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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难熬。 至少裴宴明显不太高兴。 这种不高兴不是写在脸上,而是藏在细节里。比如他看沈妄的时间变长了,比如沈妄只要离开工位太久,周启很快就会来一句‘裴总找您’,再比如有几次项目讨论结束,别人都走了,裴宴还会多留他两分钟,却又什么额外的话都不说,只让他把某个条款再讲一遍。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看,他到底在躲什么。 沈妄当然感觉得到。 可他偏偏装没看见,甚至比平时更会演。茶水间遇见,就叫一声裴总;会议室里对上目光,也只停半秒,很快就收;连递文件时,指尖都故意避得很开,绝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地擦上去。 这种‘乖’明显有点过头了。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一场内部碰头会结束后,所有人都散了,只剩他们两个还在会议室里。 沈妄刚把投影关掉,身后就传来裴宴的声音:“躲我?” 很轻的两个字,却直白得让人装不下去。 他回过头,靠着桌边笑了一下:“裴总这话说得冤。我最近不是挺配合?” “是挺配合。”裴宴走到他面前,眸色沉得很,“配合得像巴不得跟我划清界限。” 沈妄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仍旧带着笑:“不是你说的么,有些线过了就回不来。我听话一点,不好吗?” “你这叫听话?” “至少没再给你找麻烦。” “你觉得自己是麻烦?” 沈妄一顿。 这个问题太偏,也太近。像明明在说现在,又不止在说现在。 他移开视线,低声道:“不是么?” 从小到大,他在很多人眼里都像个麻烦。出身麻烦,存在麻烦,活着本身都像给别人添堵。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把刀藏在笑里,麻烦就变得更隐蔽——别人看不出,却始终在。 裴宴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把桌边那支差点被他碰落的激光笔按回去。动作极轻,却像连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顺手按住了一样。 “沈妄。”男人声音低下来,“别拿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 他心口忽然一滞。 “那我该怎么放?”他笑得有点自嘲,“放在别人身上?” “放哪都行。”裴宴看着他,“就是别放在你自己身上。”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沈妄望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有多犯规。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只低头笑了笑:“你这样,我还真不好继续躲。” “那就别躲。” 这四个字,沉得很。 沈妄抬眼时,恰好撞进裴宴的视线里。那眼神比前几天更重,像把所有因为他刻意退开的不快都压在里面,平时看着稳,一旦真正直直落到人身上,就足够叫人心跳发乱。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两天表面认输,其实一点没赢。 真正被吊着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第40章 未必承担得起 资源方那边终于松口,目标方也愿意在税务补偿机制上再退一步,整件事往前推进了一大截。项目组从早到晚连轴转,会议一场接一场,连周启都难得露出一点疲态。 傍晚时分,沈妄把最后一版对外纪要送进裴宴办公室,转身要走,却被男人一句‘等会儿’叫住。 他停下脚步:“还有事?” “今晚别走太早。” “为什么?” “庆功。” “又喝酒?” “不会让你喝。” 这话说得太顺,顺得像裴宴早就已经默认——凡是有酒的地方,他都得先替沈妄把那一层拦下来。 沈妄眼底很轻地热了一下,笑着应:“行,那我留下。” 庆功没设在外面,就在启衡顶层的小会议厅。人不多,都是这一阵子一起扛过来的核心成员。气氛比上次松得多,有人起哄让沈妄讲两句,沈妄也没推,只站在桌边,手里端着杯冰水,懒懒说了句:“谢谢大家这阵子没把我赶出去。” 一屋子人都笑了,连韩斐都举了举杯,像前面那些明争暗斗都已暂时翻篇。 热闹散到后半段,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又只剩下沈妄和裴宴。 小会议厅的灯关了一半,只留靠窗那一排暖灯。临江夜景在脚下铺开,玻璃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沈妄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不太冰的水,半晌才开口:“这一卷,算过关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真话。” “真话是,”裴宴看着他,“你做得比我想的更好。” 这一句赞许不算夸张,却比任何场面话都更有分量。沈妄垂眼笑了笑,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两下:“这算奖励?” “算。” “那我能不能多要一点?” 裴宴眸色深了几分:“你最近很喜欢讨价还价。” “跟你学的。” “说。” 沈妄转过身,背抵着玻璃,看向不远处那个高而沉的男人。灯光从他肩侧压下来,把那张本就轮廓利落的脸映得更深。沈妄心里忽然有点清楚——有些问题,他今晚要是不问,可能以后会更在意。 “我想知道,”他轻声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从最开始若有若无的试探,到现在几乎明晃晃地摆到他面前。可这一次,裴宴没有再回避。他沉默了片刻,朝沈妄走过去,一步一步,慢得像在给彼此最后一次退开的机会。 