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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听见那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恨意。 那委屈是软的,那恨意是硬的,两种东西混绞在一起,绞得人心口发疼发酸。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不是吗?”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冷。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走的。” 楚辞的身体绷紧了。 ...他确实说过。 当初情上心头,他和阿黎说过“我不会走的”,说得是那么的笃定,那么的认真,连自己都坚定的信了。 他甚至发过誓。 在那个寂静缠绵的夜晚里,在阿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注视下,他发了誓。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阿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墨绿的眼睛深深凝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他那时候说——我发誓,我不会走的。 ......可他还是走了。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上他的小腹。 那触感激得楚辞浑身颤抖,像是被刀尖抵住一团柔软的地方。那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穿过血肉,穿过脏腑,一直凉到骨头里。 他想躲,想喊,想推开那只手,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只手在他小腹上转着圈的轻轻抚摸。 冰凉的指尖滑动得很轻,很慢... .........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到,他不适地蹙起眉头,压抑地喘息一声。 那一声喘息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妥协,又像是某种回应。 然后阿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楚辞看不懂的情绪。 有恨意,有委屈,有渴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那东西太浓太厚,像一潭死水,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楚辞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下沉,那潭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最后漫过他的头顶。 他挣扎,他扑腾,可他越挣扎就沉得越快。 阿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楚辞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从床上弹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惨白而冷清,像是梦里的月光一样没有温度。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自己的小腹。 平的。 不鼓。 可那种被抚摸的感觉,却像是还留在皮肤上。 冰凉的,滑腻的,一圈一圈,怎么都散不掉。 他用手去擦,却什么都擦不掉。 那感觉不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 他伸手摸了摸梦里被阿黎含住的地方。 皮肤温度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可他就是觉得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里面往外渗的痒,挠不到,躲不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正在一点一点长出来。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像一张洗不掉的底片,怎么都甩不掉。 阿黎的眼睛。 冰凉的,潮湿的,像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那绿色在他脑子里蔓延开来,爬满每一寸思绪。 还有,阿黎那凉丝丝的,浸透恨意与委屈的喑哑声线, “骗子。”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不是吗?”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走的。”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那些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怎么都停不下来。 楚辞抬起左手,看向手腕内侧。 那圈印痕早已经消失不见,从皮肤上彻底淡去了。 可此刻,那个位置却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看不见的距离,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心里乱成一团。 ...阿黎是不是在怪他? 怪他走了,怪他食言,怪他把镯子还回去。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那种太过绝对的感情,害怕自己背不起那份承诺,更害怕被那双认真深情的眼睛看着的时候,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那些疯狂的话,那些让人心悸的眼神,那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凝视—— 他当时真的害怕了。 可现在呢? 现在他准备好了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或许真的是很想阿黎了。 想得心口发疼。 想得恨不得现在就买票赶回去。 愧疚、酸涩、怀疑、恐惧、思念,这些混乱牵扯的情绪杂糅成一团,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是... 可是......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盯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一动不动。 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可楚辞还是觉得好冷。
第83章 酒局 距B市两千公里外的苗寨竹楼里。 阿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古朴的银镯。 月光早已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间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苗寨都笼罩在朦胧里。 少年的侧脸被晨曦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浅浅的阴影落在他的颧骨上,像是水墨画里的一笔淡痕,恰到好处地柔和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穿着一件佩着银饰的暗紫色对襟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衣裳是苗寨特有的样式,领口和袖边绣着繁复的花纹,银饰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银饰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晨光穿透窗棂,落在镯身内侧。 那些繁复的符文也仿佛活了过来,在银器表面流淌着幽微的光。 阿黎抬起头,望向窗外连绵的墨绿远山。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惊,眼底翻涌着某种暗沉的情绪,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雾与山峦,直直刺向两千公里外的那个城市。 良久,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温柔恬静,色若春桃初绽。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温柔之下,藏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偏执。 像是守网的蜘蛛,终于等到了那只迷途的飞蛾。 “快了,哥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顿了顿,他指尖收紧,银镯硌在掌心生出微痛。 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缱绻得仿佛含着一颗剧毒的糖: “我说过的,说谎的骗子,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那双墨绿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浓稠、厚重。 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又像是只想将某个人,永远地囚禁在身边。 ...... ...... 回城十几天,楚辞已经推了三次酒局了。 第一次说刚回来太累,第二次说公司有事加班,第三次说身体不舒服。 发小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楚少这是怎么了?进山一趟变成乖宝宝了?” “不会是山里那位不让来吧?” “哈哈哈哈有情况!楚少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楚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妄那小子最不依不饶,直接@他,并弹了语音过来:“楚辞,今晚‘鎏金’,你要是再不来,我就亲自去你家把你扛出来!” 语音背景音里是一片嘈杂的起哄声。 楚辞揉了揉眉心,最终回了两个字:定位。 ...... ...... “鎏金”是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以奢靡隐秘著称。 楚辞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灯光昏暗暧昧,暧昧得让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水晶吊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角落里落地灯泛着暖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慵懒迷离的氛围里。 光线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给所有人都戴上了一层面具。 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威士忌、白兰地、香槟,还有几瓶看不出牌子的红酒,横七竖八地躺着。 果盘里的水果切得精致,草莓、蓝莓、芒果,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失了原本的颜色。 空气里飘着烟酒混杂的气味,甜腻又呛人。 有人抽了雪茄,那股浓烈的味道混着香水味、酒味,织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网。 楚辞一进门,那股味道就直直冲进鼻腔,像是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来得又快又猛,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疼痛压住想吐的冲动。 他强忍着,在沙发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哟!楚少终于舍得出来了!” 谢妄第一个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胳膊搭上他的肩膀,痞气桀骜的眉眼懒散勾挑起抹弧度,笑得一脸欠揍。 “进山一趟,怎么看着瘦了?山里伙食不好?” 楚辞把他胳膊抖下去:“还行。” “还行?” 谢妄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怎么脸色这么白?不会是纵欲过度吧?” 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笑声震得耳朵疼。 楚辞耳朵一热,伸手推了他一把:“滚蛋。” 谢妄也不恼,笑嘻嘻地给他倒了杯酒:“来,辞哥,尝尝这个,82年的......” 楚辞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灯光落在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连一杯都不喝,也太扫兴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进喉咙,那股辛辣的味道刺激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他握紧杯子,指节微微发白,强压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他放下杯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好酒。” 旁边几个人起哄:“楚少这酒量退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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