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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忆檀翻身下床,走向他:“前台带我上来的。” 李敬池方才被两人轮流扣过的手腕此时由唐忆檀抓在手中,他缓缓凑近,不顾前者微微偏头的动作,很轻地闻了下李敬池的脸颊。 唐忆檀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李敬池自然不敢说是从庄潇那染来的香味,他神情自然,只道:“可能是今天搭戏女演员的香水。” 唐忆檀没有再追问:“难闻,下次离她远点。” 李敬池从善如流道:“嗯。” 唐忆檀的五指伸向那解了一半的衬衣,两颗扣子松开,李敬池却是拉住他的手:“今天能不能别做?我明天四点半要起床拍戏。” 唐忆檀道:“只做一次,我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看你,还推了一个会。” 昏黄的灯光增添了几分暧昧,李敬池想挣脱他的手,唐忆檀却反客为主地将二人五指相扣。见躲不过,李敬池深吸一口气:“让我去洗个澡。” 唐忆檀松开他,没有反对,正当李敬池要走入洗手间时,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两人俱是一怔,李敬池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但林裕淮已经开口了:“敬池,你睡了吗?” 唐忆檀面色一变,猛地将人拉回来,低声道:“他半夜来找你干什么?” 李敬池同样低声回复:“他来给我送吹风机。” 唐忆檀的视线停在洗手间的大理石台面,只见一个白色吹风机在最为显眼的位置静静躺着。瞥见他柔顺的发丝,李敬池顿时意识到唐忆檀在这里洗过澡,还吹了头。 完了,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敲门声还在继续,如李敬池的心跳声般渐渐变大。唐忆檀将手放在李敬池肩上,几乎是步步紧逼,他前进一步,李敬池便后退一步。玄关的位置很快变得逼仄,李敬池背紧贴着门,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 林裕淮的声音在门外变得有些沉闷:“敬池?” 耳边唐忆檀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质疑:“敬池?” 李敬池呼吸急促,听唐忆檀道:“告诉他,你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李敬池几乎是原样照做,开口便说:“林裕淮,我——” 声音戛然而止,唐忆檀扣住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下来。 唇齿相交,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在李敬池口腔内肆无忌惮地扫荡。原本柔软的唇被挤压的可怜,只能从未贴紧的缝隙中泄出两句苟延残喘的闷哼。 李敬池紧贴着冰凉的门,像拒绝般推开唐忆檀的胸膛,而门外的林裕淮以掌心抚上门:“怎么了?” 李敬池丢盔弃甲,喘了半晌才回应道:“没什么,我已经睡下了。” 唐忆檀的眼神恶劣中透出玩味的光,他以指节摩挲李敬池的下颌,左手则抓紧面前人的肩。第二个吻还未落下,李敬池却死死皱起眉,紧咬着唇,面上流露出一丝痛苦。 唐忆檀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松开手,而李敬池却成功抓到机会,快速说道:“……今天我太困了,明天再给我吧,晚安。” 他的声音很细,说到最后如猫叫般弱了下去。门外林裕淮眉心蹙起,摸向门把手,再三确认道:“你没事吧?” 李敬池从喘息中平复过来,声音也恢复以往的平静:“没事,我去睡了。” 林裕淮这才垂下手:“好,晚安,明天见。” 房间里唐忆檀早已将他的衬衣脱下,李敬池侧过头,露出贴着膏药的肩膀。唐忆檀小心揭下药膏,视线停在那片青紫的淤青上:“怎么弄的?” 李敬池推开他,并未追究刚才他的行为,只是走入洗手间,脱下仅剩的长裤:“早上打戏受伤了。” 唐忆檀道:“我把杨泽雨叫过来。” 李敬池站在花洒下,抹去脸上的水珠:“别,都快十二点了,你不睡他还要睡。” 唐忆檀没有否认,他静静靠在门边,看着李敬池有些疲惫的模样,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冲完澡,李敬池拉开门,抬头看向唐忆檀,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做不做?” 唐忆檀没有回答,只是以关灯回应他:“早点睡吧。” 风从窗檐卷入,吹起米黄的窗帘,唐忆檀的脸庞被黑暗包围,夜景的微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塑造上些许柔和。 翌日,李敬池从闹钟声中醒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才发现那上面已经贴了崭新的药膏。天还没亮,但他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李敬池不知道唐忆檀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唐忆檀关了灯,而自己躺上床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李敬池望向床头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眼神终于缓和了几分。 也不算太坏,他想。 或许是唐忆檀的离开开了个好头,这天清晨的朝霞穿透云层,将玉城渲染得格外夺目,阳光洒向大地,温柔笼罩每个在城市中踽踽独行的旅客。随着王鑫正式喊下最后一声咔,林裕淮从地上爬起,而李敬池也放下手中的枪。 徐鸢点头:“不错嘛,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两天就拍出来了。” 王鑫脸色比昨晚好看不少:“小李能吃苦,还是演这种合适。” 