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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忽然将他打横抱起，将他放在床上，陆以楠静静躺着，视线从手心落到安寓北身上。 安寓北此刻眉间微蹙，呼吸声比平常快，穿着浅色外衣，腰腹两侧都被大片大片血液染红。 红得刺眼血液还在往外渗，衣服血液浸红面积越来越大。 陆以楠静静看着这一切，好像在看一场露天电影，而他只是坐在观众席上冷漠的观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与共情。 安寓北离开房间，没过多久就回来，他重新换了件深色衣服，血红颜色看不见。 他还带了粥回来。 安寓北将粥放餐桌上，来到床边，拿过纸巾，仔仔细细将陆以楠手心血液清理干净。 手心忽然被舔，指缝，指关节，传来温润粘液触感，陆以楠却像具木偶，安寓北像只小猫，在舔舐他的手。 直到他的手再也没有任何一丝血迹以及铁锈味，安寓北才停下动作。 陆以楠衣角也沾有一小块血迹，安寓北盯着那块血液，眼神有些冷意。 陆以楠安静任由安寓北给他换了件干净衣服，衣服是淡淡洗衣液味道，房间里浓烈血腥味也渐渐消散，刚刚一切好像一场梦境。 安寓北扶起他，喂他喝粥，哄他:“你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饿了，你喜欢吃的海鲜粥，张嘴。” 陆以楠静静看他，好一会，才勉强组织成一句完整语言:“刚刚，你流血，是因为因果反噬？” 安寓北没回答，再次提醒他:“张嘴。” 陆以楠寂静无声，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房间寂静。 一声叹息。 大手抚去他眼角那滴泪。 “我没事，不哭。” 陆以楠静静看他，他此刻呼吸都是一件费力事情，只想安安静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也不难过。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安寓北怕粥凉了，拿起勺子，再次将粥送到他嘴边:“吃点粥。” 陆以楠感觉胃里空虚，配合张开嘴，缓慢吞咽，吃完一小碗粥，陆以楠已经累得昏昏欲睡，眼皮打结。 安寓北放下碗，扶他躺好:“你睡一会。” 陆以楠蜷缩进被窝里，他现在好像个冷血动物，只会遵循身体本能，简单吃喝睡，失去人类情感。 意识迷糊间，陆以楠感觉脚一凉，脚踝落入一只大手里，他动了动脚。 膝盖这时却传来微痛，陆以楠想睁开眼，却抵挡不住身体席卷困意与疲惫。 安寓北看他似乎要醒，放缓动作，轻缓给他膝盖上药。 等安寓北上完药，躺在床上时候，陆以楠已经熟睡，黑暗中，他将一个吻印在他眉心，又用手指搓了搓他的脸。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可是我做不到，让你膝盖又伤到。” 他将人拥入怀中，低头深深嗅着他的气息:“以后我在天上守护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沉睡，安寓北抱着他更紧一些:“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怀里的人往他怀里靠。 安寓北将他圈在怀里。 收尾保密事情，军方的人在处理，至于怎么收尾保密，不需要安寓北操心，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出现怪力乱神，他的屠戮也终将会对人类保密。 游轮已经返航，预计后天早上回到港口。 只是，他不能和他一起回去。 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回家。 游轮行驶很平静，时间到深夜，窗外密密麻麻繁星，安寓北看着窗外夜空，宇宙好黑好孤寂，又看了眼怀里的人，低头含住他的唇，怕把人弄醒，又不舍放开他。 “你的以后，我都已经安排好。” 安寓北贪婪呼吸他身上气味。 “你自由了。” “约定期到了。” 安寓北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一些。 “我输了，你赢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安寓北轻声。 “在一个山村，人民过着平静生活。然而，平静生活没过多久，战争四起，男的被捉去当兵，有个小安刚满16岁，也被捉去当兵。”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被轰炸建筑，民不聊生。” “战争整整持续6年，小安长成青年，他已经6年没回家，他想父母，他想回家。” “又是一场战争中，到处都是残肢断体，小安倒在废墟建筑中，奄奄一息，他被枪炮击中，他知道自己快死，他回不了家。” 安寓北下巴搁在他头顶，蹭了蹭，继续道:“在我快死时候，我们相遇。” “硝烟弥漫黑白世界中，云层乍破一缕天光落在你身上，绚烂而明媚，你的出现夺目让人移不开眼，也成为我眼中世界的唯一色彩，你拿着摄影机出现我头顶上方。“ “我说，想家。” “你说，带我回家。” 怀里的人动了动，很快又没了动作。 “你把我带回了家。”安寓北看着怀里的人，思绪飘远:“你没有骗我。” “只是，你却再也回不了家。” 安寓北闭上眼眸，表情痛苦，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心脏还是痛得要将灵魂撕裂，那种痛比他现在身上痛还要强烈一千倍，一万倍。 “你怎么那么傻。” “我都已经死了，还带我回家。” “我的灵魂怎么安息。” 恍惚中，安寓北好像又看见倔强的他。 他背着他走过一道道山峰，一条条河流，跨越千山万水，脚底磨破，肺部咳血，耗尽身体最后一丝体力，在仅存最后一丝气息中，带他回到了家。 “好好活下去。别倔。”
