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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他低声说，“乖乖听话，就会有奖励。”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 “药记得吃。午饭好了我叫你。” 门关上。 苏念星依旧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陆沉的气息。 奖励？ 刚才那个吻……是奖励？ 因为他没有在电话里求救，没有试图让母亲知道真相，所以陆沉给了他一个吻作为奖励？ 多么扭曲的逻辑。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在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恶心和抗拒，反而……有一瞬间的恍惚？ 苏念星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他一定是烧糊涂了，一定是。 他端起水杯，吞下药片。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醒。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而苏念星坐在床上，摸着自己发烫的嘴唇，第一次对自己内心的反应，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不是因为陆沉。 而是因为，在恐惧和恨意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他，害怕这种改变。
第34章 拳馆里的“家属” 退烧后的第三天，苏念星的身体基本恢复了，但心里那片被陆沉搅乱的湖面，却再也无法平静。 那个被称为“奖励”的吻，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他不敢细想的涟漪。他尽量避开陆沉的目光，吃饭时埋头专注碗筷，在画室一待就是半天，锁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男人无处不在的气息。 可陆沉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太多独处的时间。 这天早晨，苏念星刚吃完早饭，准备照例上楼躲进画室，陆沉叫住了他。 “换身衣服。”陆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居家服，“今天跟我出去。” 苏念星一愣：“去哪儿？” “拳馆。”陆沉言简意赅，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碟，“有个新设备到了，我去看看。你跟着。” 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念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他不想去。不想去陆沉的地盘，不想暴露在更多陌生人面前，尤其……是以现在这种不明不白的身份。 “我……我想在家画图。”他试图拒绝，声音没什么底气。 陆沉已经端着盘子走到厨房水槽边，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图可以回来再画。去换衣服。” 苏念星知道争辩无用。他抿了抿唇，转身上楼，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尽可能看起来普通、不起眼。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比起前几日病恹恹的样子，总算有了点生气。 下楼时，陆沉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是平时那种剪裁精良的西装或休闲服，而是一套纯黑色的运动装，上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训练背心。他脚上是一双专业的训练鞋，整个人显得挺拔利落，充满了力量感。左眉骨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为他硬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野性的气息。 看到苏念星下来，陆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车钥匙：“走了。” 车子驶向城东。那片区域苏念星很少去，知道那里有不少健身房和格斗训练馆。陆沉的拳馆叫“磐石”，名字很符合他的风格。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前。外观简洁硬朗，巨大的落地窗擦得锃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和悬挂的沙袋。门头是铁艺的“磐石”二字，下面一行小字：综合格斗训练中心。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训练时特有的呼喝声、击打声，以及器械碰撞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陆沉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台是个剃着平头的年轻小伙子，正低头玩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到陆沉瞬间弹了起来：“沉哥！您来了！”目光随即落到陆沉身后的苏念星身上，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收敛了，恭敬地点头：“这位是……” “我的人。”陆沉淡淡地应了一句，没多做解释，径直往里走，“新到的设备在哪儿？” “在、在二楼力量区，刚调试完。”小伙子连忙回答，眼睛却忍不住又瞟了苏念星一眼。 苏念星被那句“我的人”说得耳根发热，他低着头，跟在陆沉身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训练馆里人不少，有正在打沙袋的，有在垫子上做柔术训练的，也有在器械区挥汗如雨的。清一色都是男人，大多身材精壮，肌肉线条分明。苏念星清秀白皙、穿着浅色休闲服的模样，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哟，沉哥！”一个正在指导学员做卧推的高壮男人直起身，笑着打招呼，目光同样好奇地落在苏念星身上，“这位小帅哥是？” “苏念星。”陆沉这次给了名字，但依旧没有介绍关系，“新设备怎么样？” “好东西啊！”那男人注意力被拉回，比划着，“冲击力缓冲做得绝了，对关节友好不少。沉哥，还是你有门路。” 陆沉点点头：“好用就成。我上去看看。” 他带着苏念星往楼梯走。所过之处，训练的呼喝声似乎都小了些，不少人都或明或暗地看过来。窃窃私语隐约飘进苏念星耳朵： “沉哥带来的？谁啊？” “没见过，长得真白净。” “家属吧？你看沉哥那护着的架势……” 苏念星脸颊发烫，恨不得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挡住脸。他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陆沉身后，几乎要踩到他的脚跟。 