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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怎么多吃?女生就在一旁看着,满眼是委屈落寞的、又尽力维持的笑容,徐向北食不下咽。他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而江砚也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江砚把最后几只虾剥完放在徐向北盘子里,低声说:“我去洗个手,北哥。” 他站起身,刚走出门,隔了一个位子的曹燕就“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徐向北惊诧地抬起眼,就看到她一言不发,直接追了出去。
第46章 凌晨四点 “看看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洗手间的走廊里,曹燕仰着脸坚强的望着上方的灯,满脸泪水。 “不行,”江砚说:“光有水没有血丝,眼睛不够红,不像。” 曹燕立即抬起手背用力揉眼睛,然后又拿出眼药水重新滴:“得亏我昨晚专门跑了趟药店,九块九呢,回头能报销不?” “能,”江砚笑:“假发裙子眼药水都报,还请你吃饭,但条件是事儿得办成,你得让他看出来你很努力地喜欢我了,但我实在没法喜欢你,你得有点儿在这段感情中受伤害的样子。” “好说好说,我这人生中第一次为感情流的泪就流给你了。” 推开包厢门时屋里一片安静,徐向北正脸色苍白地坐在位子上,郑子鹏和王新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江砚先进门,徐向北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眼睛通红,一看就刚哭过的女孩儿,脸色变得更白了。 “怎么没吃?”江砚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徐向北面前的碟子问。 徐向北说:“我饱了,我想先回去,你们……” “那行,我送你。”江砚抬头看看郑子鹏和王新,郑子鹏忙说:“我去结账,你不用管了砚哥。” “嗯,”江砚低头在微信上给郑子鹏转了账,然后看了曹燕一眼,低声说:“让他俩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了。” “好,”曹燕站起来,迟疑着抓着他手腕轻轻摇了摇,努力露出个笑容说:“我知道了,那你送徐先生回去,路上慢点儿。” “嗯。”江砚抽回手。 曹燕看着落空的手,抬起头对上徐向北的目光,她想礼貌地冲人笑笑,但嘴一咧,眼泪一下就要往外涌,她吸了吸鼻子,徐向北移开视线,旁边郑子鹏看着眼前这修罗场,抬手捂着脸搓了一把。 出包厢门时徐向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曹燕正通红着眼睛望着江砚,但江砚只牢牢抓着自己的小臂,头也没回。 出餐厅门时徐向北把他的手推了下去。 “这点儿路我可以自己走回去,你要不然……” “不用,我们一起回。” “江砚,”徐向北低声问他:“那女生很伤心,你都看见了吗?” “我知道,”江砚看着他,“回头我电话里哄哄就好了,她这人很好哄的,你不用担心,北哥。” 徐向北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最后转过身,慢慢往前走去,江砚跟上去扶他,他一路都走得很慢,有点跛,但他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再说。 回到家徐向北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喝了江砚递过来的半杯温水,躺进被子里,他有些精疲力尽,闭上眼睛,再也没看江砚一眼。 江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后给他掖掖被角,起身走出卧室。 小群里已经刷屏上百条了,互相艾特个不停,江砚回复:你们笑够了没有? 曹燕见他出现,立即艾特他:砚哥他俩嘲笑我半天了,你快管管。 ——什么叫嘲笑,那叫惊艳!燕儿你让我们惊艳,懂不懂?! ——别扯犊子了,砚哥一出门你们就开始癫笑,我为砚哥付出实在太多了! 语音应该嚎叫得挺惨烈的,江砚没敢听,一条一条点的“转文字”。 郑子鹏:但是真心话燕儿,你今天化妆真好看,给王新我俩都惊着了,真没想到你一捯饬竟然这么漂亮,大美女!妥妥的! 曹燕:信不信我现在打车过去掐死你们! ——别啊,你看说真心话你怎么还不信呢?又没当着砚哥男朋友的面儿,我还装什么,是真的好看! 江砚发了一条:真的,燕儿,好看。 ——嘿嘿!我室友帮我弄的,她化妆技术一流。 王新发了个大拇指:总之就是惊艳,真没想到美女就在身边,怪我们瞎。 曹燕嗤道:实不相瞒,这年头儿随便哪个女生只要认真捯饬一下都好看,如果你们看不见,只能说明你们在人心里没有费心捯饬的必要,你们不配。 郑子鹏说:这正夸你呢,不要这么扎心! 曹燕不理他,艾特江砚: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可是拿出我毕生的演技了,你别浪费我深情的泪水啊砚哥。 江砚:还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 曹燕:那下一步怎么办?还需要我继续帮你演吗? 江砚:再演就是分手的戏码了。 曹燕:这还没真正好上呢就要分手了啊? 嗯。江砚说:真好上就麻烦了,他会逼我对你负责,而且绝对不会再接受我。 啧啧啧,可怕,你这位心上人思想有点儿太正统了。曹燕感叹:不过说真的,长得真帅啊,斯文精英又带点儿纤弱气质,特有那范儿你知道吗,我今晚老远一看见你扶着他进来,我就立马get到你为什么喜欢这人了,换我我也喜欢。 你打住。江砚回她:他不喜欢女人。 曹燕感叹:可惜! 感叹完又加了一句:但你俩往那一站,说真的,般配! 后边连着三个大拇指。 