第142章 殉情（13） 安寓北揽着他，更紧，两副身躯紧密贴合，两人面对面相拥，黑暗里，一人呼吸规律，一人呼吸紊乱。 “最后一次。亲你。” 他低头，亲他额头，动作很轻。 良久，才不舍的停下。 “最后一次。摸你。” 他伸手，探进衣服，动作很轻。 “最后一次，说喜欢。” 他声音极轻:“我喜欢你。” “喜欢你，第1314年。” 这一次，他没有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最后一次，抱紧你。” 他抱他更紧，更用力，胸膛却空空荡荡，无法填满，他想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肉，想一口一口吃掉他血肉，连骨头也一起吞进肚子。 “嫁给我，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 安寓北喉咙滚动，胸膛滞涩，没能说出他的名字。 久久沉静。 很久，很久。 黑暗里，床跟着船偶尔起伏，床头散发极浅暖光，他在看，他在睡。 或许被抱得过紧，姿势不舒服，他睡梦中蹙了蹙眉，一开始小幅度动作想翻身，过了一会，没成功，他动作大了些。 “热。不舒服。”他脚动了动，又想踢被子。 “不能踢被子。”他脚勾住他的脚。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脸色平静，动作不舍，脚缓慢离开他，手缓慢离他，他不再用力想要抱紧他，他终于还他自由。 黑暗中，陆以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仍旧熟睡。 他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背影，一会。 “晚安。”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这个寂静深夜。 他艰难起身，掀开被子，缓慢离开床，离开房间，来到阳台，风卷起他衣角，他抬眼看着夜空，星光璀璨，宇宙黑暗、孤寂、无垠。 他在阳台站了很久。 十二层的阳台舱门外，金属栏杆上凝着细密的夜露，映出舱内漏出的一线暖光。 他艰难回头，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床上人，便收回目光。 他怕，又舍不得离开。 很舍不得。 他此刻，呼吸轻颤，心痛快要不能呼吸，真得好舍不得。 游轮像一个漂浮的宫殿，缓缓切开墨一般浓稠的夜色。 一只蜉蝣落在栏杆上。 它飞了太久太久。 它飞过无数个浪尖。 夜很深了，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只有游轮尾部拖着一道泛着白沫的航迹，像一声拖长的叹息。 蜉蝣的生命很短，他的生命很长。 它不再害怕了，蜉蝣用尽最后的力气，扇动了翅膀，它离开栏杆，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缕，照亮了那片薄得几乎透明的翅膀，像点亮了一粒将熄的星火。 蜉蝣向着漆黑宇宙，向这个世界做最后一次振翅。 游轮缓缓前行，海面波涛辽阔，起伏翻滚，他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在甲板起伏瞬间，消失在天地。 “轰隆！！！” 雷鸣电闪、滂沱大雨、猛烈强风、瞬间而至、天地好像即将崩塌，黑暗中，大海巨浪起伏，海水翻腾。 深夜里，睡梦中游客们被剧变天气吵醒，暴雨、台风、雷鸣、在海上肆虐，人们心惊胆战，害怕游轮下一秒会被巨浪台风打翻。 在海上工作了20多年船长，身穿雨衣来到甲板，抬头看着夜空，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奇怪剧变天气。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没雨，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让他费解。 他在甲板上，吩咐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安排好工作。 雷鸣持续一刻钟便停了，台风随后也停了，暴雨足足下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黑暗褪去，白光渐露，雨也渐渐停了。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第143章 殉情（14） 静谧早晨，游轮702房间。 “我不要当祭品，我不想死，别过来，别过来，好可怕，死了，都死了，都是血，血在消散，魔鬼来了——” 黎苏苏从噩梦中惊坐起身，眼神惊恐，四处张望。 “亲爱的，没事了，我们安全了，我们现在很安全。”墨真诚温柔拍打她后背，安抚她。 昨晚到早晨，这是她第五次从噩梦中惊醒。 墨真诚满脸心疼，他此刻状态也不算好，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平常看猎奇恐怖电影多一些，接受起来相对容易一点。 他尽量避免回忆起昨天经历。 “我叫人送点早餐过来，你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墨真诚温柔哄着女朋友，黎苏苏昨天傍晚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水也不敢喝。 “我不吃东西。”黎苏苏蜷缩膝盖，抱着被子，抗拒吃任何食物。 “现在食物都很安全，你看我昨晚吃了也没事，对不对。” 黎苏苏神色不安:“不吃，我不饿，我不想吃。” 墨真诚拿她没办法，看她那么长时间不吃不喝，非常心疼，他想起上游轮时候带了一点零食。 他连忙起身，找到上船背的背包，翻出几个小面包，还有薯片，手忽然触碰到背包夹层戒指盒，他手顿了顿。 他手离开戒指盒，现在不适合求婚，等她状态好一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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