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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余朗月拖着声音喊他,“是没有人待你好了吗。” 易昭要反驳,但是雨水滑过喉咙,他抖着牙关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听见余朗月低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那我待你好。”他说,“我待你特别特别好。” 像承诺,也像诅咒。 易昭的眼睫轻轻地颤动,被这样滚烫的体温拥抱着,他竟然觉得寒冷。 他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是却控制不住自虐一样,非得把自己最难堪、最不被接受的那一部分翻出来提醒余朗月:“我是同性恋。” 余朗月只是平静回复:“难道同性恋就不值得拥抱了吗?” 易昭的心脏猛地抽动两下,好像被注入一剂吗啡,四肢终于缓缓伸展,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这时候余朗月多自大,根本没有想任何同性恋的问题,他不清楚易昭的未来、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甚至不是觉得易昭需要一个拥抱,而是他想给易昭一个拥抱。 这时候易昭多愚蠢,以为父母辈不完美的爱情会影响到自己的一生,找不到奋斗的理由,寻不到努力的原因,连认真学习、取得成绩也成了挽留父母的借口。 他要是再长大一点,视野再放宽一点,就会明白原生家庭只是一种混乱的阶段性阵痛,他目前的一切付出、一切努力,是为了能找到自己逃离这里的窗口。 他本来是应该由这个窗口看见更大的世界的,但当时易昭在窗口只看见了余朗月家门前的灯,囿于这盏温暖的亮光,误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归所。 于是他们只是相拥。
第78章 平安符+请和我多说说话 余朗月觉得连自己身上都已经开始变冷,才拉着易昭进屋。 易昭不字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找来一张毛巾盖在他的头上,很麻利地帮他搓发上的水珠。 易昭很不自在地往一边躲:“你爸妈不在吗?” “我妈和她美容院的姐妹打麻将去了,我爸上班周末才回。”余朗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你过来点。” 他看出易昭的肩膀因为他这句话放松不少,噗嗤一声笑了:“他们就算在家也不会说你什么呀。” 易昭没解释,眼神从白色毛巾下很快地掠过他,岔开话题:“你没上晚自习吗?” “你没在,我都不怎么学得进去。”余朗月嘀咕说了句,在药箱中翻出一大堆感冒药,又去小卖部拿了一个冰袋,“你爸怎么对你下这么重手。” 左脸已经快要麻木,冰袋挨上时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冷,易昭下意识地往后缩:“我打他更重。” “你还比起来了是吧。”余朗月点着他的脑袋让他抬头,仔细地看他脸上的痕迹,“还有其他伤口没有?” 易昭猝不及防,以仰视的角度看余朗月太奇怪,房间里的白炽灯给他镶了个边,他看上去实在是过于伟岸。 “没有。”他别开脸,对着墙上的海报看了一会,莫名其妙地说出一句,“都怪你。” 余朗月的手指虚空悬在易昭脸旁,视线代替手掌很轻的滑过,半晌说出一句:“对不起。” 他真要这么说易昭又不满意了,视线凶狠地转向余朗月,抿着唇瞪人。 “那不是想着如果我不劝你见你爸,你就不会和他打起来嘛。”余朗月自知理亏,搓搓鼻子解释。 “你不劝我还拿不了去冬令营的门票呢。”易昭没好气地把毛巾摘下,“我要回去了。” 余朗月站起来留他:“你就在这儿睡呗。”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坦荡,完全没有该避嫌的一点自觉,易昭实在不敢抬头看他,生怕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人探了去。 “我妈看到你也不会说什么啊。”余朗月只以为是他因为长辈放不开。 易昭只是摆头,搬出借口:“想一个人待会儿。” 余朗月长久地注视他,话到嘴边又落下,最后也只是说:“那你吃了药再走。” 随即就见他东翻西找地挑出一些药来装起来,易昭看到自己之前给余朗月买的药壳子也在,药早都用完了,也不知道壳子留下来干嘛。 他调了一杯很烫的冲剂,非得看着易昭喝完,撑着巨大的伞一路送易昭到铁门下,保证易昭没有再淋到一丝雨,但依旧忧心忡忡:“你回去一定洗个热乎澡啊,马上考试了明天感冒怎么办。” “脑袋晕晕的办。”易昭把门打开,试探性地转向余朗月,“你......” “我不进。”余朗月朝着身侧甩了甩伞上水珠,“你今天早点休息吧,别刷你那题了,回去就洗澡知道没,脸上多冰敷,要半夜觉得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他这时候又显得很啰嗦,把易昭当做一个低社会化完全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易昭也竟然真像一个幼儿园小孩,垂着脑袋听他讲,眉心蹙了好几次都没打断。 余朗月看他这幅模样好笑,抬手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哎。” 易昭被他推得抬头,下一刻就看见眼前悬着一个护身符,从余朗月的指缝里露出细带,钟摆一样晃荡。 “小时候我妈给我求的。”余朗月一边说,一边把护身符系到了易昭书包的内袋上,“好好保存啊,可管用了,宝贝得紧。” 易昭有些慌张:“你给我干什么?” 余朗月倒是理所应当地讲:“给你求平安啊。” “平安顺遂。”