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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闷声笑了笑:“你这样抱着我,很容易让我不想下车。” “那就晚一点下。” 沈妄终于抬头看他,眼尾有一点浅浅的红:“你到底会不会谈恋爱?” “不会。”裴宴说,“但我可以学。” “跟谁学?” 裴宴看着他:“跟你。” 沈妄本来还想逗两句,结果被这句堵得一点脾气都没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没有办法在这个人面前继续装无所谓了。 因为裴宴不是在追着拆他的盔甲。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点一点告诉他——你不用再穿那么厚了。 第146章 你可以麻烦我 第二天清晨,沈妄发烧了。 可能是前段时间一直没彻底养好,又连着熬了几天夜,早上醒来时,他只觉得头重得厉害,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 手机亮了两遍,都是周启问他几点到公司的消息。 沈妄撑着坐起来,刚打算回一句“晚点”,门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外卖,开门时却对上了裴宴的脸。 男人还穿着外出的深色大衣,发梢带着一点湿气,显然是路上被晨雾沾上的。他看见沈妄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发烧了?” 沈妄哑着嗓子嗯了声:“没事,我吃点药就行。” 裴宴抬手碰了下他额头,掌心停了一秒,神色更沉:“烧成这样,叫没事?” 说完,他直接进门,把人按回沙发上,自己去厨房找杯子接水,又熟门熟路地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药盒。 沈妄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这套房子他住了很久,除了秦昭来过几次,几乎没谁能把里面摸得这么熟。裴宴明明也就来过两三回,偏偏做起这些事时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如此。 “你怎么知道我药放哪儿?”沈妄问。 “上次送你回来,看见了。” 沈妄笑了下:“记性真好。” “和你有关的,我记性都不差。” 他语气仍旧平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可正因为这样,反倒更叫人心口发软。 药吃下去后,裴宴把人按回卧室,替他盖好被子,又把手机拿过来放到床头:“今天别去公司了,材料我让周启拿走。” 沈妄靠在枕头上,眼睛因为烧得厉害而有点泛红,声音也比平时软:“我不去,项目那边谁顶?” “我顶。”裴宴垂眸看着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老实休息。” 沈妄本来还想逞两句强,可看着这人站在床边的样子,不知为什么,那些反驳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裴宴坐到床边,替他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沈妄。” “嗯?” “以后不舒服,要先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 “我会过来。”裴宴说,“会陪你,会带你去医院,会把你该吃的药和饭都送到眼前。所以你没必要自己扛。” 这几句话,说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沈妄望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裴宴。” “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把人宠坏。” “宠坏了就宠坏了。”裴宴俯身,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你坏一点,我也养得起。” 那一点冰凉的额头相贴,让烧意都像散开了一些。 沈妄被哄得彻底没了脾气,闭上眼前,伸手勾住了裴宴一根手指。 动作很轻,像下意识。 裴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指的手,眸色一下柔下来。他没有挣开,只反手把人整只手握进掌心,任由他这样抓着睡过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裴宴看着熟睡中的沈妄,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满足感。 不是把人据为己有的满足。 而是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他、偏着他、让他在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自己。 第147章 学着依靠 沈妄退烧是在傍晚。 窗外细雨一直没停,天色压得很低,玻璃上细细密密一层水痕,把外头的灯光都晕成一片模糊的影。屋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和粥香,混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他醒来时,整个人仍旧带着点病后的倦,骨头缝里像还残着一层热,脑子却比白天清明了许多。被子盖到胸口,身上是件宽松柔软的家居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和半边肩,隐约还能看见前两天留下的浅淡痕迹,已经快褪了,只在灯下映出一点不太明显的颜色。 沈妄躺着没动,先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侧。 没人。 可床单另一边还有余温,枕头也带着一点熟悉的冷木香,不用想都知道裴宴刚离开没多久。 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最容易让人心里发软。 他从前生病时,屋子里总是冷的。药是助理送,水是自己倒,难受得厉害也不过是蜷在床上捱一捱,天亮了照样出门。没有人会在半夜摸他的额头,替他换退热贴,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一句“有点冷”,就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再把人抱回怀里暖着。 可裴宴会。 昨晚他烧得迷糊,半夜醒过两次。一次是口渴,刚撑着想坐起来,裴宴已经先一步把人扶住,把温水递到他唇边。