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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子裕当时只是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没出过社会,面对纪弘一派勾引的说辞气得牙痒,但却无可奈何,最后他实在参加不下高考,不到六月就孤身一人离开了昭城。 现在回想起来,郁子裕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是在走之前以死相逼母亲和纪弘断绝来往,郁母含着泪虽不解,还是答应了。 纪弘眼看肥羊都走了,他留在那个干瘪的女人身边也没意思,很平和地决定分手。 从此,这段故事被埋没在昭城与怀安两地的风沙绿树之间,征鸿过尽,再不会有人提及。 郁子裕发来的资料,是他前几年治疗抑郁症和触碰恐怖症时医生的证明,他在花店开张的第三年,才终于能够向自己的主治医师敞开心扉,那些害他日夜梦魇的过往不再沉没心底,而是白纸黑字印在纸上。 他对比曾经刚到怀安的时间已经正常了许多,可以称得上重获新生,和母亲也敞开心扉,母子俩终于有时间可以将这些年的旧全部重叙。 相对圆满的故事,观者心酸闻者落泪,但似乎有另一个角色还在漂泊。 程斯弗没有上帝视角,他在看完全部后足足有半分钟都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愁失在隐瞒他什么,相反,他一直都知道。 愁失身上有太多他不清楚的东西,常常给人的感觉是雾,平时是一团凝滞在一起,靠近他会冷会湿有知觉,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散了。月光下,又或者清晨里,风一吹转瞬连个影都不剩,周围是什么现在还是什么,只是愁失不会再出现了。 他维系着成人的时候,是会对自己张牙舞爪,会撒娇会闹脾气,但永远不会剖开自己,毕竟一团雾的内里不是空气就是水,程斯弗也很怕看到愁失心里流的泪。 程斯弗保存好那些资料,匆匆出门去。司机的女儿生病了,却只请了昨天一晚的假,现在开着车在楼下等,男人刚出现在大门口,立马发现一辆国牌车大张旗鼓停在不远处,附近路过的行人好些都驻足惊叹,甚至有些拿出手机来自以为隐蔽地拍了好几张。 程斯弗一眼就看出来这辆车是自家老爷子的,程崇正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导致这辆车他已经很久没见过。 现下只有一种情况,程崇正在车里。 思绪刚落,两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分别从车的两端出现,背着手恭恭敬敬站在程斯弗面前,说出口的话却几乎是代为传达的命令: “小程总,老先生亲自前来请您回去一趟。” 愁失骂完愁南知的下场就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禁锢住,虽依旧住在上下好几层的别墅中,可供他活动的范围也不过周围几平米。 青年失神地瘫在床头,饶是他已经经历过不少这样两难的时刻,此时也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够逃出去。 他被困在三楼,没有手机,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直觉告诉他现在肯定不在昭城市,昨天的车程不短,很大概率他已经身处另一座城市。 这就太难办了,虽然愁失不愿意承认,不过到了现下这个地步,除了祈求上天能让别人快点找到他以外,还真没有其余方法。 晚上愁南知又过来一趟,这里估计是个小城市,星星比在昭城见到的要明亮,愁失已经换了地方,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脚,这个角度才能看到星星。 他主动开口,嗓音里有淡淡的哑意:“你带我出国,愁宪永怎么办?” “……”愁南知一怔,辨别了会儿声音来源才说,“我不会让父亲发现你。” “他但凡发现了我,你就等着来给我收尸吧。”愁失眼神里有恨,看着愁南知。 愁南知蹲下身有些怜惜摸了摸他的脸,语调平平:“不会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抢到手,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男人的话没有任何信服力,他仅仅是愿意为愁失蹲下,就成为了大的让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出去,你不能自由行动,又没有可以联系外界的方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过争奈,就算以上条件都消失,你也走不掉。” “因为没有人可以来救你了,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首先说句抱歉,前段时间没能处理好情绪崩溃到一度想放弃,在几个朋友轮番安慰下还是重新开始了。现在想想觉得好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这本文里的每一个角色,这样的事情以后我尽量不会再有了。 我保证,会好好更完,但还想再走一个榜,所以21号再更,中途的时间我再修一下结局内容,六月五号那个样子肯定能完结,嗯,我立个flag。 最后真的感谢你们,也郑重说声对不起。
