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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楚辞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楚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 “瘦了。” 只有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责备。 但楚辞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他哥不高兴的时候,眉头就会这样蹙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扬起一个笑容,凑过去揽住他哥的肩膀。 “山里吃得清淡嘛,粗茶淡饭的。”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夸张的亲昵,像要把什么情绪用力盖过去,“哥,我可想死你了!城里的空气闻着都不一样!——真的,我感觉自己像刚从古代穿越回来的。” 楚宴任由他揽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像要透过那层故作的轻松,审视出什么更深的东西。 两人并肩往外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经过一面玻璃幕墙时,楚辞瞥见自己的倒影。 肤色确实比走之前深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也收紧了。 但最让他陌生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有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漂浮不定的东西。 像心悬在半空,始终落不了地。 “山里那个人...” 楚宴忽然开口,顿了顿,选了一个更中性的词,“没给你添麻烦吧?或者...有没有要求你什么?”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地砖。 “阿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触动了某个开关。 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的阴翳,“他很好。” 说着,楚辞撇撇嘴,推了楚宴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埋怨:“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叫回来,我还想在那儿多待一阵呢。” 楚宴姿态闲散,由着他推,没躲,也没接话。 只是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破。 楚辞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微微发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儿也确实挺闷的。山郊野外,没什么安全感,每天除了山就是水,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这话半真半假。 带着连自己都想说服的意味。 山里生活的单调确实是一个原因,他习惯了城市的热闹,习惯了随时可以出门喝酒、看电影、约朋友聊天的日子。 可这绝不是全部。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甚至隐隐想要逃离的,是临走前那几天,阿黎看他的眼神。 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或温柔。 而是一种过于深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吞噬进去的凝视。 那双墨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楚辞完全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 像深不见底的海渊,又像一张精心织就的、无形的网。 每次被那样的目光笼罩,楚辞都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分不清是悸动还是恐惧。 他怕那种过于绝对、过于沉重的感情。 怕自己这颗习惯了漂浮和享乐的心,最终会辜负,会破碎,会无法承担那份仿佛要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重量。 所以,他逃了。 带着愧疚,带着不舍,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怯懦。 ——那只银镯还回去的时候,阿黎还在睡着。 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他会生气吗? 楚辞在心里问自己,然后飞快地给出了答案。 应该不会吧。 阿黎脾气那么好,又善解人意。 自己也说过以后会回去找他,阿黎肯定能理解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呢?
第52章 楚辞,我好想你 回到家里的当晚,楚辞洗了一个很长的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腾的水汽弥漫整个浴室。 他挤了很多沐浴露,一遍一遍搓洗着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洗掉。 山里带回来的尘土,竹楼里沾染的草药气息,还有那些不该留下的、关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都冲走吧。 他对自己说。 可当他把水关掉,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愣住了。 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 是阿黎前天晚上留下的。 那天夜里阿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嘴唇不经意地蹭过那个位置,然后轻轻地、像小动物一样吮了一下。 楚辞当时笑着躲,说“你干嘛呀”,阿黎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墨绿的眼睛凝视着他,轻声说:“想再留个记号。” 楚辞盯着那块痕迹,手指抬起来,轻轻按上去。 不疼。 只是有点痒,像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地挠。 他放下毛巾,换了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 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的东西没动过,衣柜里的衣服也整整齐齐。 他躺进被窝里,枕头是家里惯用的薰衣草香氛。 柔软、干净、熟悉。 他盯着天花板。 二十七天前,他躺在这张床上,除了对所谓的原著剧情的厌烦不满外,还是有点对山里生活的期待向往的。 他想象着那里有清澈的溪流、茂密的竹林、淳朴的村民,还有各种有趣的民俗仪式。 临走前,他还跟发小开玩笑吹牛说,这趟调研就是公费去山里度假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有趣的民间故事。 他没想过会遇见阿黎。 更没想过,二十七天后躺回这张床上,他会这样睡不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阿黎到底是什么感觉。 阿黎长得好看。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楚辞就觉得那双墨绿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 像山间的潭水,清凌凌的,能一眼看到底,可多看两眼,又觉得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他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被击中了。 他追阿黎追了差不多半个月,送东西、找话题、没话找话地往人家竹楼里跑。 阿黎一开始怎么不理他,后来慢慢肯跟他说话了,再后来,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就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追到的那天晚上,楚辞高兴得差点在竹楼里翻跟头。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阿黎这个人,还是单纯喜欢那种“追到了”的成就感。 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山里的日子就开始变得难熬了。 太安静了。 白天除了采药就是晒太阳,晚上除了看星星就是发呆。 没有酒吧,没有夜店,没有朋友约着喝酒聊天,没有手机里刷个不停的短视频。 阿黎倒是自得其乐,可楚辞受不了。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习惯了热闹,习惯了随时有人陪着玩,习惯了日子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当当。 一开始的新鲜感还能撑着,可一天天过去,那种安静就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把他泡得发慌。 他不好意思跟阿黎说。 阿黎那么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沉了,沉到楚辞不敢开口说自己觉得闷。 好像说出来,就是辜负。 而且,他大概也确实是喜欢阿黎的,所以不舍得看到他伤心的样子。 然后就是临走前那几天,阿黎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初识时的清亮温和,也不再是热恋时的缱绻柔软。 那是一种楚辞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黄昏时分山间的雾气,一点一点漫上来,越来越浓,浓到看不清雾后面藏着什么;又像夜色一寸一寸地洇开,把那双墨绿眼眸里的光都慢慢吞了进去。 他看不懂那眼神。 只知道被那样看着的时候,他心里会莫名发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不自禁的害怕起那种眼神。 害怕那种太过绝对的感情。 害怕被那样看着的时候,自己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所以当楚宴的电话打过来,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回去的时候,楚辞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是他不想待了,是他哥非要他回去。 他可以这样跟自己说,也可以这样跟阿黎说。 虽然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留下来,楚宴也拿他没办法。 顶多亲自进山逮他,可那又怎么样? 他要是死不回去,楚宴还能舍得把他腿打断绑走不成? 但他没有。 他借着那个台阶,下来了。 带着愧疚,带着不舍,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楚辞侧过头,看见上面跳出的名字—— 阿黎。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盯着那两个字,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骤然想起自己仓促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话,想起那只被悄悄放下的银镯,又想象着阿黎醒来后孤零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竹楼的模样。 他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质问自己? ...会不会用那种让人心慌的语气隔着电话也让人喘不过气? 楚辞犹豫了几秒,伸出手,点了接通。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隔着很远很远的风,从那个遥远的大山里吹过来。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想问阿黎“你醒了?”,想问他“镯子你收到了吗?”,还想问他“你...还好吗?有没有怪我?” 但那些话被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阿黎的声音—— “楚辞,我好想你。” 很轻,很柔,像山间的夜风拂过耳畔。
第53章 哥不可能管你一辈子 楚辞愣住了。 他以为阿黎会问镯子的事。 会问他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把那只对他意义非凡的银镯留在枕边。 可是阿黎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想他。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自己应该回应点什么,应该说自己也想他,应该问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山里的天气怎么样,那些他照料过的草药长得还好不好...... 但他只是干涩地“嗯”了一声。 很轻,很含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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