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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后跟着四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包,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视。 裴清走在裴衍旁边,手插着口袋,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没有说一句话。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张远山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脸色也突然变了,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死死盯着罗盘上那根几乎要跳出盘面的铜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裴衍能听见。 “它醒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炽热,“它知道我们来了。” 裴衍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掌心。 他们心照不宣。 这座山有主。 一个沉睡千年的神明,正在这片山林的骨血中蛰伏。 而他们,是来窃取神格的贼。 “你确定?” 裴衍的声音很轻,尾音藏着不易察觉的抖。 张远山看了他一眼。 语气笃定,“从踏入这座山的第一步起,我就知道。这座山有主。” “那股气息,太浓了,浓到像是整座山都是它的身体,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都是它的骨血。”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巅上。 那里有雾气缭绕,看不清轮廓,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一个古老的、强大的、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我们来对地方了。” 楚宴走在最前头,对这些暗流涌动置若罔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要把这条山路走穿。 他不知道张远山和裴衍在打什么算盘,也并不关心,他只知道楚辞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 他要把楚辞带回去。 不管这座山上有什么,不管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他都要把楚辞带回去。 张远山话音未落,第一声虎啸从山道上方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很近的地方,近到像是就在头顶,就在那些竹子的后面。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狼嚎、熊吼、蛇嘶,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朝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退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四个特种兵迅速散开,形成一个防御阵型,将楚宴、裴衍、裴清和张远山护在中间。 他们拔出战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可当那些动物从树丛中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老虎,不止一只。 狼,也有十几只,从两边的山坡上涌下来,堵住了退路。 头顶的竹枝上,几条色彩斑斓的蛇盘绕着,三角形的头颅低垂,信子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更远处,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从竹林里挤出来,鼻子翕动着,像是在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这些物种...”一个特种兵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该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些物种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出现在这座山上,不该出现在同一片林子里,更不该如此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同一纬度。 它们像是被同一个意志操控的傀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 “张大师...” 裴衍的声音发紧,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匕首。 张远山没有动。 他盯着那些动物,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他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动物的影子,可他看的不是它们,是它们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东西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害怕, 可正是这种害怕,让他更加确定——他来这里是对的。 这种力量,就该是他的。 一只狼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朝距离最近的特种兵扑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特种兵侧身避开,战术刀划开了狼的前腿,可那只狼像是感觉不到疼,翻身又扑了上来。 利爪撕开战术背心,鲜血染红了青苔。 更多的狼涌上来了,老虎从侧面逼近,黑熊直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奇怪的是,那些动物攻击所有人,唯独不攻击楚宴。 一只狼从他身边冲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一只老虎从他面前走过,肩胛骨的高度几乎到他腰部,可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向前,扑向了他身后的特种兵。 楚宴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不碰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他身边撕咬、扑杀,像是他是一块透明的、不存在的石头。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些动物不是在守护这座山,它们是在守护山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楚辞吗? 另一边,裴衍陷入了绝境。 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小腿,鳞片勒进肉里,剧痛钻心。 他挥刀去砍。 可头顶竹枝猛然弹动,另一条毒蛇如利箭般射向他的面门。 避无可避。
第152章 成为一个人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裴衍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拉。 裴清的手抖得像筛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死咬着牙关没有松劲。 那条毒蛇擦着裴衍的鼻尖掠过。 冰冷的鳞片刮过皮肤,最终“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竹干上,蜿蜒着盘踞而起,信子吞吐,阴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两个猎物。 裴衍惊魂未定,侧头看了裴清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寒意消融了一瞬。 果然,带上这个“累赘”是对的。 张远山没骗他,两人的气运纠缠在一起,竟真能生出那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方才若非裴清这下意识的一拽,此刻被毒牙贯穿的绝不是竹子,而是他的颈动脉。 他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换至左手,反手将还在发抖的裴清挡在身后。 就在这时,张远山动了。 他探手入怀,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斑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符文。 他猛地举起铜镜,对准那些蓄势待发的野兽,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晦涩难懂,语速极快,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铜镜在昏暗中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寒光,仿佛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空气中。 异变突生。 那些凶猛的野兽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击中,攻势戛然而止。 毒蛇不甘地缩回竹梢,狼群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灌木,那头直立的黑熊犹豫片刻,也低吼着退入密林。 最后,那头猛虎深深看了一眼楚宴,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随即便转身,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消失在迷雾深处。 雾气重新合拢,将血腥与兽吼一并吞没。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在腐叶上的轻响。 裴衍缓缓收起匕首,目光扫过毫发无伤的楚宴,随即便灼灼地盯向张远山。 他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那是欲望被点燃后的狂热。 百兽听令,草木皆兵。 这就是神格的力量,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那个东西从这座山上挖走。 张远山读懂了他眼中的贪婪,微微颔首。 但他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那双眸子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裴衍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个盟友随时会反咬一口。 不过没关系,路还长。 等到终点,各凭本事便是。 ......... ......... 意识像是一尾沉在深海的鱼,费力地摆动着尾巴,一点点向水面浮游。 额头上敷着温热的湿毛巾,那股暖意渗进皮肤,勉强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气。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再是瀑布的轰鸣或竹叶的沙沙声,而是沉闷的锣鼓声。 咚、咚、咚。 从寨子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头,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楚辞费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却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您真的决定好了?” 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是阿婆的声音。 那个在阿黎口中,曾与幼年的他相依为命的老人。 她极少踏入竹楼,楚辞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她一面。 可现在,她就坐在阿黎身边,用那种仿佛每一个字都蘸着叹息的语调,问出了这句话。 决定好什么呢? 楚辞有些茫然。 沉默。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久到楚辞几乎要以为阿黎不会回答了。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生涩,笨拙,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不习惯说话的僵硬,却又拼命想要把心底翻涌的情绪表达清楚。 “我想留住他。” “想和他...白头偕老。” 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是...他好像很痛苦。” 阿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愧疚压弯了脊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懂怎么让他不疼。” “我只会让他哭,让他吐,让他消瘦,让他变成连他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婆...” “我做错了吗?” 那个称呼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块巨石骤然砸进心头,压的闷痛渗血。 老妇人没有说话,但楚辞听到了她呼吸的一滞,那是震惊与心酸交织的哽咽。 阿婆。 这是自那场交易以来,阿黎第一次开口叫她阿婆。 不是山神对信徒的俯视,也不是神明对凡人的漠然,只是一个对感情束手无策的寨中晚辈,在向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问一个关于人间的、关于心的、他怎么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那个称呼太重了,重到阿婆的手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山神会再次开口叫她阿婆。 不是因为她侍奉得好,不是因为祂需要什么,只是因为祂想留住一个人。 想得快要疯了。 疯到忘了自己是谁,疯到从神的位置上走下来,走到人间,走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苗寨老妇人面前,问她——我该怎么办。 沉默过后。 阿黎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把那些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从心里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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