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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没人说话。 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妄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从前沈家没倒的时候，这些人围着他爸转，见了他也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沈少”。后来局面变了，风向也变了，一个个就都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如今他站在这里，明明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可这些人还是下意识觉得，他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张桌上，不过是因为背后站着裴宴。 不是觉得他没能力。 是压根懒得承认他有。 这种轻慢，比当面辱他更恶心。 沈妄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抬手把酒杯往前轻轻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很利落。 椅子往后拖出一截，地面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响，像刀锋划过什么。 裴衡抬头看着他。 陆家的人也看着他。 连角落里那两个一直装安静的媒体都下意识抬了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妄身上。 可沈妄一点没躲。 他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站在灯下，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也格外冷。 “那你们不如试试。”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桌上几个人神情都变了一下。 沈妄却像没看见，唇角轻轻一扯，笑得有些薄。 “看我到底是先倒——” 他说到这里，视线从陆家那边扫到裴衡脸上，眼底没什么温度。 “还是先把你们拖下水。” 这句话一出来，包厢里的气氛一下绷到了极点。 再没有半分刚才那种表面上的体面。 裴衡脸上的笑也终于挂不住了。 “沈妄，”他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妄看着他，忽然也觉得有点好笑。 裴衡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高一点的位置上，用那种看似平和、实则高高在上的语气压人。他大概真以为，今晚这场局做成这样，沈妄除了认栽，没别的路走。 可惜他看错人了。 “没有。”沈妄开口，语气平得几乎不起波澜，“我只是比你们更清楚一件事。” “什么？”裴衡盯着他。 沈妄看着他，眼神黑得很静。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话说完，他没再给任何人接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包厢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外头走廊里雪亮的灯光一下子照进来，照得室内那些各怀鬼胎的脸都像白了几分。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应生正好经过，被他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退。 “抱歉，先生。” “没事。” 沈妄侧身让了一下，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他往外走，脚步不快，却始终没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 空气里有很淡的香氛味，压着酒气，也压着他胸口那股翻涌的烦躁。沈妄把外套往肩上一搭，伸手去摸手机，还没点开，屏幕就已经先震了起来。 一下。 两下。 接连不断。 项目群里消息疯狂往外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 有人把匿名论坛的截图发进来了。 帖子显然是刚挂上去没多久，回复却已经滚了几十层。标题取得极狠，像生怕别人不点进去—— 【裴宴身边新宠密会对家，项目或将生变】 沈妄脚步猛地一顿。 走廊尽头的灯光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点本就压着的冷意衬得更重了几分。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新宠”。 这两个字，比偷拍视频本身还恶心。 它不是单纯往他身上泼脏水，它是故意把他往裴宴身边最暧昧、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个位置上钉。不是说他有能力，不是说他在项目里有话语权，而是轻飘飘两个字，就把他变成了一个靠着别人上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玩意儿。 而更狠的是—— 只要这两个字挂出去，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不会再只停留在他见了谁、做了什么，而会顺着这层暧昧，直接咬到裴宴身上。 沈妄盯着屏幕，忽然一下就把整件事想明白了。 今晚这桌饭，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解释。 他们也不是单纯想踩他。 踩他，只是第一步。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借他做引子，把裴宴也一起拖进来。偷拍视频是钩子，饭局逼表态是推手，匿名论坛和“新宠”这两个字，才是真正要掀起来的风浪。 只要裴宴下场，裴家内部就会跟着乱。 只要项目一沾上这种风声，外头那些本来就在观望的人，就都能趁机咬上一口。 陆家想借机分肉。 裴衡想借机夺权。 而他沈妄—— 不过是他们摆在桌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想到这里，沈妄眼底那点冷意彻底沉了下去。 他关掉手机屏幕，站在长长的走廊中央，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人还真是看得起他。 