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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忆檀抽走他手里剧本,示意他休息一会,庄潇右手抚上李敬池的脖颈,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李敬池舒服地眯起双眼,听林裕淮笑道:“最后没赌成,因为都赌的作品。” 十月底,秋风瑟瑟,林裕淮回去开演唱会了,唐忆檀也被一通电话叫走。两人要等到十一月才回来,世界清净了,李敬池全身心投入了牛神的拍摄。电影的年龄跨度太大,李敬池想挑战不同形象,从一开始就打算演穿段家阳。为了贴合中年的年龄,化妆师为李敬池贴上段胡须,再用软膏在他眼角做成细纹。等他睁开眼,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背后的庄潇有点发怔,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李敬池问道:“很丑吗?” 陈意摇头:“不丑不丑,风韵犹存。” 庄潇把他踹出化妆间,再低低咳嗽一声,道:“不丑,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老了之后的样子,反应不过来。” 李敬池随口道:“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们也就不感兴趣了。到时候我去全球旅行,找个你们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安享晚年。” 谁料庄潇道:“好看。” 两人在镜中对上视线,他道,“我不会走,我会先比你变老,然后陪你活到一百岁。” 庄潇很少说情话,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化妆间。李敬池连叫了他两声,莫名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庄潇老了会是什么样呢?李敬池想象不出来,只觉得他可能会变成一个脾气很差、斤斤计较,还口是心非的小老头,等到八十岁了还会和自己挥舞着拐杖打对方的腿。 片场转备就绪,他走出农舍,路过的工作人员眼中多是敬意,纷纷点头叫他“李老师”。李敬池突然有点怀念在一念成邪被叫小李的日子了,那时候虽然每天都在和庄潇吵架,却学到了不少东西。 方荨道:“今天的戏任务比较重,兰兰,你没有问题吗?” 田兰点点头,李敬池道:“这一场戏比较压抑,心情不好或者不在状态的话别硬撑,休息一会再拍。” 方荨认真道:“对,心理健康最重要!” 场记打板,道具师打了个手势,湿冷的雨水从斯坦尼康右侧降下。 牛生病了,走不动路,只剩眼珠子还能转。喜燕知道当地大户人家家里有药田,没和段家阳商量,趁着天黑去偷了两株草药。女人不会写字,也不懂草药的功效,只晓得那东西昂贵,能治病救人。然而纵使天再黑、雨再大也掩饰不了喜燕的身影,她穿着段家阳的鞋,跑不快,很快就被管家带的人团团包围,打断了腿。 哑女被打得一声不吭,撕烂了草药就往嘴里塞。管家见她是个犟种,啐了口唾沫便骂骂咧咧地打道回府了。 “阿燕!”李敬池扶着她的双臂,颤颤巍巍解开血肉糢糊的长裤,“痛不痛,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去县里……” 田兰摇摇头,目光看向俯在角落里的黄牛。黄牛双眼澄澈,四肢却无力,扑腾半天才向他们走来。李敬池哽咽着抵住它的头,脸上淌下泪来。哑女摸摸牛的背,从口中吐出嚼碎的药草,直接喂给了黄牛。 一场戏结束,方荨哭得稀里哗啦:“段家阳太苦了,喜燕太可怜了,牛的命也好苦,太惨了。” 喜燕是被拐进山的女人生的孩子,父亲酗酒,母亲早早跑了,她又是个哑巴,只能苟且偷生。何彦遥也赞叹道:“田兰很在状态,演得越来越好了。” 几人正聊着,陈意却匆匆跑了过来。片场的洒水还没停,他全身湿透,上气不接下气:“你们看热搜了吗,荧城工地案被重新挖了出来,说是公司高层外包抽筋,出事后让下层建筑团队顶包!千影临阵倒戈,宣布和孟氏的合作已经全面结束,孟氏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回应!” 李敬池的唇角微微勾起,唐忆檀回荧城了,柳瑾和徐暖也开始发力了。 庄潇不咸不淡道:“舆论怎么说?” 陈意道:“网友的速度比媒体还快,他们已经查到坐过牢的唐诚和孟氏千影都有关系了。现在微博上吵得很凶,大部分人都觉得李家被冤枉了,然后豆瓣上……” 陈意飞快地瞥了庄潇一眼,欲言又止,庄潇直言道:“让你说你就说。” 陈意硬着头皮,照手机读:“内娱资本没一个好人,扒一扒那些年和小池有瓜葛的狗男人。唐忆檀狼心狗肺,庄潇冷漠无情,林裕淮命薄缘悭,是时候让所有人为我死去的白月光陪葬了!” 话音刚落,全剧组齐刷刷回头,竖起了耳朵。
第116章 底牌 “据报道,著名娱乐公司孟氏涉及洗钱争议与税务纠纷,其集团法人已经接受警方传讯。董事长孟厉称公司没有违规行为,目前孟氏已停止所有对外业务,将以律师函起诉网络谣言。” “传闻孟氏集团前身涉黑,涉及借贷和虚拟货币交易,甚至闹出过人命。这桩丑闻牵扯出十年前的荧城工地案,并与知名影帝李敬池自杀息息相关。” “娱乐圈大变天,悉数国内三大娱乐公司,蔚皇、孟氏、千影十年来的规模变化。从世代交好到联姻破裂,究竟是什么因素推动唐家和孟家彻底翻脸?” 柳瑾的动作很快,自从李敬池接受股权,联系警方和法院提供举报信息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最开始只是荧城案被翻了出来,随着舆论热度越变越大,网友们逐渐分析起了案件背后的势力——凭什么一桩旧案能沉寂十年,害死四条人命不止,还让李父投江自尽,李敬池割腕自杀? 最后一年的李敬池已经手握龙鼎奖,创下票房神话,孟氏就真的只手遮天到能把他逼上绝路吗? 