群里又闹哄哄开始起哄,几个人对江砚喜欢男人这事儿没有丝毫疑惑反感,反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地给分析出主意,江砚在阳台看着手机抽了根烟,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按掉屏幕回浴室冲澡洗漱。 回卧室时徐向北似乎已经睡熟了,江砚关了灯,掀开被子上床,悄悄在那额角亲了一下,然后轻轻把人抱着,闭上了眼睛。 徐向北是凌晨四点被噩梦惊醒的。 江砚抱着人,“啪”地打开床头灯,徐向北满脸是汗,皱着眉头躲避灯光。 “北哥,北哥没事,我在这儿,没事北哥。” 徐向北喘着气抓着江砚的领口,一声不吭低着头,想要把脸埋进他胸口,但还强撑着一丝理智,胳膊颤抖着,与那近在咫尺的胸口僵持。 江砚用力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没事,没事,只是个梦北哥,别怕。” “不是梦……” “什么?” “不是梦,是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江砚没再问,其实他早就感觉出来徐向北身上应该有过什么创伤,他曾不经意间触碰到几次,而每一次,徐向北的情绪都像一种应激,但徐向北从不多提,江砚也就不问,他就那么稳稳把人抱着,一遍一遍说:“有我呢,北哥,我在,你别害怕。” 这话挺不可信的,就是随口一句的哄人而已,可徐向北就是信了,大概是他记忆里,在最苦最疼的时候从来没人这么对他说过,从来没人这样抱着他,他抓着江砚的衣襟,额头无力地搭在他肩上,慢慢平复呼吸…… 江砚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徐向北喝了,不肯再睡,只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你知道我活到现在,这辈子最开心的是哪一天吗?”他嘶哑着开口。 江砚握着他的手,说:“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北哥。” 徐向北嘴角挑了一下。 “不是我十几岁出门打工,第一次挣到工资那天,也不是后来我终于拿到贷款盘下服装厂,从一个车间工人变成私企老板那天,也从来不是什么别人眼里的买车买房,身家千万,”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斜着,看着江砚:“是我接到村子里打来的电话,说我爸死了的那天,我心里想,他终于死了。” 徐向北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只是眼尾太红,让那抹笑意很不真实。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江砚愣愣地,没说话。 “喝酒喝死的,我那时候打工一个月挣千八百块,大半都给他买酒了,我管够他喝,怂恿他喝,他还逢人就夸我孝顺,说就知道我没那个胆子敢不孝顺他,最后,他终于在一次烂醉如泥之后,再也没醒过来,就那么死了。” “北哥……” “太晚了……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几次他清醒的时候,他总是醉醺醺的,如果清醒,反而会更暴躁,打起人来力气会更大。” “我只是恨他,死得太晚了。”
第47章 永远不变 “可我今晚又梦到他了,梦见他还年轻,力气最大的时候,梦见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我妈的头发在地上拖,我妈口鼻里全是血。” “北哥……”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忘了几岁了,才……”徐向北抬起颤抖的手,比了一下:“才这么高,那是我隔三差五放学回家,都能看见的场景……” 江砚都呆了,他难以置信。徐向北说得很慢,吐字艰难,“我梦见我又扑上去和他拼命,去救我妈……我往他手腕子上咬了一口,他一个耳光就把我扇出去,我眼睛什么也看不清,鼻子嘴里全是血……我摸索着爬到院墙角摸起一根木柴往他身上砸,砸得他终于松开拖着我妈的手……” “他抓着我举起来往地上摔的时候……”徐向北顿了顿,喉头哽咽了一下:“我妈就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进屋里……反锁上了门……” 江砚眼睛瞪着,嘴巴张着,半晌,他叫了一声:“北哥……” “我那时候已经很知道挨打的时候该怎么蜷缩,怎么抱着头,我不怕疼……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最怕被一脚一脚往身上踹的时候,我能看见她在里屋,从那扇贴着破烂报纸的窗户缝里看着我,她就那么看着我,满眼死灰,她就像一个死人,在看着另一个早晚也会被打死的人。” “北哥……”江砚哆嗦着,把人抱着:“没事了北哥,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说他打了我就不会再打她了,”徐向北抬起眼,睫毛颤着:“这是我妈曾跟我说的话,她亲口对我说,打了你就不会再打我了……这话穿进我心里那种疼,比挨在身上的还要疼一百倍……” 江砚浑身冰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抱着徐向北,用被子使劲掖住他,把他裹紧,然后死死抱着。 “她其实是被打怕了,你知道吗……再小的记忆我也没有了,我只知道从记事起,徐继业每次一发酒疯她牙关都会发抖,她隔三差五被打得出不了门,下不来床,没有人帮她,她就像活在地狱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有人能替她分担,替她挨下那些打,她希望徐继业打完了我,撒完了气,就不会再打她了。” “……徐继业曾醉醺醺问过我怎么都不怕?怎么往死里打都不怕……其实我怕……但我每次一看见,还是会往上扑,还是会跟他拼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被打死,我只知道,那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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