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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周值抓着年永的头往地上锤了有十几下,锤得他头破血流,惨叫连连,锤完又把他另外一只手也卸了。 拧完手年永就晕过去了,周值拿起棒球棍往他鼻子上敲了一棒,年永又醒了,但已神志不清,满脸的血有的已经干了,鼻子又流出来新的。 周值看了他两眼,干净利落地折了他的脚骨,年永这回是真的叫都没叫出来,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躺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周值甩甩手站起来,闭了闭眼,转向旁边那个吓傻了的女人,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人就卖给我们了,带上你女儿回家吧。” “……卖?”女人颤抖着嘴唇问,“啥意思……” “不卖?不卖你替他还钱?”周值说。 女人害怕地问:“你们……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周值没再理她,直接出去了,屋里剩下的两个人在处理后续收拾摊子。 他走到门外,没看见饶修,一路下了楼,才看到饶修蹲在路边,旁边立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岁,绝对还没上初中,应该就是年永的女儿。 周值走过去,垂眸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小姑娘一点也不怯场,嘴边叼着一根棒棒糖棍儿,淡定地将周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戳了戳饶修的肩膀,说:“他手流血了,给他找片纸巾擦擦吧。” 饶修回头,看了眼周值的手,回头对小姑娘说:“是你爸的血。” 小姑娘听了,脸上竟然一点害怕和紧张都没有,毫无在意地哦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别处。 饶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的褶皱,说:“我可没带纸,车上有,回去?” 周值点了点头,走的时候瞥了那小姑娘一眼。 饶修示意看门的两个人看着小姑娘,自己跟周值一道回到停车的地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俯身进去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盒没开封的湿纸巾,递给了周值。 周值开始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得十分仔细。 饶修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抽,看他这仔细的模样笑了声:“嫌脏还来,擦个手用我半包纸,湿纸巾很贵的。” “那小姑娘怎么回事?”周值问。 饶修叹了口气,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我本来是让人去他家看看有什么值钱的先搬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他老婆在跟他打电话,让他老婆带着女儿来这里找他,他老婆见到我,一下就全明白了,看来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 “然后你就把两人一起带过来了?” 饶修点了点头,“不是顺道嘛,而且人家娘俩辛苦这么多年,让人家发泄一下打两巴掌怎么了?不然吃这么多苦就闷声咽下去?而且年永明天就进厂了,到死都别想出来,最后一面总要让人家见吧。” 周值觉得他话中有话在点自己,默默地用纸巾把手又擦了一遍,说:“就他那样,在厂里干到死都不一定能把债还完吧?” 饶修将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想了一下说:“也不好说,他其实没欠多少,房租也就半年没交,地下拳场那里确实赌了一点,不算多,十万出头。” 周值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将纸巾递回给他,淡声道:“给我根烟。” 饶修接过他用剩的纸巾塞回车里,摸出烟盒。 周值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饶修给他点完,给自己又点了一根。 两人就这样站在墙角沉默地抽烟,周值抽烟习惯很差,抽进去多吐出来少,抽得还快,一根烟没一会儿就没了,他心情很差,想要再抽一根,但估计饶修不会再给他了,饶修其实一直不同意他抽烟。 周值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年永的那些烂事,他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他烦的一直都是自己。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有的人穿着漂亮的衣服跟喜欢的人约会,有的人却在为生活奔波干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周值觉得自己快分裂了,一会儿在舒适的豪宅里帮王念挑衣服,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一会儿又在闷热脏乱的出租屋里打架。 到底哪个是他? 一会儿闻到的是令人身心放松的香薰,一会儿又全是腥臭的汗和血。 到底哪里是真实? 可是,为什么要说像个高中生,他本来就是高中生,他本该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周值的胸口挤满了凭什么三个字,每一个棱角都锋利得不得了,在他的血肉里剐蹭。 他随手将烟头扔地上,听见饶修说: “下个月开始你就别掺和了,我去帮你跟陈哥说,以后你就不掺和这些事了,你回去上你的学。” 周值抬头,跟饶修对上视线,饶修的表情挺严肃的:“我说真的,你考上高中那会儿我就让你别干了,你不听,你在南北坡那干点活,加上我那个小店的,赚的钱够你花了。” 周值语气平淡地说:“不是很够。” “哪不是很够,还不是很够?”饶修有些生气,“你要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还是你要在外面养二奶三奶?你都考上高中了,努努力将来考个好的大学,前途大好,干嘛跟一群初中辍学甚至是小学辍学的人混在一起?你不能多跟你那个王念……” “我跟她不是一类人。”周值打断他。 饶修恨铁不成钢:“你跟我们才不是一类人!” 