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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敬池踩下油门,警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咬紧前方车队的末尾。逃命之战,林裕淮所在的驾驶位是个杀过人的逃犯,此时开法更是不要命。那辆改装车如蛇形飘逸,擦出不小火花。左右两侧传来令人牙酸的碰撞声,李敬池猛打方向盘,躲避飞来的碎片。 爆炸声漫天,他不顾后侧被掀翻的车辆,视野里只有林裕淮所在车辆的背影。 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就可以追上他了。 摄像机从半空按照预设轨道落下,记录李敬池咬紧牙关的这一幕,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滑入没有眨动的眼珠。 刹那间两辆车从旁包抄,李敬池一个甩尾,狂踩油门,与林裕淮的车只差半个身位。车窗降下,他的短发被疾风吹得极其凌乱,口中爆喝道:“谢元,停车!” 林裕淮向右偏头,还未开口,后方车辆飞逼上前,颇有夹击之意。 “嘭——!!” 爆炸声响起,火光爆射,卷起漫天尘埃,镜头巧妙地旋转,停在林裕淮静止的面容上。几秒的时间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等到烟尘散去,角落的车辆斜斜插在天桥边,后侧车轮离地,被撞变形的车门吱嘎作响,里面垂下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不……”林裕淮口中的呢喃转为嘶吼,“不!” 他跌跌撞撞地爬出车,半跪在高速上,五指都在颤抖:“谢初,小初——!” 李敬池咬破血包,迷蒙地睁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车祸的阴影作祟,在这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林裕淮眼中的恐惧。这种极端情绪让林裕淮英俊的面容狰狞,嘴唇苍白,数次才把李敬池从车中拽出来。 李敬池竭力还原谢初在连续翻滚后神识不清的情况,他口中断断续续溢出血,伸出手,在林裕淮脸颊留下一个血印:“哥?” 林裕淮全身发抖地抱着他:“小初,我送你去医院。” 李敬池缓慢摇头:“……不。” 林裕淮倾身,以左耳贴近他,谢初此时内脏全碎,而李敬池的声音也微不可闻:“哥,回头吧。” 爆炸中传来关车门的声音,脚步渐近,林裕淮鼻中酸涩,他想怒吼,想为这些年赎罪,也想抛下一切带着弟弟离开。但他却不能表现出分毫的哀恸,于是林裕淮俯身抚过李敬池的头顶,像小时候一般摸着他。 兄弟二人静默对视,一滴泪无声地从林裕淮眼中落下,划过李敬池带血的鼻梁。林裕淮从怀中掏出枪,抵住他的下巴,声音哽咽:“小初,对不起。” 在毒贩靠近前,他按下扳机。枪声震响天际,远比恢弘的火光来得震撼,也不知此时是林裕淮成为了谢元,还是谢元成了林裕淮。 与此同时,王鑫朝对讲机说道:“准备降雨。” 啪嗒。 第一滴雨点拍落,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浇灭了火焰,满地疮痍中,李敬池瞳孔放大,脸上全是血迹——直到身死,他都不知道哥哥卧底多年的秘密。 镜头拉远,纳入广袤无际的山河,夕阳穿透阴沉的云层,照亮遍地绝望。高速公路上,雨依旧在下,林裕淮发出低沉的嘶吼,沉寂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的雨水一并滚落。 正如剧本所写,泪如雨下。 王鑫喊咔很久后,片场依旧保持着安静,人工的雨停了,浅橙色夕阳笼罩着玉城,降下些许温柔。林裕淮跪在地上,头埋在李敬池的颈间,泪水止不住地流。 李敬池单手撑起身体,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 两人分开,林裕淮双眼发红,眼神全然入戏。刚才那段戏太过悲伤,痛楚也在李敬池心中久久回荡,他抱住林裕淮:“哥,我还在。” “小初…”林裕淮用力收紧双手,“小池,小池……” 摄像记录下这刻彩蛋,王鑫从摩托车跳下,率先鼓掌。掌声从他们周身开始蔓延,不知是谁先开始欢呼:“王导说一条过,一念成邪杀青了!” 李敬池后知后觉,思绪这才回到现实。林裕淮悲伤地摸摸他的头,露出一个难过的笑:“进步真大。” 李敬池想安慰他,但工作人员纷纷上前,将他们环绕在中心。耳边全是赞美和恭喜,林裕淮松开抱住李敬池的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鲜花。 李敬池怔怔地坐在地上,突然有点后悔那天说了伤人的话。 明明是他先提出要和林裕淮分道扬镳,结果现在不舍的人又是他。
第43章 主权 人群聚拢,又分开,两拨人各自拥簇着林裕淮和李敬池,脸上写满了贺喜。李敬池不断对工作人员表达着感谢,但视线忍不住随着林裕淮的方向移动。 王鑫连说了三次好:“今晚玉城海鲜酒楼聚餐,我请客!” 众人欢呼,喜气洋洋地收工了。一旁的助理忙前忙后收拾东西,暴雨过后的天气格外顺眼,李敬池身着警服,四仰八叉地躺在高速公路上,尽情放空大脑。 无论他在感情中遇到多少波折,一念成邪到这里算是正式结束了。最后的追逐战酣畅淋漓,他不但一遍过戏,得到了王鑫的认可,还如愿演完了谢初的人生。 正如林裕淮所说,他拿走了角色的灵魂碎片,让谢初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脏吗?”一双皮鞋停住,崭新的亮面在血污中格格不入,“去车上休息。” 李敬池半闭着眼,下意识道:“算了,我身上也没多干净。” 