另一次是睡得不安稳,额头发汗,呼吸也乱,裴宴什么都没说,只把他搂过去,手掌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声音低得像是在哄小孩。 沈妄那时候脑子不太清醒,却还是记住了那点温度。 记住了裴宴贴着他耳边说的那句:“我在,睡吧。” 他闭了闭眼,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到地板时有点凉,卧室门半掩着,外头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节奏不快,像有人一边看文件一边回消息。那声音其实很轻,可落在这样安静的雨天里,就莫名让人觉得心定。 沈妄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拉开。 客厅的灯开得不算亮,暖黄一片。裴宴坐在餐桌边,电脑开着,旁边摊着一叠项目材料和两份签过字的文件,手机压在手边,像是把临时办公室直接搬到了他家里。餐桌另一头还放着保温壶和药盒,连体温计都规规矩矩放在一侧,像一场井井有条的长期驻扎。 听见动静,裴宴抬头。 视线落到他赤着的脚上,眉心先轻轻拧了下,随后才问:“醒了?” “嗯。”沈妄靠在门边,嗓子还有点刚退烧后的哑,懒洋洋的,“你一直没走?” “走了谁照顾你?”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问。 沈妄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就没来由地心口一软。 那种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来得太实在,反而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裴宴已经起身走过来,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拖鞋,半蹲下放在他脚边,语气平平:“先把鞋穿上。” 沈妄垂眸看了两秒,却没动,只问:“裴宴。” “嗯。” “你现在特别像我男朋友。” 裴宴抬眼看他,像是有些想笑,眼底却温得厉害:“我本来就是。” 沈妄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心里那点酸软却没散,反而更重了一点。他套上拖鞋,被裴宴带到餐桌边坐下。粥是刚盛出来的,还冒着热气,旁边配了两样清淡小菜,分量都不多,显然是照着他现在的胃口来的。 裴宴把勺子递给他,又试了试碗边温度:“慢点吃。”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沈妄接过勺子,半开玩笑地看他,“裴总以前看着不像会伺候人的类型。” “确实没伺候过别人。”裴宴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算第一个。” 这句话落得太轻,却偏偏比什么都更让人动心。 沈妄低头喝了一口粥,米香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连胸口那点空落都像被慢慢熨平了。他又喝了两口,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你下午没去公司?” “去了两个小时。”裴宴把电脑合上一半,“后来视频会改线上,就回来了。” “专门回来陪我?” “不然呢。” 沈妄弯了弯唇,没说话。 窗外雨声绵密,敲在玻璃上,像一层永远也落不完的背景音。屋里却暖,桌上的粥热着,灯光柔和,裴宴就坐在他对面,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幕本来就该是这样。 可正因为太像“本来就该这样”,才更让沈妄心里发紧。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不需要谁。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把“需要”藏起来。难受的时候忍着,委屈的时候自己消化,连生病这种事,都默认只能一个人扛过去。后来扛成习惯,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 可裴宴偏偏不让他继续这么想。 他把粥喝到一半,忽然开口:“我今天下午做了个梦。” 裴宴看着他:“什么梦?” “梦见我小时候发高烧。”沈妄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那时候家里没人管我,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烧得头发都湿了,嗓子也疼,想喝水都懒得爬起来。后来是佣人进去送东西,发现我烧得不对,才把我送去医院。” 裴宴没打断,只静静听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妄舀着碗里的粥,声音散散的,“后来长大了,我就觉得生病也不过那样。难受一阵,熬过去就行。反正没人会因为你不舒服,特意停下来等你。”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雨声忽然显得更清楚。 过了一会儿,裴宴才开口:“以后不会了。” 沈妄拿勺子的动作顿住。 “什么不会了?” “以后你不舒服,不会再是一个人。”裴宴声音很稳,听不出多重的情绪,却偏偏有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发烧也好,胃疼也好,睡不着也好,或者只是心情不好,都不会再只有你自己。” 沈妄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喝了口粥,热气熏得眼睫都有些潮,连鼻尖都微微发酸。那点酸意并不难受,反而像有人终于伸手碰到了他很久没让人碰过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裴宴,我可能不会一下子就学会怎么依赖别人。”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因为这几乎算是一种承认。承认自己其实不是不想依赖,只是不会,也不敢。 裴宴看着他,眼神没变,声音却更低了一点:“没关系。” “嗯?” “不会就慢慢学。”裴宴说,“我可以等,也可以教。” 沈妄抬眼看他:“怎么教?” 裴宴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解锁,划开通讯录后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停着那串号码,置顶很久,备注简单得过分,像这人平日一贯的作风,克制、干净、不玩任何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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