他念完护身符上的字,抬起头去看易昭,眉眼舒展,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本来是想保佑你顺利的,但是现在觉得还是平安更好。”他松开护身符一角,小小的绳结便隐匿在书包夹层,悄无声息。 “没关系的易昭。”在离开之前,余朗月还是伸手来抱他,任由自己的袖口染上潮湿,“尽力就好,我等你回来。” 又一次,易昭毫无顾忌地享有余朗月的拥抱。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淋久了雨,脑子生锈转不动,也好像一个没有得到过正确指令的机器人,木讷地任凭余朗月的双臂缠绕自己。 余朗月抱得很紧,他这人永远不懂得正确的社交距离,一定要让易昭拥有自己的温度、沾染自己的气息才好。 松开时,他还能察觉到易昭在屏住呼吸,不知道还在忐忑什么。 余朗月轻笑一声,抵着他的肩将他推进家里,并贴心地替他拉上了门:“明天见。” 易昭仍在恍惚,听见余朗月的脚步逐渐远去,看他走到柿子树下后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慢吞吞地,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护身符。 那护身符很老了,深红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平安顺遂”四个字也已经有些不好分辨,但系着的细绳还是崭新的,看来是经常换。 他按照吩咐洗完澡吹完头发,并且按余朗月的要求给他发了照片以确认自己是以一个干爽温暖的状态躺在床上时,仍在忍不住细细端详。 上面有很淡的气味,像余朗月的衣服被晒干后的柔软气息,易昭甚至能想到杨晓燕是怀着怎样的期许和心情去庙里求来的符。 这么重要的东西,能轻易给他吗? 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后撑起来,仔仔细细地把护身符放在了杰尼龟旁边。 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还是谨慎保存为好。 次日易昭早上七点从学校东门出发到机场,余朗月六点就在柿子树下站着了,等了两班公交车都没看到人下来。 背心都给吹得透凉,他啧了一声,掏出手机给易昭发了个消息:还没睡醒? 他发完就盯着易昭备注的那一栏看,对方正在输入这段话都跳了三回,但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余朗月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被易昭秒挂了。 于是他改为发语音:“摄像头对着自己打开,不然我要闹了。” 他等了几秒才又打过去电话,这一次响的时间有点久,易昭还是老实接听了。 是一个仰视的角度,手机应该被搁在桌肚子里,只看得见易昭带了个口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留出来一双眼倒还是很矜贵的样子,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余朗月控诉他。 易昭带着耳机,也没说话,就低着头给他打字:醒得早。 “你骗人。”余朗月拆穿他,“你肯定是觉得自己昨天哭鼻子尴尬,不好意思见我。” 他看见易昭在屏幕那头皱眉,伸出手好像在打字,于是补上一句:“同意的请呼吸。” 等了几秒,易昭的聊天框里发来一个正在憋气的小熊表情包,然后才避重就轻地回:我没哭鼻子。 余朗月看着这句话心情就很好,但扫了眼时间又觉得很不美妙:“那你一会在东门等我。” 也没等易昭说好,余朗月捏死了一百个心易昭就是会惯他,挂了通话便骑上车,一路蹬着车轱辘要冒出火。 等到了东门,远远地就看见易昭一个人站在花坛边,身姿挺拔隽秀,像跟着草木生长的一棵白桦树。 他带着白色口罩,手抄进兜里,还压了一顶棒球帽,只差没把“生人勿进”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其他人都不太敢和他说话,只有余朗月大咧咧地就扑上他。 “你白瞎我起那么早!”他冲上去就撞了易昭的肩,“要不是我问了一嘴,怕不是连和你送行的机会都没有。” 易昭被他扑得往树干上倒,喉结上下滚动,没说出来的话被吴芹芹续上了:“就出去一个周,给你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芹姐,我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余朗月还拽着易昭胳膊。 吴芹芹冲他翻了个白眼:“那怎么没见你这么想我呢。” “想啊,没您的数学课我都睡不好觉。”余朗月插科打诨。 “嘿,我这数学课就给你干这个是吧。”吴芹芹好气又好笑,开始跟其他同学说余朗月的糗事。 余朗月也不在意,趁着大家在聊别的,凑到易昭面前点了点他的口罩:“我看看你的脸。” 易昭不太乐意,余朗月便硬给他扒拉下来,看见易昭的右脸已经消肿不少,但他脸色十分苍白,显得右脸的红痕格外明显。 “怎么还这么严重?”余朗月倒吸一口凉气。 易昭摆摆头示意没事,将口罩又戴起来,这时候余朗月意识到不对劲:“你说两句话给我听听呢?” 易昭望着他没反应。 余朗月便催促一声:“易昭?” 他这时候才开口,先是叹了口气,随即用气音搭话,嗓子跟被砂纸磨过似的:“我没事。” “你这能叫没事啊?”余朗月惊呼一声,“安陵容那毒哑了的嗓子都发不出你这恐怖的声儿。” “不是说觉得不舒服就要给我发个消息嘛。”他嘀咕对方一句,往自己的书包里翻,“我这儿倒是有一点治嗓子痛和咳嗽的药,流鼻涕也有,都是我妈吃过的也不知道和你症状对不对得上,我觉得你最好再去医院看一下,我和芹姐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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