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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他还并不是很清楚丘池多丘陵,几个区的预报并不是很准,直到第三节自习时,教室里传出一阵嘈杂,随着滚滚雷声一并响起。 隔着走廊,秋天潮湿的风裹着冷气袭来,细密的雨连成线,在土地上留下残缺的针脚。 易昭抬头看了一眼,才九点,余朗月抬起头来提醒了两声纪律,再低头时扯了张草稿纸,写了几个字往杰尼龟身上放去。 -带伞没有? 易昭没带,但是又觉得这么回答有点想向对方求助的意思,于是选择假装没看见。 他将脸朝着试卷,余光瞟到杰尼龟坚硬的壳上,想到要是自己真是神奇宝贝就好了,可以被装在大师球里带回家。 雨一直下个没停,晚自习结束时班上的同学已经混着抱怨声开始慢吞吞地收东西,头疼地想该怎么回宿舍。 徐凯见到余朗月竟然还在,走过来明知故问:“你怎么还没走啊?” 余朗月点了点自己作业:“写题呢,忘记时间了。” “那你怎么回去。”徐凯眨眨眼,看向易昭,视线又转向余朗月,“雨挺大的,你有伞吗?” 余朗月说没有,他便把手上那把给他了:“我记得你以前不都爱在课桌里塞一把吗。” “刚好拿回家了。”余朗月笑得毫无歉意,拿了伞走向门口,“谢了老徐。” 徐凯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和同学挤一挤也就回去了,周围的人群一波一波地离开,嘈杂的声音逐渐淡去。 教室里就快没人,易昭终于停下笔,准备看看雨势以计划能不能冒雨回家,一抬头却发现余朗月竟然还没走。 他在后门那儿撑着脑袋对着雨发呆,徐凯给他的伞就放在桌上,四目相对时,他一如往常地冲着易昭笑了。 “再不走都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了。”他很自然地说,仿佛等着易昭放学一起回家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回去吧。” 易昭被这三个字砸得脑袋发昏,视线略过杰尼龟,才发现龟龟肚子上的小纸条右下方多画了一个0.0?表情,而他刚才是太认真了真没看到。 易昭这时候竟然产生一种愧疚感,他别扭又不讨喜,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的书包,来到余朗月身边说的第一句话是:“其实你可以不用等我。” “为什么?”余朗月与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听到这话突然接着问下去,“为什么不能等你。” 易昭一愣,皱着眉接着往下说:“......因为浪费你的时间,而且你一个人打伞会更宽敞。” “我不觉得浪费。”余朗月说,到一楼后把伞撑开,示意易昭走进来,灵活地转了下伞,“你看,两个人是不是也不挤。” 易昭便没话说了,他走在余朗月身边,两人的距离比在同桌时更近,草绿色的校服衣摆交织在一起,秋天的第一场雨密且急,顺着风扫在手臂上,是针一样的触感。 易昭依靠手臂上的凉意清醒,他知道余朗月为什么等他,估计就是想得到下午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本来不想再提,但是余朗月等他的行为让他产生了亏欠感,于是习惯性地想要给出什么作为他费时费力的交换,他扫了眼余朗月被淋湿的半个肩膀,咬咬牙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我帮你,只是因为不想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取消资格。” “啊?”余朗月很惊讶,也不知道是奇怪这个答案,还是奇怪易昭忽然又这么说。 有一瞬间他们之间只能听到雨落在伞上的沙沙声,余朗月停顿几秒后,有点刻意地哼笑一声,“我们不是没有那么熟吗。” 易昭就知道他又要拿这番说辞过来说事,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哦——”余朗月声音拖得长长的,话说得特别慢,“就算没有那么熟也不想我不明不白地失去资格啊,就算没把我当朋友还是想帮我争取机会啊,就算想不清楚还是主动站我这方啊。” 易昭听不进去了,一头扎进雨里。 “嘿!”余朗月急了,骤地住了嘴,冲上去把他重新拽回伞里,看着他淋湿的肩膀直皱眉,“干什么啊,属爆爆龙的是不是,说两句就要发脾气。” 易昭嘀咕着回怼:“你属跳跳虎的。” 余朗月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既不去问,也没那个劲再去讨人嫌了,与他一起沉默地踩进雨里。 保安叔叔在前面朝他们挥手,余朗月看到了,以为是在和他们打招呼,热情地也同他们挥着,走到门口了才听到叔叔又气又好笑地叹气:“我招手让你们快点过来,一会公交车要发走了,谁和你打招呼了。” 余朗月干笑着说了声哦,和易昭快步走向公交车,他在易昭身后撑着伞,护着他先进入车厢。 他隔着雨,仰着头易昭湿润的发尖,突然问:“易昭,你上学开心吗?” 易昭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他。 余朗月笑了,说:“我上学很开心,虽然上课的时候很无聊,但是我们的老师都很好玩,和浩子他们打球的时候也很高兴,学生会的人很好相处,班里的同学也很好,我喜欢他们像一群小鸭子一样一到下课就游到我们课桌旁边,所以我总是很期待上课。” 他的眉眼在夜晚更加深邃,雨顺着伞尖落在鞋背,但他瞧起来依旧是干净的、热烈的。 易昭云里雾里,莫名有点生气,正准备重新迈开步子,又听到余朗月毫无征兆地问:“易昭,你今天对赵壮说的那些话,是学的你妈妈吗?” 易昭像一个失去发条的娃娃,动作骤地停在原地,错愕地望向余朗月。 