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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一怔。 “会所是裴家的产业,裴总果然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裴宴淡淡道,“是你太扎眼。” 这话听着像夸,也像别的什么。 沈妄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下,压住那一瞬间微妙的麻意,笑:“那我该谢谢裴总夸我?” “不必。” “也是,裴总看惯了场面,我这种小把戏,估计也算不上什么。” 裴宴没接这句话,只道:“你想做什么?” 沈妄抬眼。 “什么?” “你昨晚故意闹大,不会只是为了赢一块表。”裴宴语气平稳,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所以,你想做什么?” 风把沈妄额前的碎发吹开一点,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跟聪明人绕弯子没意义。 “我想回沈家。”他顿了顿,又笑,“准确点说,是回沈家的桌上,而不是桌边。” 裴宴似乎并不意外。 “凭什么?” “凭他们怕我。” “这不够。” 沈妄沉默一秒,忽然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一下拉近,近到他能闻见裴宴身上很淡的冷香,不像香水,更像雪夜里才会有的那种清冽。 “那裴总想看什么?” 裴宴没退。 他垂眼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青年,视线从那双过分锋利的眼睛扫到他微微泛红的唇角,神情仍旧淡。 “看你有没有资格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这话乍一听很伤人,可从裴宴嘴里说出来,偏偏没有半点轻贱的意味,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残忍的清醒。 沈妄却笑了。 “原来裴总也觉得我值钱。” “至少比刚才那位许总识货一点。” 沈妄这回是真笑出了声。 走廊上的风吹得人发冷,他却莫名觉得,今晚进场以来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被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割开了一个口子。 他正想再说什么,内厅那边传来脚步声。 秦特助快步过来,低声提醒:“裴总,拍卖环节要开始了。” 裴宴应了一声。 转身前,他看向沈妄:“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沈妄挑眉:“那我该去哪里?” 裴宴看了他两秒,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秦特助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递给沈妄一张极简的黑色名片。 上面没有头衔,只有名字和一个号码。 “裴总说,”秦特助微微一笑,“如果沈先生哪天想明白了,可以打这个电话。” 沈妄垂眸,看着手里的名片,指腹轻轻蹭过那两个字。 裴宴。 金墨压在黑底上,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内厅里掌声渐起,拍卖正式开始。可他站在风里,忽然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自己昨晚在露台上看见的那架梯子,也许不是幻觉。 而此刻,梯子的另一头,正在转身等他。 第3章 借来的刀 拍卖开始后,厅内灯光压低了许多。 屏幕上的数字轮番跳动,主持人的声音温和得像催眠,台下举牌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清醒。慈善晚宴办到这种程度,拍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跟谁坐得近,谁又愿意在谁的局里多举一次牌。 沈妄坐回自己的位置,黑色名片被他压在掌心里,温度一点点染上来,像一小块没来由的热。 沈景行注意到了,视线扫过他手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刚去见谁了?” “景行哥不是都看见了?” “你最好别自作聪明。” 沈妄偏过头,唇角带笑:“你们这句话,能不能换个新的?” 沈景行盯着他,眼神明显沉了点。要是在平时,他或许还能维持那副兄长的体面。可今天裴宴先在厅里看了沈妄一眼,后又在回廊替他拦了盛禾的人,再怎么自欺欺人,也骗不过在场这些看风向吃饭的人。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沈妄。 他们怕的是,一个原本应该永远待在桌边的人,忽然摸到了桌上的刀。 拍卖进行到中段时,后台那边突然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普通宾客未必注意,可沈妄坐得离过道近,几乎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几句断断续续的低语。 “人呢?” “刚刚还在休息室……” “不能让他现在进去,裴总那边——” 他抬了抬眼,余光瞥见一名侍者正神色紧张地往侧廊跑,没跑两步,又被人拦住。那人穿着深色套裙,像是哪位经纪人,脸色已经急白了。 沈妄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 可下一秒,他看见侧廊尽头晃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刚才在回廊被裴宴一句话赶走的许驰。 这就有意思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时顺手拎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冰水,沿着侧廊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越往里,人越少。 休息区的灯比外头更暗,厚重的地毯把脚步声都吞掉了。拐过弯时,沈妄听见一阵压得很低的挣扎声,像有人被堵在门后,连求救都不敢大声。 他抬手推开半掩着的门。 