三个字的大理石上。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山那头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却暖不了半分。 他怀里那束鸢尾花已经小心地放在了墓碑前。 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郁,像是凝固了的血。 “哥哥。” 陆凛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今天我又签了个合同。”他顿了顿,像是小学生汇报作业,“三百亿,对方想坑我,我让他们赔了三倍。” 风过松柏,沙沙作响。 “周谨说我太狠了。”陆凛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成型就消失了,“可我不狠的话,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你教过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睁开眼睛,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 “但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说出口时,像是打开了闸门。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先生。 此刻蜷在墓碑旁,脊背微微佝偻,像个迷路的孩子。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出事的画面,那天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然后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 陆凛的声音发颤,继续自言自语,“我不信,我跑到医院,在抢救室门外等到天亮,等来的是你的死亡通知。”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喘息。 “十年了,哥哥。”他喃喃,“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数过,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熬。” 远处传来守墓老人扫地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陆凛放下手,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无边无际的疲倦,“你生前未完成的工作,我做了,你以前想捐的学校我捐了……你想拓宽市场,想产业遍布全球,如今,也完成了。” “然后呢?” 他转头,看着冰冷的墓碑。 “我做这些给谁看?”陆凛问,声音哑得厉害,“你都不在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第一颗星在天边亮起。 陆凛维持着靠在墓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远处山路上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消失。 墓园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秋风穿过石碑间的呜咽。 “哥哥。”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走?” --- 沈卿辞在市区下车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次第亮起,霓虹招牌闪烁,这座城市更繁华了。 他拄着拐杖,沿着街道慢慢走,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 街角有家酒店,招牌上写着“智能入住”“人脸识别”。 沈卿辞走进去,几台自助办理机闪着蓝光。 他走到其中一台前,屏幕提示“请扫描身份证或进行人脸识别”。 沈卿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前台。 那里有个值班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您好,住宿。”沈卿辞开口。 女孩抬头,看见他的脸时愣了一下,随即挂上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身份证……”沈卿辞顿了顿,“我没带。” “那可以用电子身份证,或者人脸识别。”女孩指了指旁边的设备,“我们系统直接联网公安的,很快。” 沈卿辞看着那台设备,没动。 他是个死了十年的人,公安系统里,没有沈卿辞的身份信息。 他如果走过去,扫描人脸,系统会提示什么?身份不符?查无此人?还是直接报警? 沈卿辞在女孩的疑惑的注视下,转身走出酒店。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如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活了二十七年,掌管市值数千亿的公司,处理过无数的商业纠纷,现在却因为一张身份证,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来死人真的没有容身之处。 他本来准备回来后,不打扰任何人。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沈卿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输入一个号码。 一个他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你好,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了许多,语调却依旧干练。 沈卿辞沉默了三秒。 “沈卿辞。”他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