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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好。”良久后,他眼尾通红地重新抬起头,对毛路说,“你们唐总呢?” 他的称呼很生疏,毛路顿了一下:“唐总最近有急事要处理,你如果有话想告诉他,我可以代为转达。” “不用这么麻烦。”李敬池直言道,“给他打个电话吧。” 毛路没有说话,表情有点踌躇,在纠结了足足五分钟才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李敬池隐约只能听到“老唐总”三个字。 半晌后,李敬池接过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转接的忙音,与此同时,疗养院的几名佣人步履匆匆地传递着一只手机。程妈推开厚重的大门,欠身道:“孟总,不好意思,老唐总的助理那边说有十万火急的电话。” 孟厉笑了,也不顾下了一半的棋,对唐忆檀说道:“接吧,难得和你单独聊一次天,儿子不急老子急,既然阿正那边打了电话,那看来是在乎联姻的股权了……忆檀啊,小知这么喜欢你,叔叔觉得这婚是必须得结了。” 唐忆檀坐在软椅上,他的脸颊瘦削,嘴唇暗淡,瞳孔黑得发沉。电话接通了,并不是预想中唐正的训诫,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喂,唐忆檀?” 那是唐忆檀思念到发狂的人,仅仅是开口的第一个音调,他都能想象出李敬池安静的侧脸、睡着时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接吻时唇角微凉的温度。 心脏抽痛到发麻,发疯的思念生了根,快要撕毁他残存于世的肉体。 李敬池皱眉道:“唐忆檀,你在听吗?” 唐忆檀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就在这一刻,孟厉眯起双眼,终于从他无坚不摧、冷硬强势的外表下捕捉到一丝破绽。 但唐忆檀很快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什么事?” “我妈的事情毛路已经告诉我了,至于找护工……”李敬池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唐忆檀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不用谢。” 李敬池继续道:“你让毛路留一个卡号,允江的医疗费我会全部打给你。蔚皇的合同还剩下一年,后续工作我会和柳瑾对接,唐忆檀,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的语气很疏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程妈满怀歉意地拿走手机,离开房间。孟厉道:“怎么表情这么难看,被小男朋友分手了?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当年荧城工地案那个建筑师的儿子吧?” 他把棋盘上的王后斜着移了两格,轻轻掸走唐忆檀的车,“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忆檀啊,我知道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查这件事,只是李良栋已经死了,现在的蔚皇又处在最需要支援的时候,照我看,你们做小辈的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了。” 唐忆檀的国王腹背受敌,局势已经明朗,前来谈判的孟厉交叉着双手,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只要你松口,叔叔随时能帮你架空公司内不喜欢的人,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就像当初庄潇反手插了唐诚一刀,再把解约金不落口舌地送到慈善项目那样。” 他的话意味深长,似乎在暗示着让唐忆檀与父亲割席,独揽公司大权。 唐家与佘家是世交,但到了这一代,唐忆檀与佘影昊却结下不小的仇。父亲的制约让他无法施展拳脚,想破开局面就只能自立门户。果然,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让唐忆檀缓缓抬眼:“婚我不结,但千影的地和股权你可以拿走。” 孟厉一哂:“这样啊,不结的话,那只能拿你的小情人开开刀了。” 话音落下,唐忆檀的瞳孔骤然缩小:“孟厉,你敢!” “羽毛都没长齐的雏鸟。”助理为孟厉披上大衣,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年轻人,在对付我之前,还是想想你那个色厉内荏的老子吧。” 同一时间,荧城人民医院的李敬池疲惫地放下手机,今天的唐忆檀沉默得有些奇怪了,甚至都没有打断他的话。 庄潇把手机扔回给毛路:“留一个卡号。” 毛路道:“我不知道。” 李敬池问道:“难道我要去银行换成现金,把钱堆在他家门口吗?” 毛路又重复了一遍:“李先生,我平时只管公司的进出账,唐总的私人卡号我确实不知道。至于钱的事,等他有空了你们再聊吧。” 毛路走了,庄潇伸手抚平李敬池眉间的褶皱:“你弟弟那里怎么办?” “先瞒着吧,要是允江知道了肯定会急死,这段时间我先留下来照顾她。”李敬池茫然地看着和李允江的聊天记录,“对了,荧城的慢粒帮扶刚好是在我大学时成立的,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解约,又资助了这个项目?” 或许是李敬池今天有点可怜,让庄潇动了恻隐之心:“……其实我当时已经想解约很久了,我想演电影,而不是做商业艺人,谋杀情人算是我和团队的分歧点,在这之后的一次饭局上,醉酒的唐诚无意透露出一桩蔚皇的丑闻。” 走廊很安静,所有声音清晰可闻,不知为何,李敬池的心突突跳着。 庄潇把头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他说,当年孟氏在荧城的施工项目是假外包的,核心人员换汤不换药,他们会克扣成稿的建筑材料,以此来减少支出。