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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喝汤,对身体好。” 他步履轻缓,温柔笑着,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照例舀了一勺,轻轻送到他嘴边。 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柔的,平静的,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他没有在楚辞身上留下那些痕迹,好像他没有听见楚辞在那种时候发出的那些奇怪的声音似的,也没有做过那些流氓的事一样。 楚辞微微僵硬,有点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 不巧被左脚处的锁铐牵引了一下,差点出了个大囧,摔倒在床上。 双手慌忙伸出,勉强在柔软的床上撑住身体,他抿了抿唇,耳根又红起来,下意识看向阿黎。 阿黎垂眸,几缕碎发垂落遮住眉眼,嘴角却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看得楚辞心头一紧。 “............” “...我...我自己喝。” 他坐起来,声音僵硬的厉害。 “我喂你吧,哥哥~” 阿黎抬眸,碧绿的眼眸清亮温柔,尾调轻轻勾起来,若有所指的说,“右手那里...不痛吗?” 说着,他端着汤碗走过来,极其自然的递出一勺浓白色的补汤。 “............” 黏腻的,滚烫的触感似又附着其上。 楚辞脸又红了,不想再理阿黎,只张嘴,垂眸避开阿黎幽深的视线,被动咽下那勺温汤。 汤水温润适口,裹着熟悉的淡淡草药香,入喉却涩得发苦,略带回甘。 那苦味在舌尖化开,慢慢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喝着,阿黎便一勺一勺耐心地喂。 竹屋内静得可怕,只剩瓷勺轻碰碗壁的细碎声响,在空气里拉扯出尴尬又紧绷的沉默。 忽然,楚辞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什么东西在胃底翻了个身,顶着他的膈肌往上拱。 他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酸水往喉咙口涌,又苦又涩。 阿黎立刻放下碗,伸手轻轻拍他的背。 力道很轻,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声音也温柔得让人心怜,“怎么了哥哥?” “是不是汤太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楚辞僵住了。 ......小怪物在动。 它动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提醒他——我在这里。 你推不开我,也推不开他。 ............ 它逼着他无法忘记。 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昏暗的油灯,交叠的影子,阿黎在他身上索取的喘息,还有自己那不堪的迎合...... 以及那句低哑缠人的“哥哥好甜”。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羞耻、愤怒、绝望、自我厌弃,无数情绪瞬间拧成一团烈火,烧得他理智彻底崩断。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发抖崩溃、哭到说不出话时,这双手也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时候,他竟天真地把这双手当成黑暗里唯一的浮木,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可天一亮,浮木便变回了锁住他的锁链,所有的温柔全成了假象。 那些温柔是饵,是笼子里的锦缎,不过是让这座牢笼待起来更舒服一点的手段。 耳边,还在响着阿黎虚伪又温柔的关切, “哥哥,你没事吧?”
第137章 都怪你!装货!! “滚开!” 楚辞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阿黎。 阿黎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退,踉跄了一下,撞在桌角上。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竹楼里格外清晰。 可阿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愣愣地看着楚辞,墨绿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受伤,细碎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汤碗从他手中滑落,“啪嚓”一声摔在竹地上,碎裂成几片。 滚烫汤汁溅开,氤氲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脆弱又分明的墙。 那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楚辞余光瞥见他磕到的右腿,心尖莫名一颤,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 可下一秒,那股心软就被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淹没。 他死死捂住小腹,别开脸,不敢再看阿黎一眼。 “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硬撑着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尊,“我...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他哭得那样凶,却又那样美。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砸出来,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流过精致的下颌线,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漂亮的眼尾红得惊心动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一簇一簇的,湿漉漉地颤动着。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是张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像是一尊被摔在地上的琉璃盏,满地都是锋利又脆弱的碎片。 嘴唇被咬得殷红,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鼻尖泛红,整张脸被泪水浸透,像一朵被暴雨肆虐后的白山茶,花瓣零落,花蕊却还倔强地撑着。 透着一股让人想要狠狠摧毁、又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破碎感。 阿黎立在床边,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湿冷、黏腻,悄无声息地蔓延。 墨绿眼眸蒙着一层水光,望着楚辞的模样,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孤魂野鬼,盯着唯一的祭品,裹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那东西太沉、太深,像地底潜伏的暗流,像沼泽里缠绕脚踝的水草,阴湿、偏执,极具耐心地蛰伏着,只静静等待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楚辞恨极了他这副眼神。 恨他沉默不语,恨他一动不动,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仿佛什么都伤不到他,什么都无法让他动容。 ...他凭什么? 凭什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凭什么好像真正吃亏的那个人是他? 凭什么用这种黏糊糊、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凭什么?!” 楚辞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砺的墙面,每一个字都带着腥锈的血气。 “凭什么对我做那些事!” “凭什么把我变成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副什么都没做错的样子!!!” 堤坝崩塌,理智决堤。 他用力去擦眼泪,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擦得眼眶发红,眼角泛起酸辣辣的刺痛,那张漂亮的脸也因为极度的情绪而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都怪你!装货!!” 楚辞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我是个男人啊...”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睡衣遮住了那道日渐隆起的弧线。 它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他被这个怪物改造了,变成了他不认识、不敢看的样子。 他恨它。 可当它在里面动的时候,那种血脉相连的诡异触感,又让他恨不起来。 他好恨自己恨不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辞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只被猎人射中了翅膀、跌落在泥潭里的白鸟。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黎是这样的人。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 楚辞有些绝望地想。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水里有血,不知道那只镯子是蛊,不知道那些温柔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阿黎好看,只知道阿黎对他好,只知道和阿黎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享受幸福开心。 他以为那就是爱情。 他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好看的,温柔的,让人心软的。 ...他不知道爱情也可以是别的样子。 是潮湿的,是阴冷的,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是把你裹住、勒紧、让你喘不过气的。 他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 可已经晚了。 恰似浪子误入迷津,既已贪恋那汪幽绿,便不该怪罪深渊难平。 是他先凑上去的。 是他先动心的。 哪怕时光倒流,在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大概还是会像个傻子一样,义无反顾地撞进那汪深潭里,心甘情愿地沉下去。 他只是没想到... 那月光落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阿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楚辞哭。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狼藉的泪痕,看着他的眼尾红得像被烈火灼烧,看着他将脆弱的脖颈与脊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阿黎在心里想。 美得让人想把他做成完美的标本,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玻璃柜里。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再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也永远不会再看别人一眼。 可心口,也好痛。 疼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疯狂拧动,一下又一下,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眼睛也红了。 一种阴郁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魅般的红。 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辞,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黑色的漩涡在转动。 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像是暗处的一簇火,烧得极旺,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只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连皮带骨、连魂带魄,统统吞吃入腹的阴森偏执。 祂不明白。 ...不是楚辞先许下的诺言吗? 是他先说“我不会走”的,是他先说“我发誓”的,也是他亲口说“我会永远爱你”的。 那些话,阿黎每一个字都记得。 祂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记在每一寸骨头里。 祂以为,楚辞和他一样,早已将那些字刻在灵魂最深的地方,永远不会遗忘。 可楚辞忘了。 楚辞说那些话的时候,明明是真心的。 可那份“真”的保质期太短了,短到阿黎还没来得及好好珍藏,它们就已经腐烂、发臭,再也不能入眼。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轻声问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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