李敬池甩甩短发,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在盯了监视器片刻后说道:“三分二十秒这里我有点慢了,要不要再保一条?” 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徐鸢噗嗤笑了,而王鑫横眉冷竖,以手护住屏幕不让他看:“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还想大家陪你再拍一早上是吧?” 林裕淮笑着调侃:“王导这是严师出高徒了。” 李敬池还想再倒回去重新看一遍,王鑫却卷起剧本,装作警告般对他说道:“你想当导演自己去学,少来觊觎我的位置。” 闻言身边工作人员都笑成一片,而李敬池与林裕淮对视,终于将紧张几日的神情彻底松懈了下来。片场角落,刘璐眼中写满欣赏地对他点点头,脸上露出酒窝。 王鑫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吩咐道:“下午主要是裕淮的戏了,你们没事的都走吧,别在这里碍眼,尤其是你李敬池。” 话虽如此,但王鑫并没有阻止他待在片场。 玉城影视基地很大,刘璐和盛斌等人都去探班了,李敬池在圈内没什么朋友,随着工作人员吃过盒饭后便在躺椅上补了觉。 下午的戏都集中在林裕淮和饰演毒枭的克里斯身上,李敬池搬了张小板凳,专心坐在王鑫身边,王鑫赶也赶不走,便只能随他去了。 远处林裕淮躺在一张瘦窄的床上,他双目无神,反复三次才拿起枪,口中喃喃道:“矢志献身公安事业,为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吗……” 镜头给到他带着枪茧的手指,一道不明显的细泪从他鼻梁处滑落,隐入下巴泛青的胡渣。林裕淮坐在床边,以枪支对准下巴,食指不断颤抖,声音嘶哑,“我谢元就是个孬种,狗苟蝇营八年,一事无成,现在没了家人也没了自我,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紧闭双眼,想要开枪,但几次下去还是失败了。 最终他扔开枪,崩溃地抱住头,流下痛苦的泪水。嘶吼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狭小的房间内,他身后是斑驳发黑的墙壁,而生锈的铁架床架下则放着一包钱。 那是他跟随毒贩敛得的不义之财。 场记打板,众人一言不发,李敬池坐在角落沉默地看着地面。林裕淮的台词很好,表演也十分真实,那种走投无路的吼叫,深深震慑着他。李敬池分不清他是林裕淮还是谢元,在这一刻原本剧本上的人物像是有了灵魂,以崭新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上。
第21章 赌约 作为四番,李敬池的戏其实并不多,一周下来总共也才拍了三场。 或许是唐忆檀的关系,王鑫对李敬池的要求并不高,很多时候他对林裕淮和盛斌盯得很紧,但李敬池的戏只拍几遍就挥手让过了。 然而李敬池是片场钉子户,这是全剧组都知道的事实。 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片场,一坐便是一整天,更多时候他会和王鑫或是徐鸢不厌其烦地讨论剧情,揣摩每个角色的心理和行为逻辑。王鑫说他是厚脸皮上科班课,而徐鸢则笑称他和剧组的小妹妹一样,她们喜欢庄潇,所以对每幕戏都场场不落。 玉城山区的夜晚有些凉意,李敬池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瞥向身旁的庄潇。他等了足足一周,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今天徐鸢不在,庄潇低垂着头,身上盖了层羊毛毯,此刻正滑动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敬池拿着那支钢笔,声音有些犹豫:“庄老师。” 庄潇闻声抬头:“有事?” 李敬池道:“你的笔。” 庄潇接过钢笔,两人手指在空中一触即分。李敬池的指尖缩了下,而庄潇也不收回,只是看着掌心的钢笔半晌,开口道:“我不需要了,你扔掉吧。” 李敬池道:“那天你说让我还回来。” 此话不假,自从上次和庄潇见面后,他已经有足足一周没来过片场了。期间李敬池去过他的房间,但几次敲门都没有人回应。 庄潇的视线只看向片场,口中道:“当时有用,现在没用了。” 李敬池没再说话,收好钢笔,学他的样子看向片场。远处,刘璐整个人从台阶上跌落,后脑勺重重砸向台阶下方的软垫。她咬破血包,满脸暗红,看得人心惊肉跳。刘璐摔了足足四次,跪在地上的膝盖满是尘土。待王鑫喊咔之后,她像是还不满意,重新与导演和摄像沟通着想法。 李敬池看得很认真:“刘璐很敬业。” 夜空静谧,两人身畔空无一人。庄潇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手中一念成邪的剧本。 李敬池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想和他搭上话。他看着庄潇平静的侧脸,心中泛起莫名的冲动:“庄老师,你觉得这段怎么样?” 庄潇道:“挺好的。” 见他惜字如金,李敬池又问:“那天你说剧组重要的戏你都会在,具体是指?” 庄潇翻过剧本的某页,他的手指很长,形状很好看,轻轻敲打在纸上的动作让李敬池内心涌起一阵悸动。良久,庄潇才道:“我喜欢的戏,或者王导需要我的戏。” 这话说的含糊,李敬池问道:“那我的戏——” “李敬池。”庄潇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深灰的羊毛毯将他下颌衬托得很窄很白,“无论唐忆檀给了你怎样的资源,或者林裕淮有多喜欢你,这都和你能否演好一念成邪无关。既然你在首映会问过我这个问题,那我希望你恪守职业素养。”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可以说毫不留情面。 李敬池几乎是立刻否认道:“我不是……” 庄潇移开视线,只看向刘璐:“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毫无背景、毫无代表作,从未有任何名气就签约蔚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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