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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儿一时失语,还注意安全,一个局长,这样的“小事”当然是下面人去干,怎么可能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韩局长很快反应过来,韩明冶就是故意这么说,提醒他这件事涉及瑞伏,性质又恶劣,肯定有很多人盯着,他威严应了声好,准备亲自去现场指挥。 上次打架事件之后,纪凯卓消沉了将近一整周。没人知道这一周的黑暗对他来说是具有毁灭性的打击。 他的前半生非常普通,每一步都走在该走的地方,从来没有出格的行为。父母离婚,母亲只是社区没有编制的小职工,那点微薄工资仅仅够养活两人。 所以他很清楚,没有人会为他兜底。虽然是离异家庭,可母亲给足了他爱,再加之他性格算是讨喜,生活清贫却也逍遥。 纪凯卓原本是幸福的,他会有好平淡的一生,如果那天没有收到父亲死亡消息的话。 那个时候的纪凯卓过了十五岁,刚上高一。这些年来每个月的十五号都是他和纪弘在短信里约定好的日子,纪弘会给他寄礼物,偶尔还会写信问候,话不算多,尽了一个父亲该尽的关心。 那天刚好是个周六,纪凯卓从早上就开始期待,一直等到下午四点。他有些难过,不甘心地找到王橙花,问母亲有没有在他上学期间收到纪弘送来的包裹。 当时王橙花正在收衣服,暖和的阳光把他们的每一件衣服都喷上皂角香,身材矮小的女人手里抱着一大堆干净衣裳, 闻言平静对儿子说: “你爸爸以后不会再给你寄东西来了。” 纪凯卓立马就急了,拉着母亲非要问个为什么,王橙花的表情他记到现在,女人明明被太阳晒透,眼神里却似乎有化不开的寒冰。 “因为他死了。” 纪凯卓从父母离婚那天开始记事,从父亲去世那天开始懂事。 他总体来说和从前差不多,身上还是那股劲儿,乐观,活泼,阳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纪弘的死就是往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他偷听王橙花和邻居的谈话,说纪弘的尸体被发现时都泡胀了,警察说是意外落水,可他身上有好几处刀伤,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针对这个话题两个女人没有交流太多,否则青天白日也容易给自己说得悚然起来。 纪凯卓听进去了,一度想报考警察学院,却在高考填志愿时失误错填,去了本地的一所理工院校。 事到如今七年过去,两个月前他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儿线索,下班路上就被人拖进巷子打了一顿,证据被销毁了,不过幸好他的脑子里还剩下一个清晰的名字和似是而非的照片。 纪凯卓的手机里那个神秘人开始占据各个软件置顶的位置,时不时就给他抛几张当年纪弘去世后的照片和资料。 他趁着桑览给他的假期成功进了赫洛当服务员,终于再看到了信息里指向的男人。 他不是没见过愁失,可那天的愁失格外不一样。 站在吊灯下,美得像展览品,一碰就碎的那种,散发着琉璃与宝石交错的质感,纪凯卓单看背影就入迷了,等到愁失回头,他对上那双没温度的眼睛时才像从精怪的迷阵逃脱,怵然清醒过来。 纪凯卓很快被愤怒席卷全身,这个男人当年也是那样迷惑纪弘然后残忍将其杀害的吗? 他大步走向前,原本还有些骄傲地想着这样一副身板当然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结果对方应激到跟疯子一样对他,他被揍得浑身是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最后那天夜里警察带走了他。 只带走了他。 纪凯卓要求验伤,最后警察告知他的却是——监控坏了,没有目击证人。 没有目击证人,纪凯卓听完这句话后忽地笑出声来,那天晚上明明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么多社会上流的精英人士都看到了。 他浑浑噩噩走出那扇门,身后有个老警察,手里提着保温杯,见状上前拍了拍他肩。 纪凯卓原本以为事情会像电视剧一样有惊天的转机,譬如老警察其实是退休局长,看他一个人实在难以和权势抗衡特意来提点他的云云。 可惜那个老警察只是对他语重心长地劝慰了句:“小伙子,你人还年轻。有些事情呢,太较真的话对你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纪凯卓没有再去医院复查过,伤口发肿发胀,他整个人也跟着一起糜烂了。 从前他不过在心里想想,祈祷凶手有一天就能自投罗网,后来他变了,他知道只能靠他自己,才能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可能为纪弘翻案。 较真,偏偏他最好较真。 毕竟他这一生,谁也靠不住,真的只能靠较真。 正如此时此刻站在这座皇宫一样的酒店大楼下,太阳掉入城市天际线,最后的余热照亮了半边天空,颜色由橙变蓝,渲染得极度自然,又悲壮。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甚至上大学也不舍得离开,见过无数个夕阳,却不知道站在这里看昭城,原来是这样辽阔。 “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夕阳吗?”纪凯卓俯在女生耳边轻声问。 他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臂中间夹着的,是一个女孩脆弱的脖颈。 从穿着上看女生是一个服务生,实际也只是一个服务生。事情发生之际她刚好路过纪凯卓,运气不好地成为了离纪凯卓如今的人质。 女生在他手里吓得发抖,生理性泪水充斥眼眶,哪里还看得清什么夕阳。