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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洛,我的确是一个追名逐利的人,不要对我抱有太大幻想。” “这很正常——”威洛连忙解释:“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偏执,温柏,你是一个人,是人都会有追求的。” 温柏摇了摇头:“不,我没这么真诚。二十二岁之前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整天不着家,在外面跟朋友鬼混,大半夜心血来潮去国外玩跑车,一连两个月不回来。那时我恨透了父母,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要抛下我。你还记得当年有一场死了三个人的街头暴乱吗?本来我们是打算去餐厅吃饭,结果他们把我扔给爷爷去第一现场追查事情始末,后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有十五人持刀行凶伤了三百人,死了三个,我父母倒是没死,但他们也在这受伤的三百人里,肝脾破损留下后遗症,后面不注意休养母亲长了恶性肿瘤没挺过去,父亲也出了车祸。” 温柏又啜饮一口水,接着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而是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走跟他们相似的路,因为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得知爷爷得了抑郁症我恐怕在国外玩个大半辈子都不会回来。” “温柏——真正混蛋的人是不会说自己是个混蛋的,你现在做的很好不是吗?你觉得我应该爱上怎样的你?是一个永远冷静的机器人?还是温柔慈善风趣幽默的完美人设?” 威洛将水杯放在旁边桌子上,在他面前展开手心:“人的手指有长有短,能说短的没用吗?你并不了解我对你的爱,也请不要妄自菲薄,我痛苦,是因为深知你不会爱我,甚至害怕我根本无法在你的眼中留下一片影子,但现在才发现不完全对,温柏,真是没想到我对你的偏见更甚,在你的眼中我们是平等的。” 温柏突然笑出声,没想到威洛会有这样的印象,他真诚地看着威洛:“谢谢,听起来像是你更了解我一点。” “不不不——我与你接触不深,说的都是些胡话,请别在意。” 威洛尴尬的涨红了耳朵,在昏暗的氛围中格外明显。他一时心急脱口而出的话细究起来尴尬又无理,现在已经是彻底没办法伪装下去了。 温柏倒没在意这么多,将杯子里剩的最后小半杯水一饮而尽,而后畅意地说:“旁观者清,今晚在我这里睡下吧。” 威洛瞬间卡顿,什么?! 睡哪? 这里不是只有一张床吗? 温柏先上床坐在右边,拍了拍左边空余的位置:“上来吧,感觉你今天会有很多话要说。” 威洛羞耻心爆棚,极其不好意思:“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现在就走…” 他怎么能忘了现在是温柏休息的时间呢? 温柏彻底无奈,不再藏着掖着:“好吧,是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聊聊,威洛,你在我这里的地位并没那么普通,快上来吧。” 说着他又拍了拍床。 威洛彻底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冲昏大脑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来之前喝了甜蜜的布朗姆榛子酒,脑袋晕乎乎的,脸烫的厉害,手脚都无处安放。 “好吧…”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可是我还没洗澡…” 这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简直无厘头,可温柏没有取笑他,只轻声说:“那你快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威洛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卫生间走,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时才陡然清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洁癖突然散发上来无处安放。 他没敢打开灯,怕看到自己犯糊涂时耻红的脸,低着头打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捧几把冷水冲到脸上降降温度。 要跟温柏一起睡觉…… 他真的可以躺在温柏的旁边,盖着同一个被子,享受他的体温吗? 光是想想威洛就要硬了。 他散发了一阵信息素,深呼一口气,克制住跳跃的信息素与蠢蠢欲动的欲望,想着不能让温柏等他。 于是威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出去,看见温柏还坐在那里等他又拐弯去喝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水,一口气喝完之后才脱下外套马甲挂在衣架上,站着床边有些局促。 他总不能穿着衬衫裤子上干净的床,可现在要是突然回隔壁换衣服,又显得很奇怪。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为难,温柏掀开左角的被子,不紧不慢地说:“没事的,上来吧,再脏的地都躺过了。” 这句话像是蛊惑,威洛点点头,躺在床边只占着一块儿小角,一个晚上情绪大起大落,此时被兴奋与莫名的哀伤冲的头晕,温柏为他盖被子时更是动都不敢动。 “睡吧。”温柏摸了摸他的头发,随手用遥控器关了角落灯,威洛的视觉一下落入黑暗,鼻间充斥着温柏身上的暖意,刚想问要聊什么,嘴却张不开,眼皮一沉睡着了。 温柏用食指掠过他的眉眼,把威洛往里面移了点,手指点在他的鼻梁上。 “有什么好聊的…” 他十六岁时威洛便已经开始出名,那段时间周围所有同学几乎都喜欢他,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向他安利。 那些人怕他看不到威洛的优秀,只要有空就给他说威洛的出道之路,路透神图,优秀的演技与唱歌功力,以及身怀多艺举止优雅,采访时谈吐不凡彬彬有礼。 他们的热情让温柏无处可躲,看多了也会自动去注意这个星途闪耀的明星,有时仔细一品,他好像的确是目前娱乐圈内最帅的那一个。 