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探讨药草知识”或“山里夜晚太静,一个人害怕”,每一个借口都拙劣不堪,却又会被阿黎无声笑纳,成为楚辞光明正大赖在那座孤零零竹楼的绝佳理由。 阿黎对于楚辞这种全方位、全天候的“入侵”,表现出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 他会安静地听楚辞眉飞色舞地讲那些遥远城市里的霓虹、喧嚣和光怪陆离,也会在楚辞被某些气味古怪的草药熏得连连打喷嚏时,适时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更会在夜色渐深、虫鸣四起时,轻声提醒一句:“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但楚辞不想回去。 阿黎的竹楼建在寨子最西头,紧邻着瀑布源头的崖壁。 夜晚,水流的轰鸣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泠泠作响着,将整个竹楼温柔地包裹其间。 楼内陈设极简,一眼望去几乎全是竹与木。 竹编的桌椅、竹制的床榻、木质的碗柜。 窗台上晾晒着各种形态各异的草药,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篓和陶罐。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混合了多种植物根茎叶片的独特香气,那是属于阿黎的味道。 干净,疏离,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楚辞觉得,这里比团队那栋通了电、有简易淋浴、却始终弥漫着陌生和漂泊感的现代化住处,更像一个家。 一个可以安放他此刻所有躁动与温柔的归处。 “阿黎。”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成功“赖”了下来。 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趴在竹编的小矮桌边,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阿黎在昏黄跳动的油灯下,神情专注地分拣着石臼里的药材。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对着山,对着水,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草药...不会觉得孤单吗?” 阿黎手中动作未停。 指尖灵巧地将一片边缘卷曲的暗红色叶子挑出来,放入另一个小陶碟中,声音平淡无波:“习惯了。” “习惯多可怕啊。” 楚辞翻了个身,改成仰面躺着。 目光望着竹制天花板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纹理,“我以前也觉得一个人挺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玩就玩,想疯就疯,身边永远不缺热闹和人。” “可现在...” “现在什么?”阿黎微微偏过头。 油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和纤长的脖颈。 楚辞侧过脸,看向阿黎。 暖黄的光线柔和了他惯常的清冷轮廓,在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近乎虚幻的温柔。 “现在觉得...” 楚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有个人能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话,陪着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着...好像也挺不错的。” 阿黎捣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石杵与石臼接触,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 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 光影在他浓密如蝶翼的睫毛上颤动,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他没有接话。 但楚辞清晰地看见,阿黎那总是没什么血色的淡粉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像拨弄心湖的一片羽毛,在楚辞心底撩开一圈圈欢喜的涟漪。 那点隐秘的得意和满足感,又悄无声息地冒了上来。 他撑着手肘坐起身,朝阿黎那边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油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竹墙上,交叠在一起。 “阿黎,” 楚辞看着阿黎低垂的眼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声音却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试探,“你...喜不喜欢我?” 直白的,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的问题。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第26章 想你 阿黎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墨绿的、总是平静得像深山幽潭的眼眸,在跳跃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幽邃,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楚辞,看了很久。 久到楚辞开始没来由感到一丝心虚。 他抿了抿唇,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静注视下的无形压力,想要移开视线或者干笑着收回这个过于唐突的问题时,阿黎才缓缓开口: “你说呢?” 只有三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油灯芯燃烧时一道细微的噼啪声,又像是窗外瀑布水汽凝结后滴落的窸窣声响。 但落在楚辞耳中,却像是羽毛尖尖最柔软的那部分,轻轻拂过敏感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悸动。 楚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随即以更狂乱的节奏撞击着胸膛。 他想说“我觉得你喜欢我”,想说“不然你为什么纵容我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你”,还想说“不然你为什么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 可是,所有汹涌到嘴边的话语,在触及阿黎那双平静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听到那个轻飘飘的“不”字,那会像一盆冰水,浇灭他所有滚烫的期待。 更怕... 万一阿黎说是,那接下来呢? 他还没想好。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想对他好,想天天见到他,想把他护在自己的世界里。 尽管大多数时候,需要被保护、被牵引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我...”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最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阿黎看着他瞬间耷拉下去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像只得不到主人回应而倍感失落的大型犬。 墨绿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石杵。 沉闷的捣药声戛然而止。 然后,他伸出手。 在楚辞因刚才的安静而猝然抬眸的那刻,带着山泉般微凉的手,生疏的揉了揉楚辞柔软的发顶。 “傻子。” 楚辞猛地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阿黎的动作很轻柔,只揉了两下便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亲昵的触碰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他重新拿起石杵,低下头。 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楚辞的头发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冰凉的触感。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意,迅速弥漫开来。 那天晚上,楚辞失眠了。 他躺在团队住处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黑暗里,阿黎揉他头发时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傻子”,像按下循环键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吗? 还是仅仅觉得他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傻得可爱? ...或者,只是对他直白问题的无奈敷衍? 楚辞越想越乱,越想越没有头绪。 最后烦躁地把脸深深埋进带着潮气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第二天,他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出现在崖边。 阿黎已经在那儿了,正倚着栏杆,看着远处山谷间翻腾的晨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楚辞脸上停留了一瞬,难得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没睡好?”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楚辞蔫蔫地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想事情,睡不着。” “想什么?” 阿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楚辞侧过脸,看向阿黎。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照亮了阿黎近在咫尺的脸。 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在光线下能看见极其细小的、柔软的绒毛。 那双墨绿的眼睛,此刻像被晨露清洗过一般,清澈干净,却又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萎靡又执着的倒影。 “想你。” 楚辞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耳朵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慢慢红了起来,像被晨光染上了颜色。 阿黎显然也愣住了。 他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迅速遮住了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握着栏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带着电流般悸动的沉默。 只有瀑布永恒不变的轰鸣,山雀不知疲倦的叽喳,还有彼此逐渐清晰可闻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晨风中交织。 “我...” 楚辞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笨拙和多余。 “今天,”阿黎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清晰地切断了那片沉默,“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楚辞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瀑布后面。” 阿黎说,目光望向那条垂挂在崖壁上的银练。 “后面?” 楚辞惊讶地睁大眼睛,“能进去?有路?” “嗯。” 阿黎点了点头,转过脸看他,墨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战的微光,“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楚辞立刻从石头上弹起来,刚才的萎靡一扫而空,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兴奋,“走走走!现在就去!”
第27章 你还不够喜欢我 去瀑布后面的路,远比楚辞想象中更加险峻和隐秘。 那甚至根本算不上一条“路”。 只是崖壁上一条被流水和岁月冲刷出的、极其狭窄的天然凹槽,最宽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石,下方就是瀑布冲击形成的、深不见底的幽绿深潭。 水声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咆哮。 楚辞走得胆战心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指紧紧抠着崖壁上冰凉粗糙的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阿黎走在他前面。 步伐却稳得像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身形轻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笃定楚辞能跟上。 “小心点。” 在一个特别湿滑的转弯处,阿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楚辞伸出了手,“跟着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