闻言抖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纪凯卓感受到了手臂上的湿意,他动作有些慌乱又有些粗暴地抹去女孩脸上泪水:“你别哭啊,你放心,如果你不小心死了的话,我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市刑侦队的队长还在尝试用对讲机跟他沟涉,说要求他保证不伤害人质。 纪凯卓没完全听进去,他耳边有风呼啸,扇在他脸上跟巴掌似的,可惜终究不是真的巴掌,不能在这最后关头把他扇醒。 纪凯卓回忆结束,也思考完走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是谁,最后得出结论。 是争奈。 纪凯卓回过神,声音冻得能结出冰,语气中透露出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合的阴翳,对警察开口: “让愁失上来跟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纪凯卓对纪弘是很崇拜的,纪弘的社会身份在他看来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明天看看可能还有。 五一假期愉快呀~
第50章 主人 韩明冶开着车在路上疾驰,车内屏幕没过一会儿又亮起来,这次男人直接摁下接通,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哥,我们这边锁定嫌疑人了, 是一个刚进赫洛不久的服务员,叫纪凯卓。” “谁?”风声太大,韩明冶没听清,他吼着问电话那边。 “纪凯卓!” 愁失指甲一瞬间掐进肉里,他头发有些长了,凌乱耷拉在脑袋上盖住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明冶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人是谁,还是在透过车内后视镜再一次看到被吹得潦草的愁失时才恍然大悟。 “我草……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后愁失把车窗升起来,没有了呼呼声,车里面安静到诡异。那些话程斯弗自然也是听到了,他没说话,神色严峻起来,伸手握住了愁失的一只手。 青年好半晌才迟钝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茫然和无助快要溢出来,程斯弗想起来之前捡的那只猫在家里闯完祸后的动静。 “别乱想,”程斯弗告诉他,愁失没作声,程斯弗又叫他,“听到了吗?” 愁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脑袋一歪靠在程斯弗肩膀。 车距离一个岔路到赫洛门口时,就能看到街道两旁有警察在巡逻,人群被拦在警戒线以外,但却拦不住那些炽热到濒临疯狂的看热闹眼神。 韩明冶一甩盘子将车停好了,程斯弗跟愁失匆匆下了车,他跟着后头正准备跟着往中心圈走,结果目光瞟向旁边,桑览居然也在,带着鸭舌帽墨镜口罩,站在街对面靠着棵树,头昂得很高,看样子是装备太多视野受限了。 韩明冶看到他比看到枪要震惊,他扫视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诸如上次停车场那样才堪堪冷静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桑览没看他,目光始终注视着赫洛门口,纪凯卓站在那儿就是一个有四肢的小点:“就允许你一个人看热闹啊?” 韩明冶一时间无言,桑览笑了声,补充说:“我偷溜出来的。” “去车里。”韩明冶这时候想起来纪凯卓好像是桑览手底下的人,心中了然片刻后立马跟个经纪人一样让桑览少在外面“抛头露面”,桑览倒也听话,跟着就坐进主驾驶,韩明冶倚着车门站。 “这个纪凯卓挺狂,”韩二少视线穿过人群,问桑览,“他什么来头?” “来伸冤的吧。”桑览面上装得不清不楚,实则心里明镜儿似的,早在纪凯卓第一次收到与父亲有关的消息时,男生就跟没安全感的小狗儿似的立马告诉他了。 所以桑览知道这事儿跟愁失脱不了关系,他也想看看究竟要怎么收场。 纪凯卓要求只跟愁失对话的消息下了长楼梯之后传到愁失耳朵里面时,程斯弗当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队长一脸为难地告知嫌犯拒不配合协商,希望愁先生能配合,他们会全力保证谈判员的安全。 “有对讲机吗?”程斯弗阴沉着脸问。 队长捏了把汗,为了总体安全考虑还是说出口:“嫌疑人要求面谈。” “嘭”地一声,程斯弗把手里刚接过来的纸质资料通通砸到地上,旁边酒店负责人见状立马蹲下身去一张一张地捡。 愁失没来得及开口劝,程斯弗往他跟前一站,山一样轻松挡住他全部视线,男人染上怒气的声音从正前上方响起:“他不是谈判专员,没有和嫌犯周旋的技巧,你们让他来拖延时间,敢用什么去保证他的安全?” 队长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只是接到上级指令 “斯弗。”人群为来人让开一条道路,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疾步走来,眉眼凛冽,竟是与韩明冶有五分相似。 周围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称一声局长,程斯弗没对他点头,意思了句:“韩局长。” “你爷爷在老宅听说这件事发了好大的脾气,非要到现场来,还是我家老爷子去安抚才作罢。”韩局长对着程斯弗继续说,“我理解你的为难,但是我可告诉你,昭城起码十年没出过性质这么恶劣的案件了——人质不止一个,酒店里面其余安全通道全部被他堵死了,大约还有十个没来得及及时撤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数十条人命,他要是疯了拿个枪进去跟所有人同归于尽怎么办?到时候谁敢来担这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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