温柏回想起19岁时的威洛。 那时他的脸嫩的能掐出水来,还没现在稳重高大的气质,眼睛里含着一团雾,看起来无端带着些忧愁,上节目时常被年长的主持人逗弄,惹人怜爱的很,周围同学争着比谁钱花的多,谁最先获得新物料,闹哄哄地吵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父母离世人也变得消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上网,也就渐渐疏远那些朋友了。 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威洛时温柏就认出他的脸,甚至还在惊叹他的变化这么大,又一想自己也三十多了不再年轻,感叹缘分真是种奇怪的东西。 当年的同学早就不联系了,被迫一起追的明星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温柏心里感慨万千,最后为威洛掖完侧边的被子也彻底安心地躺了。 翌日,威洛迷迷糊糊中听到附近有人谈话,两人刻意压着声音。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想看看几点了,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睁眼一看这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那边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能听见钢笔划在纸上的声音,威洛猛的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吓得立马坐起来,往旁边一看那里的被子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也没有,温柏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吗? 他往那边摸了一阵,果然,连余温都没有,威洛呆了两秒,听见他们又开始谈话,飞速躺倒趴在温柏枕头上闻了一会儿,只能闻到淡淡的木质清新厚暖香,是被人气久久蕴藏的味道,不是单薄的沐浴香。 温柏在这里睡过。 威洛浑浑噩噩的想,蹭的愈发起劲,恨不得把自己憋死在含着温柏气味的枕头上。 好香…他的信息素是不是这个味道? 威洛的大脑还残留着睡意,就这么胡乱散发思维趴在那快睡着了,半睡半醒间眼前闪过无数个光怪陆离的场景,不知是幻想还是梦,像置身于万花筒。 谈话声又停了,骤然间的安静让威洛大脑皮层神经瞬间警惕,还未睁眼就一个鲤鱼打挺坐的笔直,心里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以前都需要靠吃药来助眠,什么时候这么能睡过,即使是现在脑子依旧不清醒,又沉又晕,眼一闭坐着都能睡着。 “醒了?” 温柏走进来将一杯水放到桌面,露出一截有伤疤的胳膊,今日将纱布拆了估计快好了,只是伤口结痂看着吓人。 威洛看着那块伤疤,又看了看那杯水,心有所感:昨晚那杯水是不是下药了? “怎么不说话?还困吗?” 威洛对上温柏关切的眼神,本来就转不动的脑子立马把刚才的猜测忘干净了,盯着温柏的手臂慢吞吞地问:“我能看看伤口吗?” 温柏把胳膊伸到他面前,病号服的袖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胳膊弯,漏出来的手臂白的发光,让威洛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温柏在浓雾中苍白的脸,眼睛却像狡黠冷漠的黑猫,锋利又直戳人心。 而现在,他抬头看向温柏,发现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不再有让他做无数次噩梦的冷酷。 “对不起……”威洛克制不住的想揉那节手腕,却又害怕太过无理,最终只轻轻吹了吹气。 温柏垂着眼皮平静地看着他:“都过去了,起床吧,我让人给你送了身衣服,待会儿抽完血再吃饭。” 早上有人来查房过,这些事情温柏全都一清二楚。 威洛想问问温柏到底想怎么处理,可又怕他恨下心处理完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那些话堵在心口几次欲吐出来,最终又因为不愿承受的后果而咽下去。 他不是爱恨分明鲁莽冲动的毛头小子,只能顾及成年人的体面。 温柏不回应他,可做的事让他越来越沉溺。 到底是在变相地把两人的关系往朋友方面靠?还是真的对他也包藏一丝真情? 威洛不敢深究,脱下那身满是褶皱的服装内心才好过些。昨晚的大衣还挂在那里,甚至皮手套也在匆忙之下没完全塞进去,露出半个手掌耷拉在外面。 他从卧房走出去时看见正在电脑前工作的“皮夹克”,明白早上是他与温柏在谈话。 “威洛,待会儿抽完血再过来一趟,我想有些事要好好跟你说明白,昨晚你睡的太快了。” 来了! 威洛胆颤心惊地看向他,可依旧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对他的最终审判终于要降临到脖子上,威洛几乎是没有知觉地走出病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手脚冰冷后背发寒,医生来抽血时还担心地问他有什么不舒服,是不是低血糖? 威洛搪塞过去,抽完血在自己的病房坐了半天,不断猜测温柏到底要说什么? 是彻底与他断绝关系,还是委婉地说两人可以做朋友? 至于另一个,那是他最奢求也最不敢妄加论断的答案。 威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毁了,怎么三十多了还在感情这种事上战战兢兢,说出去都让人耻笑。 可他一朝有所求,凡事皆抛去,威洛不得不明白自己遇上温柏真的就毫无办法,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只能被迫接受。 他心里生出些不甘,甚至开始嫉妒未来能陪在温柏身边的人,善妒是alpha的本能,曾经鄙夷不屑克制不住本能劣性的人,如今竟也能够深刻体会当事人心境! 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再不知廉耻地纠缠他—— 威洛悲观地想,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勉强保留他以往尊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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