二楼是力量区和一些更专业的设备区。果然有几台崭新的器械摆在那里，几个学员正在教练指导下试用。看到陆沉，纷纷停下来打招呼。 陆沉走过去，跟负责的教练交谈起来，检查设备的接口、稳定性，又亲自上去试了试手感。他做动作时很专注，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随着发力绷出清晰的线条，汗水很快浸湿了背心。那个在别墅里沉默照顾人、甚至偶尔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男人，在这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专业、严厉、充满掌控力的教练和老板。 苏念星被安排坐在角落的一张休息椅上。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二楼的情况，但又相对隐蔽。他抱着自己的背包，看着陆沉在器械间穿梭，不时纠正学员的动作，声音低沉有力，简洁明了。 “腰背挺直，发力点不对。” “呼吸，注意节奏。” “再来一组，坚持。” 没有多余的话，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学员们对他显然既尊敬又有点怕，被点名时都格外认真。 苏念星看着这样的陆沉，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这个男人有多面。冷酷的囚禁者，沉默的照顾者，此刻又是专业严厉的教练。哪一面才是真的？或者……都是？ “小苏是吧？”刚才那个高壮教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苏念星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笑得爽朗，“沉哥让给你的。坐着无聊吧？沉哥一工作起来就这德性，眼里只有器械和动作。” 苏念星接过饮料，低声道谢。 “我叫大刘，这里的教练之一。”大刘在他旁边的器械上坐下，擦了把汗，“你跟沉哥……认识很久了？” 苏念星握紧饮料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久？可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密度高得像过了几年。说很久？他们真正认识，也不过是从那场噩梦开始。 “……还好。”他含糊道。 大刘似乎看出他不愿多谈，也没追问，只是感慨：“沉哥很少带人来馆里，更别说这么……嗯，特意安排坐这儿看着了。”他冲苏念星眨眨眼，“你挺特别的。” 特别？苏念星心里苦笑。是特别蠢，特别容易拿捏，还是特别适合作为惩罚和掌控的对象？ 他低下头，不再接话。 大刘也不介意，又聊了几句馆里的趣事，见苏念星兴趣缺缺，便拍拍裤子起身：“那你坐着，我训练去了。有事喊我。” 苏念星点点头。等大刘走开，他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宁愿一个人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沉终于检查完设备，又指导了几组学员的训练，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朝苏念星走来。 “无聊了？”他在苏念星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片灯光。 苏念星摇摇头：“还好。”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毛巾的一角擦了擦苏念星的额头——那里其实并没有汗。“里面闷，出去透透气。”他说，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苏念星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下走。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苏念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想抽回手，但陆沉握得很稳，力道不容挣脱。一楼训练的人们看到他们牵着手下来，眼神更加微妙了，但没人敢说什么，只是训练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陆沉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径直拉着苏念星走出拳馆，来到建筑侧面的一个小型露天休息区。这里有几张桌椅，种着几盆绿植，相对安静。 “坐。”陆沉松开手，自己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仰头喝了口水。 苏念星在他对面坐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握过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 “不喜欢这里？”陆沉问。 苏念星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有点不习惯。” “以后常来就习惯了。”陆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 以后？常来？苏念星抬头看他。陆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侧脸线条冷硬。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让他更多地介入他的生活？还是仅仅是一种宣告？ “为什么带我来？”苏念星终于问出了口。 陆沉默了几秒，转回头看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 “让你看看，”他缓缓开口，“我在哪里，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让他们看看你。” 苏念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让他们看看你——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宣示主权，标记领地。告诉拳馆里所有人，这个人是他的，别动心思，也别多问。 一股寒意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爬上脊背。苏念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感到恐惧，因为这种占有欲太过强势？还是该感到一丝可耻的……被承认的异样感？ 他别开视线，看向花盆里一株蔫头耷脑的绿植，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 陆沉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初秋的阳光里，一个看着街道，一个看着绿植。拳馆里隐隐传来的训练声成了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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