但抽钢筋是这一行风险最高的活,所以只能让外人找到外包商来承担‘损失’,这样孟氏就可以撇清所有关系。” 李敬池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庄潇拢过他的五指:“为了补足蔚皇在音乐方面的短板,老唐总和孟氏达成了合作。在饭局上,唐诚吹嘘说这桩案子虽然死了很多人,他却能妥善脱身,我就意识到是时候该解约了。” 李良栋是无辜的。 李敬池鼻尖发酸,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想撕碎这群人虚伪的面具,却被束缚在这具无能为力的躯体内。 庄潇垂下眼睫,低声道,“没有证据,没有录音,我只能做了个局,让接手蔚皇的唐忆檀亲手把唐诚送入监狱。那三千多万解约金一分都没有到千影手里,我拟了飞鸟的名字,通过慢粒的资助项目送到受害者身边。” ——黑颈鹤,别名青庄和冲虫,传说中藏区人民信奉的吉祥神鸟,有着能祛除疾病、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美谈。 一滴滚烫的泪落下,浇热了医院冰冷的长椅,他们像在雪地里那般抵着额头,听对方说临死前的情话。 庄潇用指腹抹去他脸颊上濡湿的泪水,轻声道:“傻子,怎么有人会喜欢我这么多年啊,影评永远写在最前面,网上有点我的黑料就要发好几个帖子澄清,就连路演都迫不及待的让我去看他的电影。” 作者有话说: 度娘说现在普遍用青庄指代苍鹭,我个人觉得青庄涵盖了Diomedeidae Ardeidae和Gruidae这几个科里青黑色的中大型鸟,所以很多🐦的别称都类似,作者wildlife ecology修的很普通,请更专业的好鱼鱼们在评论区补充指正。
第85章 舆论 直到现在,李敬池才懂了庄潇当时和自己说话时那种莫名敌意的由来。在得知自己签约蔚皇,被唐忆檀包养,他会怎么想呢? 是觉得愤怒、反感,还是恨他自甘堕落? 行动胜于言语,庄潇不擅长说话,只是亲眼见证着李敬池成长,继而走上解约这条老路。他把脚步放得很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等到追上来的李敬池。 悲伤的时间很短暂,在擦干净眼泪后,李敬池和柳瑾对接了接下来的工作,又给冯屿打了个电话。父亲清白的真相来得太过突然,冯屿在手机另一端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宋悠悠则是泣不成声。 冯屿道:“叔叔的遗物还留着吗?如果有画图手稿的话,就可以证明这件事与他无关了。” 时间已经过去多年,荧城施工团队早已解散,连官方的建筑稿都已经遗失,更别提钟秋颖为了还债,当年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来自庄潇、冯屿和唐忆檀三方的追查让孟氏开始警觉,一切如庄潇所料,三月初,一场针对李敬池的舆论战正式打响。 料峭的早春,风还有些微凉,刚结束拍摄的李敬池站在护栏边,有些发怔地看着远处的风景。这几天里,有关他是荧城工地案李良栋儿子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地传出,为了稳定军心,郑元冬不再接受媒体和粉丝的探班,一心一意准备第五春的收官战。 但再怎么做,他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你听说了吗,咱们剧组的主演,就是那个蔚皇太子爷家里有案底,他爸爸收钱害死了好几条人命。”拐角处传来窃窃私语声,“怪不得之前接了最后的证人这种片,估计是想借电影洗白吧。” 另一个人不屑道:“电影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一模一样,哪有这么巧合,肯定是故意的。” 孟厉这招做得很巧妙,他不但通过舆论来警告李敬池不要妄想翻身,还增加了自己儿子电影的讨论度。在蔚皇和孟氏水火不容的当下,他放出的猛料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羽翼未丰的唐忆檀脸上。 两个人搬着器材走远了,天台的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背后是李敬池苍白的面容。 他已经很久没看手机了,微博塞满了私信,连广场都变得不堪入目。如果说当初的小三丑闻对他来说只是喘不过气的压力,那这桩旧案则是最沉重的一击。 孟家实在太清楚该怎么拿捏他了。 他走下台阶,与刚从会客室出来的徐鸢差点撞上。后者骨折还没好全,吓了一跳:“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失眠吗?” 李敬池草草点了点头:“有客人吗?” 徐鸢踌躇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嗯,你去看看吧。” 他走进会客室,庄潇正交叠着双腿,毫不客气地说:“说实话,要不是去年闹出过抢人的事,我不会让你来做特邀指导的。当年你发现孟氏艺人作弊进入选秀决赛,又在风口时期找孟厉解约的事还不够冲动吗?既然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左耳的耳骨钉闪着微光。 是李敬池躲了数月的林裕淮。 陈意倒茶的动作一顿,显然也觉得庄潇的话有点难听:“哎你别这么说,至少被替换下来的人是我嘛……虽然我已经不唱歌了,但毕竟荣光犹存是不是。” 李敬池的脚步停在原地,他知道在林裕淮出车祸的同年有一个知名男声选秀被爆造假,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陈意有关。 林裕淮的侧脸瘦削不少,目光稳重:“那你呢?庄潇,你在最水深火热的关头宣布复出,又恰到好处地准备了第五春,企图把解约后的他挥入麾下——别告诉我你没有私心。” 庄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当年孟知没有被送出国,而是留下来参加荷花杯舞蹈大赛,她正好能与你的《飞鸟》撞上。”林裕淮喝了口茶,反问道,“在你发现孟厉替女儿买通评委,而你与金奖失之交臂时,会不会也一时冲动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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