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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的心脏在发抖。 他那只手颤抖着想挣脱,可根本对抗不了阿黎的力气,最后只得无奈地放任。 他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连攥紧拳头的劲都使不出来。 琥珀色的瞳仁水雾弥漫,眼尾泛红,略有失焦的眸光涣散地落在阿黎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霜雪为骨,玉碎为神,月光落在上面,像落在精美的瓷器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可那层光底下,是什么? 是能让人肚子里长出东西的邪恶蛊虫,是能隔着两千公里把人找回来的诡谲本事,是那些他从来不敢细想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他怕眼前这个人。 ...不是怕他生气,不是怕他伤害自己,是怕他根本不是人。 阿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目光黏腻、贪婪,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还有微不可察仿若暗火般的嫉妒。 在肚子里,多亲密啊。 可以日夜待在一起,可以分享体温,可以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而他,只能隔着两千公里,固执的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主动回来的骗子。 他的手掌重新覆上去。 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掌心冰凉。 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肉,渗进那枚正在生长的蛊里。 “哥哥~” 阿黎又柔柔唤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含了太久终于舍得吐出来的糖,已经化了一半,黏糊糊的,甜得发腻。 可底下的味道是苦的。 楚辞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从阿黎嘴里出来,像一把柔软又锋利的刀,轻轻扎进他心里。 他心脏梗了一下,猛然想起那些关于苗疆的传说,那些神神叨叨的帖子,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话。 现在那些话全变成了真的。 而说那些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哥哥”,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彻底属于他的尸体。 “你怎么敢说,” 阿黎凑近了些。 墨绿的眼睛里倒映着楚辞惊恐的脸,里面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疯狂,“我们从未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又沿着楚辞好不容易挣脱开一点的指缝慢慢滑进去,一根一根地扣紧。 直到两个人的指骨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那只银镯贴着两个人的皮肤,冰凉的和滚烫的,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在侵蚀谁。 楚辞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把脸埋进掌心里,可却被阿黎强硬地揽进怀里,靠在他肩头。 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得不懦弱的承认,自己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不是因为脚铐,不是因为蛇,不是因为蛊。 是因为他自己。 他的身体认得这个人,他的肚子会回应这个人,他的眼泪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止不住。 可他怕。 ...他真的好怕。 嘀嗒。 嘀嗒。 颈窝里烫烫的,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是阿黎的眼泪。 他似乎也在哭。 无声的,隐忍的哭,连一丝丝的呜咽都没有溢出来。 那眼泪是热的,一滴一滴,落在楚辞的颈窝里,顺着锁骨往下滑,像一条细细的、滚烫的蛇。 楚辞本想推开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露出那双红肿的、湿漉漉的眼睛。 两人对上视线。 阿黎也红着眼睛,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哭完了?”他哑着声问。 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黎,看着眼前狼狈的阿黎。 和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同样狼狈的,脆弱的,一败涂地的自己。 他想,这个人是怪物。 能给人下蛊,能用铃铛把人弄晕,能把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他是怪物。 可这个怪物看着他哭的时候,也在哭。 而且,他也变成了怪物。 他还要给他生一个小怪物。 他恨他,怕他。 可他看见阿黎眼泪的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快意,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愧疚。 是他以为早就死掉的东西。 可它没死。 它一直在那里,等着被阿黎的泪水浇灌,等着被阿黎唤醒。 “哭完了,就好好养身体。” 阿黎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动作细致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人依旧亲密如之前那样。 他把被角掖好,把枕头摆正,把楚辞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我让人炖了汤,待会儿端来。” 他转身要走。 “阿黎。” 楚辞叫住他。 阿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某种背负着沉重宿命的鬼魅,又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撑了太久,已经直不起来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楚辞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他大概已经知道、却还是想亲耳听见的答案。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你留下来。” 片刻后,阿黎说,语调幽沉。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留在我身边。” “哪里都不要去。” “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让我陪着你一起死。” 楚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不想哭,可它自己往下掉。 他真的好恨自己这副蠢样子,恨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永远藏不住任何东西。 阿黎走回来,弯下腰,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又像是死人的告别。 楚辞僵住了,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掉。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想象的更依赖这个人。 “别怕。” 阿黎的声音贴着他的额头,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意,“我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但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踏出这里半步。” 话落,阿黎直起身,走出房间。
第124章 你真的这般厌恶我吗? 楚辞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流着,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痕迹慢慢晕开,凉凉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门口,那条翠绿色的蛇昂着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它没有动,只是依旧盘踞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不知疲倦的守卫,又像阿黎留在这里的一只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连喘息都觉得窒息。 楚辞缓缓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对上那双毫无暖意的蛇瞳,心口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告诫自己,这不是看守,这是囚禁。 阿黎不是来接他回去的,是来把他关起来的。 给他换最好的床垫,给他炖汤,给他擦眼泪,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笼子更舒服一点,让他这只金丝雀心甘情愿地死在里面而已。 那是个怪物! 一个让他变得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银镯静静贴着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明明触感微热,却带着一股沁骨的寒意,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扣着他。 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向自己的小腹。 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肌肤,腹中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细微得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楚辞猛地缩回手,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炭火,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不行,他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那不是孩子,是害人的蛊。 那不是爱,是彻头彻尾的控制。 是阿黎给他下了蛊,将他锁在这与世隔绝的竹楼,用毒蛇震慑他,用脚铐禁锢他,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怕他。 ...他本该怕他的,本该恨他的。 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莫名的悸动,再次颤抖着将手放回小腹。 这一次,腹中的动静更轻了,软软的,柔柔的,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又像是在轻声问他:你真的这般厌恶我吗? 楚辞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把脸重新埋进臂弯,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无边的绝望与恐惧将自己包裹。 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暮色透过竹墙的缝隙缓缓渗进来,将狭小的竹屋染成一片暖黄,与清冷的银色月光交织在一起。 明明是柔和的光影,却衬得屋内愈发压抑死寂。 远处瀑布的水声轰隆隆传来,连绵不绝,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楚辞恍惚间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 可他明明离开过。 他明明逃出去了。 只是现在,他又被抓回来了。 楚辞猛地抬手,攥住脚踝上的镣铐,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想要挣脱。 不行,他不能认命。 他要逃,他必须逃出去! 他突然消失这么久,他哥一定急坏了,一定在四处找他,他不能让他哥担心! ! 他用力缩回脚,可那镣铐看着松松垮垮,实则牢固无比。 细细的银链轻轻环着脚踝,内侧裹着柔软的绒毛,每当他试图抽脚挣脱,链子便会悄然收紧。 没有痛感,只有绒毛蹭过皮肤的细微痒意,却像一记记无声的提醒,一遍遍告诉他:你跑不掉的。 心底的不甘与愤怒疯狂翻涌,楚辞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逃跑后的画面。 离开这里,找大师拿掉腹中的蛊,然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踏入这片地方半步,再也不要见到阿黎。 他一遍遍地默念,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 可手腕上的银镯,却在昏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又收紧了一分,勒得肌肤微微发紧,像是在无声地反驳他的执念。 没过多久,竹门被轻轻推开,阿黎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步履轻缓,汤面飘着淡淡的白气,一股清苦的草药香在屋内缓缓散开,驱散了些许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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