最后停在他面前时,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你想要什么答案?”裴宴低声问。 “真话。” “真话就是——” 男人垂眸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灼意,“你在我这里,早就不只是项目组的人。” 沈妄心口猛地一跳。 “那是什么?” 这句几乎已经是逼问。 裴宴看着他,半晌,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动作极轻,甚至算不上冒犯,却带着一种极强的掌控感。像不需要用力,就能轻易把人所有视线都定住。 “沈妄。” “嗯?” “别再随便撩我。” 空气像在这一瞬间静住。 沈妄望着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男人的指腹还停在他下巴上,眼神却压得极深,像夜色里终于露出一点本来不该轻易见光的东西。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低声问。 裴宴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得厉害:“因为你未必承担得起。” 这一句,终于把所有若有若无的暧昧都挑明了半层。 不是没有,不是不想,而是太有,太想,所以才会克制,才会提醒,才会在每一次快要越线的时候,都硬生生把自己拽回来。 可现在,这层克制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沈妄心跳快得发麻,过了很久,才弯眼笑了一下:“那我要是,偏想试试呢?” 裴宴没回答。 可他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比任何回答都更重。像只要沈妄真的再往前一步,那点被反复压住的失控,就会立刻破出来。 夜色很深,落地窗外灯火连成一片。小会议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发热。沈妄忽然觉得,这一整卷的试探、拉扯、克制和越界,好像都被压缩进了这一刻。 他们明明还没有真碰到彼此最危险的那一层,可他已经知道—— 从今天开始,再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线已经烧得通红。 只差谁先伸手,把它彻底扯断。 第41章 流言是把好刀 启衡那场并购案推进到中段的时候,圈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先是在酒局上有人笑着提一句,说启衡项目组新来的那个沈妄,手腕是有一点,就是来路不大干净。再过两天,版本就变了,变成“裴宴亲自把人塞进项目组”“一个会开没多久,裴总就肯让他进核心群”“这种人没点床边本事,哪来这么大的脸”。 临江这地方,消息永远比真相长腿。真真假假的话在不同人的嘴里滚一圈,最后剩下的,往往只是最难听、也最便于传播的那一层。秦昭把这话转述给沈妄的时候,正倚在启衡楼下那辆咖啡车旁边抽烟,笑得快直不起腰:“恭喜啊,沈少,你现在在他们嘴里已经不是普通漂亮了,是值钱的漂亮。” 沈妄低头搅着纸杯里的冰,塑料勺碰着杯壁,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听完只笑:“挺好。” 秦昭看了他一眼,挑眉:“挺好?” “他们既然觉得我背后有人,以后看见我,总得先掂量掂量。”沈妄抬眼,眼底那点笑薄得像刀刃上浮的一层水光,“这把刀是他们递到我手里的,我不用,才是对不起他们。” 秦昭被他这句噎得一愣,随即失笑:“你是真会拿脏话给自己垫脚。” “能垫高一点就行。”沈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散散的,“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说。比起被骂几句,能让一群人开始忌惮我,划算得很。”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晚上,项目组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还是比白天多了不少。有人说话时会故意停一下,像在琢磨该把沈妄放在什么位置;有人端着笑脸和他寒暄,眼神却一层层往他身上量,像在确认他到底值不值得巴结。沈妄对这种视线再熟悉不过。他不躲,也不解释,只照旧把手里的材料整理得利落,把会议纪要发得漂亮,仿佛外头那些风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晚上九点多,裴宴把他叫进办公室。 沈妄推门进去的时候,裴宴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男人侧脸轮廓被灯光削得冷淡,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听见动静,他抬了下手,示意沈妄先坐。 电话讲完后,裴宴转过身,第一句就问:“最近外面的风,你听见了?” “听见了。”沈妄坐在沙发里,姿态很松,像根本没把那点流言当回事,“还挺热闹。” “你在借我的名声做事。”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沈妄静了两秒,忽然笑了:“裴总既然看出来了,还叫我进来,是打算追责?” 裴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嗓音很平:“我只问你一句,好不好用。” 沈妄盯着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痒。他知道自己在试探,可裴宴每一次给出的反应,都比他预想里更纵容一点。他低笑一声,坦坦荡荡承认:“好用。至少这两天,原本想踩我的人都先收了收脚。” 裴宴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项目汇报。 “那您不拦我?”沈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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