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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霖,你少说几句吧!” 李志洪突然闪到她身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冲郗程连连使眼色,“你赶紧走!” 可郗程一手扶着墙,发间渗出冷汗,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动不了。 “你别走!” 李若霖的声音越发刺耳起来,愤怒让她的脸变了形,看着很是狰狞,她狠狠抹了把眼角迸出的泪,眼睛死死盯着郗程,“郗程,你真让人恶心,你一个男人在别人身子底下张开腿让人操,你说你恶不恶心?你贱不贱!...... ” “你够了!还有完没完了?” 李志洪猛地拉了一下李若霖,李若霖向后趔趄了几步,却还是拼命用手戳着郗程,李志洪只好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一叠连声地说,“郗程,你赶紧走吧,赶快走!” 郗程的脸已经白成了一张纸,五脏六腑里像有人用火钳在里边翻搅,痛得他不断大口呼气,身体也佝偻了起来。他闭了闭眼睛,努力直起腰来,打开了门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李若霖歇斯底里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郗程!你真下贱!你真他妈让我恶心!...... ” 郗程坐进车里,踩了好几下脚刹都没抬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好不容易把车开出去,转了几个街口他就将车停在路边了。血像是齐齐涌到头顶,脑袋在嗡嗡直响,脸烧得厉害,浑身都在打颤。他趴在方向盘上,像个在岸边搁浅的鱼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还是觉得气闷。 缓了十几分钟,他才重新把车打着。他不知道开了多久,也不记得拐了几个弯,只觉得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成模糊的光河。 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夜风很热,可他觉得浑身像泡在冰水里,冷到了骨头缝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段时间以来,他沉浸在爱情的温情与毕业的喜悦里,几乎忘了他和沈蓝昇的关系是不被世俗认可的。今后他们总要面对人们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这些他可以承受,可点点怎么办?点点要如何介绍沈蓝昇?她的另一个爸爸?在学校里她会不会受到排挤、或者欺辱?她会恨他的父亲吗?恨他为了那可笑的感情而做出让她蒙羞的事? 郗程将头深深地埋下去,拼命拉扯着头发,仿佛头皮带来的尖锐痛感才能让他心里的痛楚减轻几分。他一直觉得亏欠点点,离婚让他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如今又要把她拖进另一场风暴里去,他怎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点点啊,我该怎么办?而沈蓝昇,又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人,那些美好温暖的瞬间仿佛排着队涌入他的脑海...... 蓝昇,我们真的能就这样在一起吗?真的能吗?今后我们还要面对多少个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关于沈蓝昇的点点滴滴在眼前一帧帧闪过,可这些在这一刻只让他感到了难过。 他从厚厚的茧里伸出的触角仿佛正瑟缩着慢慢收回去。眼泪一滴滴落在面前的沙土上,他盯着那些小小的坑,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那些坑--- 再怎么努力也填不上。 郗程,你果然是个不祥的人,他对自己说,你不配这世上美好的东西,你只需要努力把点点照顾好,弥补她缺失的母爱,你怎么还能奢望感情?你要的太多了。 直到天彻底黑透,他才慢慢开车回去。到了沈蓝昇家门前,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仿佛看到沈蓝昇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个房子曾让他感到温暖,他几乎已经将它当成了家,可此时,他竟然觉出了一丝陌生。 推开门,沈蓝昇快步迎上来, “怎么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你碰见李若霖了?” 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不安。 郗程没有抬头,只是蹲下身换鞋,语气尽量平淡,“没,东西有点多,收拾了一下。今天算是交房,我把房间打扫了才离开。” 手指在鞋带上停顿了两秒,才慢慢拉开。 “点点发烧了...... 不过这会儿烧已经退了,刚睡着。” 沈蓝昇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顺手放进玄关的抽屉里。 “我去看看。” 郗程上了楼,推开点点的房门,点点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睡得很不安稳。他取下退烧贴,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已经不烫了。 床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用过的退烧贴,小茶几上放着几瓶儿童泰诺和一根体温计--- 郗程懊恼地低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 “又来了,” 沈蓝昇按了按他的肩,“饿了吗?我给点点煮了粥,你去喝一点?” “不饿,一会儿饿了我自己下去吃。” 