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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看到,在窗户侧面的墙壁上,同样安装着一个黑色的小型电子面板,屏幕暗着,但那个形状和门上的如出一辙。 窗户也是电子锁控制的。没有密码,他连打开窗户透气都做不到。 彻底的绝望,这一次没有伴随着激烈的情绪爆发,反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缓缓浇下,渗透进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苏念星松开手,窗帘因为他松开的力道又缓缓滑回原位,重新将窗外那片被禁锢的景色遮盖起来。他走回床边,没有躺下,而是蜷缩在床角,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手腕上,那圈被金属环磨出的粉色印记还在隐隐发热。身体深处,那些被暴力对待过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换了环境而消失。而未来……他不敢去想。 一周的囚禁结束了,却迎来了没有期限的“同居”。 陆沉要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报复吗?还是某种更扭曲的、他无法理解的掌控欲? 走廊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苏念星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电子面板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是密码输入成功的声音。但门并没有被推开。 又过了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沉只是来确认他有没有试图逃跑,或者做傻事。 苏念星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红痕。他躺下来,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完全裹进黑暗里。 被子里有陆沉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他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意识在混沌的恐惧、疲惫和冰冷的绝望中浮沉,睡意浅薄得像一层冰,随时会碎裂,将他拖入混乱的梦境碎片。他梦到自己拼命奔跑,却始终跑不出那个装着防盗栏的房间;梦到陆沉拿着那个视频,对着父亲播放;梦到母亲哭泣的脸,和林夏疑惑的眼神…… 惊醒时,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壁灯的光。 他摸黑爬起来,凭着记忆摸索到浴室门口。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眼睛。浴室很宽敞,干湿分离,镜柜里摆满了全新的洗漱用品,连剃须刀和须后水都准备了——是他常用的那个小众品牌。 他甚至看到了放在架子上的睡衣。不是他带来的,而是另一套崭新的,浅灰色的纯棉材质,和他身上被撕坏的那套一模一样,连尺码都分毫不差。 陆沉连他睡衣的牌子和尺码都一清二楚。 苏念星盯着那套睡衣,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他像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主人给他准备了舒适的环境,合身的衣物,喜欢的食物,甚至记得他所有细微的癖好。代价是,他失去了所有的自由,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主人的标记。 洗漱完,他没有换那套新睡衣,而是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带来的一套旧睡衣换上。柔软的棉质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些许微弱的、属于“过去”的安慰。 他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窗外,夜色正浓。 别墅区的夜寂静得可怕,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沉默。 而在这片沉默里,苏念星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里某些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那是关于反抗,关于逃离,关于回到过去的最后一丝侥幸。 现在,它们都死了。 剩下的,只有这个更华丽、也更坚固的囚笼。 和那个掌控着他一切的男人。
第23章 温景然的首次出诊 苏念星醒来时,天还没亮。 不是被晨光唤醒的,而是被身体令人不安的燥热感。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一抽一抽地钝痛,喉咙干得发痒,吞咽时像有砂纸在摩擦。他试图翻身,却发现身体软得使不上力气,连抬起手臂都费劲。 更糟糕的是,某个地方一直隐隐作痛,此刻正传来一阵尖锐的、火辣辣的胀痛,伴随着不适感。 发烧了。 这个认知迟钝地浮现在混沌的意识里。是昨天淋雨的后遗症,还是那场粗暴惩罚导致的伤口发炎?或者两者都有。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的微光。苏念星蜷缩在被子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却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浸湿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想喝水,床头柜上有陆沉昨晚放下的水杯,可他连伸手去够的力气都没有。 “嗯……”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意识在昏沉和高热中浮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床边,接着,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啧。”陆沉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烧得这么厉害。” 苏念星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他看到陆沉皱着眉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失真。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水……”苏念星艰难地发出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 陆沉转身去倒水,将他扶起来半靠在自己怀里。杯沿抵在唇边,清凉的水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缓解。苏念星贪婪地吞咽了几口,便因为牵动身后的伤口而疼得瑟缩。 “别乱动。”陆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却稳稳定着他的肩膀。喂完水,他将苏念星轻轻放回床上,拉好被子。 “在这等着。”陆沉说完,大步走出房间。