对方站在车厢下,远处路灯的光点在他眼底留下极小的光点,他视线一错不错,坦然地接受着易昭的俯视,扯了扯嘴角。 “我等你其实不是想知道答案,就是想和你一起回去,顺便说一声谢谢。”他真诚地望向易昭,“真的,特别谢谢。” 易昭喉咙发痒,说不出话。 车厢里零散地坐着几个学生,为淋湿的裤腿和明天的学业而发愁,空气里翻起泥土的腥气,丘池在他心中好像一直都是这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催促他们上车,易昭回避余朗月的视线,转身躲进了车厢。 身后的脚步声湿湿嗒嗒,落在了他座椅斜后方,余朗月没有和他坐在一起。 易昭悄悄转过脸去看车窗上的倒影,窗外街道被雨水浸湿,在某一瞬间,他妄想自己也能像建筑物一样被雨水融化。 易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来自己对赵壮说的那些话,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完完全全是用刘沁多年来对他施加的方法,他知道这种手段有多好用,所以才如此熟练且轻易地移交在别人身上。 他不清楚余朗月知不知道他有所隐瞒,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发现更多的事情,比如他在余朗月竞选的事情上如此上心一事,也隐约地有一点刘沁的影子。 ——因为余朗月总是能完成那些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完全是易昭最向往的样子,所以易昭下意识地将他神化,把他当做承载自己欲望的容器,不自主地就投入了太多了期待和希望,所以才希望对方顺利,所以才不想要对方在这种地方就退出,带着私心祈祷余朗月能走得更远。 一如刘沁对他那样。 你不可以、也不允许,在这么简单、这么低级的阶段失败。 你必须站在很厉害的地方。 余朗月的视线偏向车窗,易昭便迅速地低下头捂住脸,不敢再看窗景。 他怕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怕和余朗月对视,不愿意见到自己和刘沁相似的几分眉眼,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肯定又可耻、又丑陋。
第21章 装货!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到了柿湾雨势更大,余朗月举着伞把易昭送到了第二单元楼楼下。 易昭低头说了声谢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朗月总觉得他的状态好像比刚才要更差了一点。 他在道完谢之后便转身上楼,书包上留着一些未干的水珠,余朗月莫名感觉易昭也会随着这些水珠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漆黑的夜晚里。 “易昭。”他突然出声。 对方回头,神色隐匿在黑暗里,老式的单位楼里还立着带锁的铁门,他就要跨进铁门,成为牢笼里的一种动物。 余朗月其实并不是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仓促莽撞,在磅礴雨幕中企图探进易昭的世界,但视野尽头只有一潭死水。 他紧紧握着伞,看易昭的身形被雨吹得缥缈,干脆高高举起手,一摇一摆,像一株刮不跑的植物,大声朝他喊着:“明天学校见!” 易昭微微别过脸,看着他被浸湿的裤腿,迟钝地点了点头。 这场雨下了两天,等到周六时,又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这几天易昭和余朗月都没怎么说话,易昭因为心有顾忌一直有意回避和余朗月接触,而余朗月又一心扑在学生会和班务上,课间时间留在教室都很少。 周六易昭按照惯常时间来到教室,意外发现自己不是第一名,迟到大王余朗月竟然比他到得还要早,正单脚膝盖撑在座位上,十分苦恼地在系颈间的领带。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听到门响后警惕地回头,看到是易昭便摸摸鼻子笑了,指着颈肩的领带:“哎,给我急一身汗。” 高一高二还不是学业重的时候,学校很仁慈,隔一周考试,另一周会安排集体活动,这周刚好轮到主席换届和社团迎新。 活动定在八点半,很多学生直接去操场集合,余朗月作为候选人还刚过七点就跑教室待着,实在是稀奇。 “好早。”易昭同他寒暄一句。 余朗月把领带拆了放桌上,站起来让易昭进座位:“早上睡不着了嘛,又让候选人提前集合,我干脆早点到学校来。”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教室里的味道好闻,一下就安心了。” 教室里能有什么安心的味道。易昭心里想着,又看了眼余朗月冠冕堂皇的白衬衣,欲言又止。 “学校老师非得要求穿这个,昨天我妈带我去买的呢。”余朗月看出了他眼神里的不理解,站起来给他仔细看了看,“不帅吗,我觉得还行啊。” 平时肥大的校服盖着,同学之间身形看起来并无太大差距,但白衬衫往身上一罩,少年的腰线宽肩被勾勒出来,忽地把他衬成人群里最突出那个,显得比平时要俊俏不少。 “嗯。”但易昭只是别开视线,一边点头一边从书包里拿出题库。 “你先别看了,帮帮我。”余朗月拽住他的本子,把那根折磨他老半天的领带塞过去,“我系老半天了,怎么都系不好。” 易昭也很局促:“我不会。” “你脑子好,你研究一下呢。”余朗月双手合十在他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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