里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许驰,另一个年纪更轻,穿着白色礼服,脸上妆都花了,眼尾通红,显然状态不太对。年轻男人被按在墙边,呼吸急促,像是连站都站不稳。 许驰一回头,看见他,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沈妄靠着门框,打量了屋里两眼,“许总不是已经滚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许驰冷下脸:“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沈妄晃了晃手里的冰水,语气很淡,“但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按着的人,是今晚要上台献唱的那位吧?” 年轻男人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听见“上台”两个字,挣扎得更厉害了。 沈妄一瞬间就明白了。 慈善夜这种场合,最怕的就是出丑。无论是艺人临时失态,还是乱闯大人物休息室,只要有一样坐实,明天的舆论都够主办方喝一壶。 更妙的是,如果那间休息室里坐着的是裴宴—— 那就不是舆论了,是局。 许驰见他不说话,反而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沈妄,我劝你少管。你要是现在出去,当什么都没看见,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没发生。” “你还能当什么没发生?”沈妄笑了笑,“盛禾跟君和的合作都没了,你还有空在这儿替别人做脏活?” 许驰眼神狠狠一沉。 “你果然知道。” “猜也猜到了。” 话音刚落,许驰忽然朝他扑过来,像是想先把人推出去。沈妄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手里的冰水猛地泼了出去。 整整一杯冰水兜头盖脸砸在年轻男人身上。 对方被激得狠狠一抖,神智像是回来了一瞬,腿一软,顺着墙滑坐下去。 许驰彻底急了:“你疯了?!” “我没疯。”沈妄看着地上大口喘气的人,声音冷下来,“再晚两分钟,疯的人就是你。”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稳,不急,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 许驰神色骤变,转身想跑,门却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特助站在最前,身后跟着两名会场安保。再往后,是裴宴。 屋里的空气像被谁骤然攥紧。 许驰脸色白得难看,嘴唇动了几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宴的视线从屋里三个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到地上那个湿透了的年轻男人脸上。只一眼,他便淡声道:“送去医务室,查清楚他喝了什么。” “是。” 安保很快上前把人扶起来。年轻男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眼泪差点掉下来。 许驰站在原地,脊背都僵了。 “裴总,我——” “把他带出去。” 裴宴连听他解释的兴趣都没有。 安保一左一右架住许驰时,他才真慌了,挣扎着想说点什么:“裴总,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有人——” 话没说完,秦特助已经冷冷打断:“许总,慎言。” 门重新关上,休息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沈妄和裴宴。 地上洒出来的冰水顺着地毯边缘一点点往外漫,空气里有很淡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烦躁。 “你知道里面有问题,还进来?”裴宴开口。 沈妄靠回门边,语气散漫:“我总得看看,许总到底想唱哪出。” “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自己出去叫人。” “你确定你能全身而退?” 沈妄抬眼,和他对视:“不能也得能。” 他这句话说得太平,像已经说过太多次,平到听不出逞强,只剩一种被逼出来的习惯。 裴宴看着他,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沈妄忽然笑起来:“裴总放心,我不是来碰瓷的。这次算我送你一份人情。” “人情?”裴宴微微挑了下眉。 “嗯。”沈妄轻轻点头,“毕竟要是真让人闯进你的休息室,明天临江不知道要编出多少故事。”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你不在乎。”沈妄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但有人很在乎你在不在乎。” 裴宴当然听懂了。 今晚这局,真正的目标未必是让某个小艺人出事,也可能是借此试探裴宴的底线,或者干脆给他添一道明面上的麻烦。 能在这种时候先一步看明白,还敢伸手的人,不多。 至少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只是个漂亮又没用的废物。 “你想要什么?”裴宴问。 沈妄笑意更深:“裴总是不是太直接了?” “跟你拐弯有意义?” “也是。”沈妄把空杯子放到一边的小桌上,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溅湿的袖口,“那我也直说。我想要一个跟在你身边露面的机会。” 这要求听起来不算过分,却足够冒犯。 跟在裴宴身边露面,意味着什么,临江谁都明白。 不是一顿饭、一次寒暄,而是一层会被人反复猜测、反复评估的关系。 裴宴却没立刻拒绝。 他只是看着沈妄,像在衡量什么。 “理由。” “因为你够贵。”沈妄答得很快,“我借你的势,最值钱。” 这种坦率近乎无赖。 可偏偏坦率到这个程度,反而显得真。 裴宴忽然轻笑了一声,很淡,几乎听不出来。 “你倒是不掩饰。” “掩饰没意思。”沈妄抬起眼,目光直直撞上去,“我就是想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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