苏念星听到他在走廊上打电话的声音,语气简短而冷硬:“……对,现在。带上你的药箱。”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陆沉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情况不太好。你尽快。” 挂断电话,陆沉回到房间,却没有离开。他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苏念星额头的温度,眉头皱得更紧。然后他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叠好敷在苏念星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苏念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往被子里缩。 陆沉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因为不适而紧锁的眉头,眼神复杂。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苏念星的脸颊,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又停住了,最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大约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门铃声。 陆沉起身下楼。片刻后,脚步声再次靠近,这次是两个人。 一个陌生的、温和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带着医生的职业性沉稳:“让我先看看情况。” 苏念星混沌的意识被这个声音稍微拉回了一些。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气质温润,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黑色医疗箱。他身后跟着神色冷峻的陆沉。 这就是温景然。 “你好,我是温景然,陆沉的朋友,也是医生。”温景然走到床边,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目光快速扫过苏念星的状态,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可能引起病人不适的表情,“陆沉说你发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念星张了张嘴,却羞于启齿。他苍白的脸上因为高热和窘迫浮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温景然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难堪。他转向陆沉,语气依旧平静:“我需要给他做检查。你去外面等。”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苏念星。 “陆沉。”温景然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陆沉的目光在苏念星脸上停留了几秒,终于转身,走出了房间,但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外走廊上,背对着房间。 温景然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医疗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更轻:“别紧张,只是常规检查。我需要先测体温和血压,然后根据情况看看伤口。如果你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他的态度温和而专业,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苏念星的紧张和羞耻感。苏念星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愿去看温景然检查时的表情。 冰凉的体温计被小心地放入腋下,血压计的袖带绑在手臂上。温景然动作熟练而轻柔,尽量减少病人的不适。 “39.2度。”温景然看着体温计,眉头微蹙,又查看了血压读数,“血压偏低,有些脱水迹象。”他看向苏念星,“除了发烧,有没有头痛、恶心、或者……其他部位特别疼痛的情况?” 苏念星的睫毛颤抖着,声音细如蚊蚋:“那里……很疼……痛……” 温景然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仿佛在听一个普通的病症描述。“我明白了。我需要检查一下伤口,确认是否有感染或撕裂。这可能会有一些不适,我会尽量轻一点。可以吗?”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说不可以吗?苏念星自嘲地想。他咬着嘴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温景然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然后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他先检查了苏念星手腕上那圈已经淡了很多但依然明显的勒痕,手指轻轻按压周围皮肤,低声问:“这里还疼吗?” “不……不怎么疼了。”苏念星的声音闷闷的。 温景然“嗯”了一声,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管药膏。“这个每天涂两次,促进皮肤修复,也能淡化痕迹。”他将药膏放在床头柜上。 接着,他需要检查更私密的伤处。温景然的声音依旧平稳:“请稍微侧过身,膝盖蜷起来。放松,别紧张。” 苏念星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闭着眼,按照指示缓慢地侧过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冰凉的医用手套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温景然的动作非常轻,也非常快。但专业的检查依然带来了不可避免的痛楚和难堪。苏念星能感觉到医生的手指在谨慎地探查,随后听到温景然极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念星心上。 “伤口中度红肿,伴有轻微撕裂,有感染迹象。”温景然的诊断声冷静地响起,是对着门口的方向说的,显然是说给陆沉听。他收回手,脱掉手套扔进床边的垃圾袋,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不赞同的严厉,“陆沉,你过来。” 陆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念星蜷缩的背影上。 温景然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压低了声音,但以苏念星的听力依然能隐约听到:“发炎感染引起的发烧。伤口需要处理等。我带了药,但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陆沉,你这次……有点过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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