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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低着头,浅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沉还是能看到他红肿的眼皮,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以及脖颈上那些刺眼的、密密麻麻的红痕。 陆沉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小屿。”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抬头。” 陆屿身体抖了一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晨光下时,陆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男孩的脸色惨白得可怕,嘴唇被咬破了,结着暗红的血痂。浅褐色的眼睛空洞无神,眼眶周围红肿一片,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最让陆沉无法忍受的,是陆屿眼神里的那种东西——破碎的、茫然的、被彻底摧毁后的麻木。 “谁干的。”陆沉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滔天的杀意。 陆屿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陆沉一步上前,单膝跪在他面前,大手握住他冰冷的、颤抖的手。 “告诉我,小屿。”他强迫自己放轻声音,可紧绷的下颌线和暴起青筋的手臂泄露了内心狂暴的怒火,“是谁欺负你了?哥哥在这里,哥哥给你做主。” 陆屿终于崩溃。 他扑进陆沉怀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放声痛哭。那哭声嘶哑而绝望,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屈辱和恐惧。陆沉紧紧抱住他,感觉到弟弟单薄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不知道……”陆屿哭得语无伦次,“沙龙……果汁……好热……跑出来……酒店……他……他……” 破碎的词句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陆沉的眼底彻底结冰,翻涌着嗜血的猩红。他轻轻拍着陆屿的背,声音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酒店?哪个酒店?那个人,长什么样?” 陆屿只是摇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羞耻感和对哥哥的愧疚让他无法说出更多细节,尤其无法说出那个男人最后留下的、近乎占有的宣言。 陆沉没有再逼问。 他横抱起陆屿,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大步走进别墅。将弟弟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陆沉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贴——陆屿的额头烫得吓人。 当他回到客厅时,陆屿已经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后颈和上面刺眼的痕迹。 陆沉沉默地撕开退烧贴,贴在陆屿额头上。然后他坐在沙发边缘,大手轻轻放在弟弟颤抖的背上。 “没事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哥哥在这里。” 陆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一夜的折磨和惊吓耗尽了他所有精力,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意识逐渐模糊。 陆沉等他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陆屿松垮的针织衫和衬衫衣领。 当那些遍布在单薄胸膛、腰腹、甚至大腿内侧的痕迹完全暴露在视线中时,陆沉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吻痕。咬痕。指印。淤青。 以及……身后那片区域,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的、不自然的红肿。 暴戾的杀意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陆沉猛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传来温景然带着睡意的、温和的声音:“沉哥?这才几点……” “小屿出事了。”陆沉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现在过来我家。带上检查工具,还有……事后处理的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景然的声音瞬间清醒,带上了属于医生的专业和冷静:“严重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陆沉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他受了欺负。我要知道所有细节。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帮我查。昨晚设计学院的沙龙,所有参加的人,尤其是接近过小屿的。三个小时内,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下的药,以及……”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的、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颤抖的弟弟。 “那个碰了他的人,是谁。” 挂断电话,陆沉走回沙发边,蹲下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陆屿眼角未干的泪痕。 男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像小时候每次做噩梦后那样,寻求着唯一的安全感。 陆沉反手握紧那只冰冷的手,低下头,额头抵着陆屿的手背。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父母早早去世,他独自带着弟弟长大。陆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底线。 他送陆屿去学设计,给他最好的资源,却从不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因为他希望弟弟能拥有正常的人生,交朋友,谈恋爱,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他错了。 他以为把弟弟保护得足够好,却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脏。 有人把脏手伸向了他的小屿。 有人用最下作的手段,毁掉了陆屿小心翼翼维护的平静世界。 陆沉缓缓抬起头,看着陆屿苍白的睡颜,眼神深处某种坚硬的东西在碎裂、重组,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哥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誓言。 “所有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尤其是——” 他的脑海里闪过某个名字,那个总是和陆屿较劲、骄纵任性、被家里宠坏的小少爷。 苏念星。 如果这件事和你有关…… 陆沉缓缓站起身,走到训练室门口,推开沉重的门。 里面悬挂着数个沉重的沙袋,墙上挂着一排拳击手套。他走到最中间那个沙袋前,没有戴手套,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沙袋剧烈晃动,顶部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沉面无表情,一拳接一拳,用尽全力击打着沙袋。手臂和腰腹的肌肉紧绷隆起,汗水很快浸湿了黑色T恤。每一拳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仿佛沙袋就是那个伤害陆屿的未知凶手。 直到拳头破皮,渗出鲜血,染红了沙袋表面的皮革。 他才停下,喘着粗气,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节。 不够。 这点痛,远远不够偿还陆屿所受伤害的万分之一。 门铃响了。 温景然到了。 陆沉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去开门。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气压。 游戏,开始了。 而他,会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第6章 江临的调查报告 江临回到位于市中心顶层公寓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俯瞰,整座城市刚刚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秩序运转。 可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那间酒店套房里。 男孩破碎的哭泣,滚烫的体温,生涩的回应,还有最后那双盛满茫然和泪水的浅褐色眼睛。 陆屿。 他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仿佛还能尝到那股混合着眼泪和情欲的、青涩而诱人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临收回视线,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助理的名字。 “江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干练,“昨晚‘艺仓’设计沙龙的所有监控记录都已经调取完毕。按照您提供的时间段,我们锁定了一位可疑人员。” 江临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助理已经将加密文件发送过来。 他点开视频。 画面是沙龙大厅的饮料台区域,角度正好能拍到陆屿放杯子的边几。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陆屿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士交谈,那杯橙汁放在手边。 然后,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端着托盘走近。他动作自然地收捡空杯,身体恰好挡住了大部分镜头。但江临敏锐地注意到,在靠近陆屿那杯橙汁的瞬间,年轻人的右手极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手腕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倾倒动作。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年轻人转身离开,陆屿不久后返回,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放大那个侍应生的脸。”江临沉声道。 画面定格,清晰度提升。那是一张略显油腻的脸,染着黄毛,眼神里透着股急于讨好的谄媚。江临眯起眼——这个人,他有点印象。 似乎在苏念星身边见过。 那个小作精每次来江家玩,身后总跟着几个鞍前马后的跟班,这个黄毛就是其中之一,好像叫……陈浩。 “查这个人的背景,以及他和苏念星的关系。”江临吩咐,“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明白。” 挂断电话,江临继续看后续监控。 陆屿离开大厅,脚步明显虚浮。他踉跄着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在楼梯间。而那个叫陈浩的“侍应生”,在几分钟后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走,边走边打电话,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了陈浩的详细资料,以及他和苏念星近期的所有联系记录等。 江临关掉视频,拿起详细报告,靠进宽大的椅背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但眼底深处酝酿着某种危险的风暴。 苏念星。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被家里宠坏的小少爷,因为告白失败迁怒陆屿,醉后放狠话要给对方“一点教训”。而急于讨好主子的跟班,就把这句醉话当成了圣旨,用最下作的手段去执行。 愚蠢。恶毒。且不自量力。 江临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伯父”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几秒,他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苏父苏振华浑厚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小临啊,这么早?有事?” “苏伯伯,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江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用词恭敬,“有件事,我觉得需要让您和阿姨知道。关于念星的。” 苏振华的语调严肃起来:“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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