第54章 枪响了 “什么意思?”愁失不明白,他盯着愁南知的眼睛,妄图从中发现点儿端倪,当然失败告终。这么多年在愁家的蛰伏,导致愁南知对表情的控制早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可以去当间谍。 那张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脸让愁失后背窜出一股凉意,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程斯弗呢?” 愁南知不说话,在床尾坐下。 两个人的姿态变得很不平等,愁失从他温润的模样里无端看出点儿阴翳,青年打了个寒颤:“跟你有关系?你干了什么?” “没有。”愁南知否认,半晌他又继续,“不过也算有。” “谁叫他家老爷子身子那么硬朗,我只是跟程老先生提了一嘴,他就没能出现在你面前,这是他的问题。” 话落愁失像是被定住了,他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不过目光是涣散的,看样子似乎被这个消息威慑得不轻。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可以养宠物,甚至可以养个孩子……”愁南知趁这个功夫,他被愁失吸引了,整个人不断弯腰朝他靠近,最后伸手虚虚抚在青年白玉似的侧脸,没敢挨下去,声音却像是带上哀求。 “争奈,你对我好一点儿吧,父亲死后,说不定愁家的资产我们可以平分。” “……” 如果前面的话愁失都当放屁的话,那这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的视线又重新聚焦,脑袋有些呆滞往上抬:“你先让我冷静一会儿,哥。” 愁南知怔愣片刻,愁许死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这个称呼了, 愁失即使叫他也没什么感情,配合那句垃圾倒更像是怕叫他的名字脏了自己的嘴。不过愁南知知足了,他甚至带上房门:“哥哥等你。” 愁失抬手捂住了眼睛,他心情太复杂,竟然一时说不上来哪个情绪占据了主位。 他原本不就是想要钱吗?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不重情也不重义,没有朋友也不相信爱情,明白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原本…… 现在有人愿意把钱送到他面前,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结果是一样的,他既可以拥有,又能够免去受皮肉与精神之苦,那他有理由不接受吗?愁失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隐隐告诉他,没有。 对,他完全可以听愁南知的,跟他出国,那里是新的城市,没有人认识他,他又可以重新开始。 至于其余的,愁失往外吐口气,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怨愤、都吐出去,他的身体只剩一具空壳。 “愁失去哪儿了?” 韩明冶在电话里大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边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小雨那尊神送走,时间来到第三天下午,才想着开车去警局问问愁失情况,结果这一问就问出问题了。 他叔日理万机,韩明冶这次没见着面儿了,随便逮了一个面熟的问那天晚上跟那个绑架犯一起抓进来的男的呢?结果人家看他两眼,说早就走了。 韩明冶当时说不懵那是假的,他甚至以为是愁失联合程斯弗在耍他,为的是报酒吧那晚灌酒的仇。 问题酒也不是他灌的啊!韩明冶想想又觉得不至于。 “结果是警局门口保安室的大爷,我问他那儿能不能调监控,求了好久才给我看,”男人此时嘴里叼着根烟,额前沁出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儿。” “他给我发过消息,打过电话。”程斯弗那头很安静,静到他的声音在电话里万分清晰,抑扬平仄都无比刺耳。 韩明冶一听更意外,他反应快琢磨出来不对:“什么意思?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在老宅。”程斯弗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焦急,“爷爷的生日在三天后,我出不来。” 韩明冶还单手叉腰站在警局门口,保安亭的大爷看他这副短时间内不走的模样已经蠢蠢欲动,韩明冶还没感受到背后有人,低声喝了句:“那你给他打回去啊!” “关机了。” “这是闹别扭了还是出意外了?”韩明冶静了会儿忽然问。 “四十八小时以后才能报警。”程斯弗说。 韩明冶瞬间就听懂了,他心想还不如听不懂,皱着眉往前走了几米,没忍住踢了脚石子儿:“这他妈都什么事儿,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 “你怎么了?”程斯弗还有功夫关心他。 不过韩明冶没功夫受宠若惊:“我?我被人坑惨了!” “……不过你管我干什么?”他思维难得集中,瞬间想到什么,“会不会是愁宪永?” “那老头最近神出鬼没的,如果真的是他,事情就难办了。” 程斯弗的表现很不对劲。人到了他这个地位,就算是年轻,也要学着喜怒不形于色,更何况程斯弗从小在程崇正膝下长大,将老爷子的性格手段学了个十成九。 但是几个相熟的都知道,这人脾气不好,虽然并不表现出来,但惹恼过他的人下场通常都很惨烈。 眼下都这个局面了,韩明冶的视角来看,程斯弗的种种异常都显得他像个假的。 下一秒,“假”程斯弗冷不丁开口,似乎没怎么深思熟虑就得出了答案:“除了愁家人以外,没有了。” “我答应你。” 愁失觉得自己很憋屈,画地为牢像待宰的牲畜,这样的活法他一秒也承受不下去。 “什么?” “愁家的所有资产,我要一半。”青年双手叠在一起,忽然地,他很想来一根烟。 “我明明是说的说不定。”愁南知笑得如沐春风,要开始耍赖了。 相比之下愁失的表情淡定得多,就算说出愁南知隐瞒了很久的秘密他也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没办法生孩子,以后想让谁来继承愁家?” “……”愁南知笑逐渐凝固,又以转瞬的速度消失了,他没有蹙眉,但声音里隐约带上怒意。 “你怎么调查我的?” “我既然能知道愁许是私生子,想知道你的事也不难。就像你调查我一样。”愁失在心里回忆起桑览给他附赠送的报告,承诺要是还能再见一定要好好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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