等到他反应过来,熟悉声音的主人已经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李敬池满脸灰尘,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唐忆檀熟练地挽起衣袖,一边拿起地上的包,一边道:“杀青戏,我不能来探班?” 正要上前的助理诚惶诚恐:“唐,唐总,我来就好。” 唐忆檀没有理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走吧,回家了。” 王鑫眼尖,反应比李敬池还快:“唐总,今天来探班啊?” 这一嗓子实在响亮,统筹和场务等人闻声上前问候,徐鸢隔得远,也朝他们的方向点头。唐忆檀心不在焉地回应,只对王鑫说道:“今天在玉城有点事,顺路就过来看一眼。” 王鑫搓搓手:“辛苦辛苦,刚好一念成邪杀青了,来得正是时候。唐总,上次说得那个电视剧……” 唐忆檀言简意赅:“投了。” 王鑫好一顿吹嘘,搞得唐忆檀像不远万里大驾光临一样。李敬池撇过头,对这些场面话不感兴趣。他的眼神穿过簇拥的人群,突然发现所有人中只有林裕淮和庄潇没有看向唐忆檀。 林裕淮神色平静不少,此时正侧头和助理说着话,仿佛没看到这里;而庄潇旁若无人地敲着手机,脸色透露出不耐烦。 李敬池注意到的细节,唐忆檀自然也没有错过。他虽然在和王鑫说话,左手却自然地搭在李敬池肩上——他身高本就出挑,站在李敬池身边更像是某种雄狮在圈划领地,进行示威般的保护。 王鑫对氛围浑然不觉,嘴上一刻也不停:“……小李可有天赋了,三个月下来表现越来越好,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考虑其他的剧本。” 唐忆檀态度模糊地应了,也没有正式答应:“过会还有事,我先带他先走了。” 纵使刚刚杀青,有唐忆檀出言,统筹也只是与场务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不等王鑫说话,一辆大卡车在公路边上停住,几人下车,毛路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分发水果和饮品。唐忆檀订的东西不少,人人有份,群演们受宠若惊地接过食物,连连道谢。 唐忆檀环视一圈,搭在李敬池肩上的手纹丝不动:“辛苦这三个月的照顾,有机会再合作。” 这番举动给足了李敬池面子,而且很能彰显蔚皇的大度,李敬池敏锐地注意到自从唐忆檀站在这里,那天嚼舌根的两名男演员都变了副态度,他们满面笑容,讨好般地看着他。 人海后方,林裕淮低调地坐在地上,身侧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枪。见李敬池看他,他朝这边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再往前看,毛路把果切递到满脸为难的陈意手中,背后的庄潇面色阴沉,直接转身离去。 唐忆檀丝毫不在意他们,低声在李敬池耳边说道:“走了。” 直到坐上车,李敬池还沉浸在刚才的戏中无法自拔,林裕淮给予他的情绪太过浓烈,让他有种真实经历生离死别的错觉。他低着头,衣角的水滴柔柔地落在后座沙发上,也不知混合了雨水还是林裕淮的眼泪。 唐忆檀用浴巾裹住他:“拍戏拍傻了?给你放个假,回家休息三个月。” 李敬池脑海中全是林裕淮流泪的场面,说话的语序颠三倒四:“酒店还是公司,哪个家要回。” 唐忆檀道:“回荧城的家,程妈在备菜了,回去刚好差不多。” 李敬池蹙眉:“王导说晚上要请客,就在玉城海鲜酒楼。” “推了。”唐忆檀抬眸,“你连续吃了两个月的玉城海鲜酒楼,还没吃厌?” 李敬池这才想起毛路的话:“……难道味道会一模一样?” 唐忆檀不给他机会:“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他家主厨做的,还不如去吃碗牛肉粉。” 听到这话,李敬池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叫了,唐忆檀塞了他满嘴车厘子,不让他反驳。李敬池咽下水果,还是忍不住道:“行了,别让程妈忙了,我们就去吃粉吧。” 这句话十分随和,像夫妻间再普通不过的提议。此言一出,李敬池自己也愣住了,而唐忆檀双手抱胸,好看的眉微微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毛路回头,用眼神请示唐忆檀,他才道:“去附近的酒店,待会去江叔的店。” 李敬池警惕道:“我不去酒店。” 唐忆檀抬起手,李敬池以为他要掐死自己,结果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头上敲了一记:“你身上太脏了,去洗个澡。” 擦过两边沐浴露,李敬池才把身上泥水混合人造血浆的味洗掉。热水让他彻底恢复过来,镜子中的人短发利落,高挺的鼻梁上留有一点浅黑的小痣,他的眼尾微挑,眼中带着坚毅的神色。 其实这张脸的好看与庄潇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截然不同,他们虽然眼型相似,眉尾勾起的弧度一致,但谢初给李敬池带来的影响太大,潜移默化中,他脸上的稚气褪去,莫名有种固执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去打破的感觉。 水声停了,李敬池拿起衣架,垂眸看向衣领处的名牌标签。手机屏幕静静亮着,页面显示这件高定成衣的价格能抵得上李允江三个月的药钱。 最终李敬池扯下标签,还是穿上了唐忆檀准备的衣服。 走出浴室,唐忆檀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一番:“很适合。” 人靠衣装,这件上衣把他的身形衬托得很好,李敬池却毫不在意,只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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