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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个单人沙发前,习惯性地坐下。 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放着的一叠财经报纸。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后一切如常。 陆凛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沈卿辞低着头看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管家福伯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老人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沈卿辞,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发出声音: “沈……沈先生?” 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沈卿辞从报纸上抬起头。 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老人时,他清冷的表情难得地怔了一下。 福伯。 从他出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福伯?”沈卿辞下意识叫出了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陆凛压抑已久的愤怒,他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够了!” 这一声,陆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一拳砸在了茶几上。 茶几震动,杯子里的水溅出来。 血迹在透明的玻璃上晕开,红得刺目。 “他不是沈卿辞!”陆凛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福伯,“沈卿辞死了!死了十年了!你看清楚!这是个冒牌货!”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陆凛用受伤的手砸在茶几上,看着血迹在玻璃上蔓延,看着陆凛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陆凛。”
第10章 疯了吗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眼神……太熟悉了。 冷淡,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事时,沈卿辞看他的眼神。 陆凛莫名其妙地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沈卿辞还在盯着茶几上的血迹看。 陆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 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茶几,又擦了擦手。 但血没擦干净,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擦着擦着,陆凛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这个人不是沈卿辞。 沈卿辞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擦桌子? 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一个眼神就坐下?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陆凛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了茶几上。 沉重的实木茶几被踹得滑开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陆凛看也没看沈卿辞一眼,转身大步冲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砰砰作响,最后是卧室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死寂。 福伯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保镖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只有沈卿辞,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然后伸手,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报纸。 仆人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摔碎的玻璃杯被小心翼翼捡起,每一片都放进托盘。 茶几被重新扶正,年轻女仆拿出一把卷尺,趴在地上,仔细丈量茶几与沙发、茶几与地毯边缘的距离。 她量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距离沙发78厘米,距离地毯边线15厘米……” 沈卿辞看着这一幕,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几归位后,女仆又拿出一块白色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玻璃表面的血迹。 水渍和血痕被一点点清理干净,直到茶几重新变得光洁如新,能照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诡异。 仿佛这里不是一栋住人的别墅,而是一个需要精密维护的博物馆。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深。 陆凛到底怎么了? 疯了吗? 把一栋房子、一件家具的位置,精确到厘米地维持十年不变。 这不是怀念,这是病态。 “沈先生?” 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福伯还站在原地,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沈卿辞,里面满是不敢置信,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确定。 “是您吗?”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您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样?” 沈卿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薇。 刚才在车上她就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在道歉。 沈卿辞没回。 他抬头看向福伯,避开了那个问题:“福伯,你年纪大了,应该安享晚年,怎么还留在这里?是钱出问题了吗?” 虽然没直接承认,但福伯听懂了。 沈卿辞曾经给过他一笔钱,让他可以在未来安享晚年。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卿辞,怎么会知道他给过钱? 怎么会用这种熟悉的、平淡中带着一丝关心的语气和他说话?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先生给我的钱,足够我花一辈子了。”福伯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是……我放心不下。”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福伯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这十年的经历:“先生离开后……陆少爷的精神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他不相信您死了,在殡仪馆抱着棺材不松手,后来出现了幻觉,总说看见您回来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陆家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关了一年,后来我再见到他,他变了很多……不说话,不笑,有时候会突然发很大的脾气,砸东西,伤害自己。” 福伯顿了顿,看向这栋别墅:“我担心他回来没有人照顾,也担心这栋别墅……没有人打理,先生您最喜欢干净整齐,如果这里乱了,您会不高兴的。” 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十年。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何必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人都死了。” 福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太多,但看着沈卿辞那双平静的眼睛。 福伯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十年前那个二十七岁的沈卿辞,他的这十年,一片空白。 对沈卿辞来说,陆凛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而陆凛……已经独自走过了阴阳相隔的十年。 这中间的时差,太残酷了。 沈卿辞站起身,拄着拐杖,径直上楼。 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里面一尘不染。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深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文件整齐码放,钢笔放在右手边45度角的位置。 连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书,都还摊开在那一页,书页里夹着一枚银质书签。 陆凛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好得……让人心头发酸。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关上门。 沈卿辞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离世,到底给陆凛带来了什么? 他记得那个孩子。 八岁,浑身是伤,眼神警惕得像头小狼。 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还是会黏着他问“哥哥今天几点回家”,会因为他忘了生日而红着眼睛生气。 但他从没想过,那个孩子会因为他死而疯。 会进精神病院,会有自毁倾向,会十年走不出来。 陆凛这孩子……是不是对他过于依赖了? 十年。 整整十年,还没能从失去他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第11章 证明 沈卿辞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拄着拐杖,转身走出卧室。 楼下,福伯还站在客厅里,见他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卿辞没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银杏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落下。 沈卿辞拄着拐杖,拎着行李箱,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他的钱在海外账户里,公司已经注册好,计划已经启动。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必须离开。 “先生。” 两个保镖从两侧走出,拦在了门前。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 眼神很冷。 “陆总吩咐过,”其中一个保镖硬着头皮说,“您……不能离开。”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福伯。 老人站在别墅门口,双手不安地交握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在这里十年,能管好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能训斥偷懒的仆人,能打理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 但对陆凛带来的人,对那些只听陆凛命令的保镖…… 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沈卿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拦在面前的两个人。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没动。 僵持。 秋风卷起落叶,在院子里打着转。 沈卿辞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 沈卿辞抬头。 陆凛站在卧室的窗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沈卿辞,看着那个拎着行李箱、准备离开的背影。 沈卿辞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沈卿辞转回头,对保镖重复了一遍: “让开。”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更坚定。 像是十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 像是那个……陆凛永远无法违抗的人。 对峙还在继续。 院门外传来急刹车的尖锐声响。 林薇从车里冲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刚想冲进院子,就被守在外面的两个保镖拦住了。 “抱歉。”保镖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陆总吩咐过,现在谁也不能进去。” 林薇踮起脚,隔着铁艺大门看向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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