整个十一月,网络上全是针对相关新闻的讨论。骂战成篇,有路人义愤填膺的,有粉丝维护孟氏艺人的,也有网友质疑这一切是娱乐公司的炒作。 与此同时,西城农舍,深陷舆论漩涡中心的李敬池正躺在床上惬意地刷着手机。床前,所有小厮各司其职,庄潇捶腿,唐忆檀端茶,林裕淮切水果,何彦遥看书,方荨摸鱼,陈意演小品。 李敬池看了一会儿广场,觉得有点无趣:“孟氏法务部可以不用去上班了,起诉营销号全部起诉名誉权,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西城待的这几个月,他没学点好的,反而把庄潇的毒舌学了七分。林裕淮对这点颇有微词,但因为要跑巡演,只能眼睁睁看着庄潇待在他身边。唐忆檀话少,依旧是那副丧夫死人脸,只有听李敬池说话时唇角才会动一动。 方荨推开窗:“李老师,雨变小很多了,如果过一会下雪了,我们可以直接开拍。” 今天天气预报显示下雪,结果李敬池凌晨起来做完妆造才发现天上飘着雨夹雪。自然降雨不可控因素太多,很容易拍出废镜头,于是剧组全面待机,李敬池则顶着一头白发和满脸的皱纹刷八卦。 下午两点,雨终于停了,纷纷扬扬的雪洒向大地,牛神最后一场戏也正式落下帷幕。故事的最后,黄牛死了,段家阳老了,牛村和水县都不在了。喜燕短命早逝,段家阳在山沟葬了她,用一块规整的木板当作墓碑。段家阳再次背上篓包,在黄土朝天的大地上翻山越岭,去下一个村子寻找自己的故土。 白雪细密,李敬池一头白发,轻轻把布鞋放在碑前。那鞋是红的,是喜燕喜欢的颜色,也像极了老黄牛脖上的绳结。 二胡声响起,声音凄凉悲怆,他唱起了电影开头的山歌。李敬池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嘴角微微抽动着,浑浊的眼中落下泪来。歌声穿透大雪,带回段家阳十六岁的记忆,他的头发仿佛没有白,身边也跟着那头熟悉的小牛。 “牛神杀青了!” “杀青了,大家辛苦了!” 欢呼声从棚子里传来,李敬池掸干净身上的雪,被跑来的林裕淮迎面兜上羽绒服。牛神的班底很小,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但每个人都是抱着干劲进的剧组。几个摄影过完夏天晒得黝黑,开了几瓶啤酒傻乐。李敬池还没出戏,心情却格外畅快。他在群里发了一串红包,看着众人雀跃着抢完了。 周围一片嘈杂,在喧闹声中,唐忆檀始终静静看着李敬池,眼神划过一抹柔意,但当李敬池蹙眉回头去看他,他却错开视线,沉默不语。 林裕淮碰杯道:“恭喜,你演得太好了。” 李敬池喝了口啤酒,嘴角一圈浮沫:“这么多个月了,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林裕淮喝一半被呛到了:“咳咳,想起来一点点,不多……” 唐忆檀敛眉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唇角。指腹划过唇心,让动作显得有些暧昧,但李敬池全然不觉,心思挂在林裕淮身上:“回荧城看看吧,我去联系医生?” 正说着,唐忆檀指尖突然加重力道,李敬池吃痛张开嘴,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纸拿走,我不擦。” 几个月过去,他对唐忆檀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 “痛不痛?”林裕淮笑笑,右手安慰般摩挲着他的唇。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林裕淮接过李敬池的酒,对着他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看病无所谓,反正对生活没有影响。回荧城之后先处理正事吧,我让郭杰订机票?” 这番话说得亲密无间,方荨小心退开几步,明显感觉到了唐忆檀身上传来的煞气。但这里是李敬池的剧组,他就算是再恼火,也不能找林裕淮的茬。 李敬池刚想点头,庄潇却走了过来:“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就回荧城。” 李敬池道:“这么快?” 庄潇淡淡道:“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现在风口浪尖,也该回去了。” “回去”能指代很多意思,李敬池与他心有灵犀,明白他在说回演艺圈的事。庄潇递出一张邀请函,“下周是法国设计师品牌腕表的百年典礼,典礼是私人邀请制,不会有媒体,国内一线的明星导演都会在。” 李敬池不解:“牛神的海报已经在做了,两周后就能发宣,为什么要先在品牌典礼露面?” “孟安是他们的品牌大使,即使他现在代言快掉光了,也不会错过这场典礼,你不想和他见一面吗?”见李敬池还要再说,庄潇用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唇,皱眉道,“而且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你以为只要放出去证据了,我们就稳赢了?” 李敬池问道:“难道不是吗?” 唐忆檀低声道:“你才是最大的底牌,只要你出现,所有人的心都会向着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李敬池却觉得荒谬至极。 唐忆檀在说什么疯话?腕表的百年典礼,现场全是明星和导演,甚至没有一个粉丝,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偏向自己? 直到李敬池脚踏实地站在荧城,换上了西装,脑中还在想着唐忆檀的话。庄潇看出他心中不安,替他整理着衣领:“你走的那一年,我在海城为你举办了一场追悼会,规模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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