或者说—— 他们太知道，裴宴会不会因为他动。 第102章 舆论靶子 第二天一早，热搜就炸了。 倒不是上了最顶，但在资本圈和财经媒体的传播链里，这种料反而跑得更快。偷拍视频、匿名爆料、项目内部“知情人发声”一环扣一环，几乎把沈妄塑造成了一个靠暧昧上位、又在关键节点吃里扒外的典型。 评论区里什么话都有。有人骂他下作，有人骂他不配，也有人把他和裴宴扯到一起，语气暧昧又恶毒，仿佛只要往“关系”两个字上踩一脚，就能顺便把所有脏东西都合理化。 沈妄坐在公寓餐桌前，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他一条条翻下去，神情很平，像在看别人的热闹。 秦昭气得直接杀上门，鞋都没换好就冲进来：“你还看？这群人嘴里有一句人话吗？” “没有。”沈妄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很淡，“所以我看着不生气。” 秦昭噎了一下，盯着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反而更烦躁：“你别给我装没事。现在外面都在等裴宴表态，他只要一沉默，你这边压力就得翻倍。” 沈妄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昨晚那场饭局，本就是一把双刃刀。对家把偷拍视频放出来，不只是为了恶心他，更是逼裴宴选边。 选他，项目会被质疑公私不分；不选他，他就会立刻变成最方便丢出去平众怒的那一个。 秦昭见他不出声，语气也慢下来：“要不你先避一避？至少别在这节骨眼上跟项目组正面碰。” “避不了。”沈妄抬眼，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一退，他们就会认定我心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沈妄看向窗外。老城区的楼挤得很近，天光从缝里漏下来，像被压窄的一线白。他静了几秒，才低声开口：“等裴宴怎么选。” 秦昭怔了一下。 这话别人听来像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可沈妄说出来，反而带着一种极冷的清醒。因为他很明白，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收拾干净的。 不到中午，项目组群里就发了临时会议通知，所有核心成员下午两点到总部开会。 沈妄到时，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坐了大半。平日里还算客气的几张脸，此刻都带着微妙的疏离。有人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有人干脆当他不存在。更有两个资深经理小声议论，声音不大，却刚好够他听清。 “还真敢来。” “出了这种事，脸皮能不厚吗？” 沈妄脚步没停，拉开椅子坐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裴宴进来了。 他一身黑西装，步子不快，神情也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可就是这种没差别，让会议室里那点躁动忽然都收了回去。 沈妄抬眼看过去。 男人没看他，甚至连多余的停顿都没有，只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直接开会。 整整四十分钟，裴宴都在谈项目进度、风控节点和对外公关方案。每一句都理性、精准、冷静，像昨晚那些偷拍视频和网上的流言，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句口舌。 直到最后，才有人试探着开口：“裴总，外界现在对沈总监的质疑很大，若是让他继续负责这一块，恐怕……” 裴宴抬起眼。 那人话没说完，声音就一点点小了下去。 “恐怕什么？”裴宴问。 “恐怕会影响项目公信力。”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裴宴看了他两秒，语气平平：“影响项目公信力的，是偷拍视频，还是你们连事实都没查清，就急着把责任往一个人身上推？” 那人脸色一白。 “这件事公司会查。”裴宴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再乱动，“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对外发言。至于项目职责——” 他停了一下，终于转头看向沈妄。 那一眼极淡，却像从所有嘈杂里单独拎出一个人来。 “照旧。” 会议结束时，很多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可沈妄心里却没有松快多少。 因为他太清楚，裴宴今天给的不是偏袒，而是暂时压住局面。这样的“照旧”，撑得过一天，撑不过一周。若后面再有新证据、再有更大风浪，裴宴总不能次次都这样压。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得飞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妄合上文件，刚准备起身，裴宴却先开了口：“坐下。” 沈妄动作顿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裴总还有吩咐？” 裴宴没立刻说话，只看着他。那目光很沉，也很静，看得人无端有点心慌。 “昨晚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沈妄笑了下：“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裴衡和陆家给我摆局，还是告诉你他们想借我逼你表态？” “都该说。” “说了有用吗？”沈妄望着他，语气轻飘飘的，“你总不能为了我，直接跟裴家旁支撕破脸。” 裴宴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沈妄看见了，却没停，反而继续道：“而且我也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 这句比前面所有话都更直。 空气沉了几分。 片刻后，裴宴低声问：“现在看见了？” 沈妄看着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冷静，会像以前所有算计一样，把这一步当作必经之路。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意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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