周值长叹一口气,真的很想再来一根烟。 他跟王念不是一类人,这点他一直都很清楚,可饶修说他跟他们也不是一类人,那他到底是谁? 他来自非常偏远的贫困山村,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大城市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注定只能像浮萍一样随处漂泊。 饶修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认识也有三四年了,我看得出你不想蹉跎在这里,听哥的,好好上学去。” 周值扯起嘴角自嘲一笑,“或许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呢。” 饶修听了拳头直痒,有点想揍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他记得第一次见周值,是因为手下有人拿房子去骗人,骗到了想租房子的周值头上,结果几个比周值大好几岁的人还被周值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初中生收拾了,丢尽了饶修的脸。 饶修出面解决骗钱的事后,周值就开始跟着他,一开始他只让周值参与收租,地下拳场和工厂的事说都没跟他说,但随着周值跟他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周值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周值是个很有用的人,有时遇上那些难缠的又穷又狡猾的租客,周值在的话收拾起来能节省不少时间。 他折磨起人来很有一套,叫人饱受折磨,却不会造成实质伤害,验伤也验不出来,饶修第一次看他出手就知道这个小孩不简单。 跟他混在一起的人都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故事,谁都不会多问什么,但他对周值实在太好奇了,套了一整年的话才套出来一点他家的情况,他是真心希望周值能过得好,他跟他亲妈都没说过掏心窝的话,跟周值那是说了一筐又一筐,可惜这死孩子是个倔驴,怎么劝都不听。 他隐隐能感觉到,周值做这些并不完全是为了钱,他只是想发泄,他是在放任自己。 饶修叹了口气:“趁现在还能走,就走,况且你对那个王念也不是没有感情,否则你现在怎么还住在那?我没见过那女生我都知道她在你心中的地位肯定很高,其实你也不希望她知道你周末都在干什么吧?” 周值不说话了。 饶修长这么大第一次给人当老妈子,苦口婆心地劝:“虽说这个是来钱快,但你一个高中生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爷爷问你要钱?” 周值摇摇头,“没,他怎么可能会问我要。” “那不就是。”饶修恨不得打开周值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放着好学生不当,天天爱往三教九流里扎堆,“你现在有钱花够钱花就行了,时不时给你爷爷打一点也成,要我说,你以后南北坡都少去,人家高中生每天在学校在家埋头苦学,你呢,还要出来打三份工,高考怎么考得过人家?” 周值脑海里突然闪过张陌希的身影,这人一个周末也打三份工,王者荣耀,绝地求生,再加一个奇迹暖暖,结果每次考试照样年级前三。 算了这个不算人,不能跟非人类比。 想到张陌希,想到王念,周值一向麻木的心总算是有了一丝波动。 从前他觉得,混完高中,混到成年,就不必再读书了,跟这些人一样,地下拳场打拳也好,工厂流水线干苦力也好,都无所谓,活着和死了其实没什么区别,他胸无大志,本来就是捡了条命活,比草和贱,这辈子,也就这样混过去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 周值其实是很害怕有理想的,他觉得麻木挺好的,有理想会痛苦,实现不了抱负会痛苦,不甘现状会痛苦,改变不了人生更会痛苦。 他不要痛苦,他宁愿麻木。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看着那些天之骄子的时候真的不羡慕吗?真的不想往前走一走,试着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生活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还没从王念家搬出来,仅仅是因为不想辜负王念的善意吗? 周值皱了皱眉,表情愈发不好。 饶修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好好想想,你——” 饶修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扭头朝巷口看过去。 周值也顺着他的视线过去,见一个穿着T恤运动裤的大高个男生扶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车头的篮子里还放了个大西瓜。 周值定睛一看,吓得当即冒了一身冷汗。 竟然是张陌希!!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二零一八年夏 巷子里除了他们三再没别人,张陌希自然也看到他俩。 “周值?饶哥?”张陌希一脸意外朝他俩走过来,“这么巧,你俩来这干啥呢?” 周值绷着嘴唇没说话,饶修瞥了他一眼,笑道:“聚众斗殴,怎么,有兴趣加入吗?” 张陌希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向周值。 周值跟他对上视线,看不懂张陌希是信还是没信,认识张陌希这么久,他就从来没看懂过张陌希的表情。 周值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张陌希扫了眼四周,没见到“聚众”的其他众,问:“那现在是斗殴结束了?” “刚结束。”饶修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打得一手血,擦手用了我半包湿纸巾。” 张陌希视线很自然地就移到了周值手上,“嚯?谁的血?” 周值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并泛着不自然的红,看起来确实像是刚被什么用力擦洗过,但没有明显伤口。 周值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不是很自然地哆嗦了一下,想要将手藏起来,可一藏又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因此手僵在空中陷入了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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