郗程把退烧贴扔进垃圾桶,挤出一个微笑,“今晚我在点点房里睡,看着她。” “我去把你车上的东西搬到你房间。” 沈蓝昇说着转身要走。 “不用了!” 郗程叫住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是不需要他帮忙,还是...... 自己在这里住不了太久了? 整个晚上,郗程僵坐在床头毫无睡意。窗外的路灯很亮,灯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流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道光斑。 深夜,点点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模模糊糊地叫了声,“妈妈。” 黑暗中,郗程茫然地盯着地板上那一片亮光,告诉自己:你不该在这里。
第48章 给我一封信的时间 ==== 天刚蒙蒙亮,手机铃声便尖锐地响起。李若霖懒洋洋伸出手,摸过了手机。 “喂?...... ” 李若霖应一声又把眼睛闭上,心想别让我知道你是谁,这么大早吵人看我不骂死你。 “霖霖啊,我是姥姥...... ” 电话那边传来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 “姥姥呀...... 我的亲姥姥...... 您这么早找我什么事啊...... ” 李若霖拖长尾音撒着娇,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浓重鼻音。 “霖霖,你听我说啊,你爸爸妈妈被双规了...... ” 声音清晰地沿着电话线传过来。 “什...... 什么?” 李若霖猛地瞪大双眼,光着脚跳到地板上。 电话那边的人啜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霖霖啊,刚才...... 检察院来人...... 把你爸爸妈妈带走了...... 这几天要是有人给你打电话,你就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谁让你回来你都别回来啊?...... ” 脑子瞬间像炸了锅,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呆呆地站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机里还陆续传出她姥姥的声音,可她忘了应答,直到电话中传来刺耳的忙音,她才惶恐地把电话摁掉。 大约半小时后电话再一次响起,那突兀的铃声惊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电话接通,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声音威严而毫无感情,那人让她尽快回国交代她父母的情况。李若霖“妈呀”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就好像那是会吃人的东西,电话里男人“喂喂”了几声,随后挂断。 李若霖浑身抖得不像话,感到危机四伏,似乎到处都是窥探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还可以联系谁,还有谁可以帮她。她查看手机通讯录,手哆嗦得不成样子,好几次手机掉到了被子上。最后打给了多伦多领事馆一个她备注“郭叔叔”的人,可电话长时间无人接听,又拨了几次也是同样情况。 快中午了那个郭叔叔才把电话打回来,语气冰冷地跟她说:她需要尽快回国配合调查,要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她父母的事情交代一下。 李若霖没头苍蝇似的在偌大的房子里转了几圈,整栋房子空荡荡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随便开了瓶酒灌下去几大口,可心还是不服管教似的要跳出胸腔。 她又接连给好几个朋友打去电话,可这些人串通好了似的没一个接听她的电话,只有赵炎武接了起来,估计还是没看清楚来电显示误接的。赵炎武一听是她马上支支吾吾着说,“啊...... 是若霖啊,我这边有点事,一会再说啊...... ” 那语气就好像她李若霖是一坨细菌,电话挂得慢一点有害生物就要沿着电话线把他传染了似的。 之后李若霖在地板上呆坐一天,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敢见。她甚至连出门办张银行卡的勇气都没了,生怕碰到熟人。 李若霖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家出事的消息像核裂变似地扩散,先是在中国留学生之间传,后来几乎蔓延到整个学校。谁叫李若霖关系网这么庞大,之前的那些所谓朋友,现在都成了散播她坏消息的帮凶。 她到底还是没敢回国,惊弓之鸟般将自己关在屋里。好在她的研究生课程已近尾声,她通过电邮提交了最后一份论文,她两年的硕士课程就算结束了。 最初的几天她还开着机,可那个陌生男人又打来两次之后她干脆关了机。突如其来的铃声总是吓得她一哆嗦,后来连看一眼手机都会心惊肉跳。 她所有的国内银行卡都被冻结。几天后她收到了姥姥打到她加拿大账户的一笔钱,可她明白,她再也无法继续之前的那种奢靡生活。她在离学院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单身公寓,可以省一大半的房租。 处理好这一切,她就躲在房子里等学校发毕业证。 然而一周之后,她收到了沈蓝昇助教的一封邮件,说她涉嫌论文抄袭,需要在下学期重修该门课。 郗程完成了MBA的最后两门考试,作业也如期上交--- 历时两年的课程终告结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样浑浑噩噩地熬过这最后的日子。 沈蓝昇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他似乎不会笑了,看起来总是疲惫不堪。他长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吃饭、或者跟自己聊天时会心不在焉,甚至经常会突然陷入到一种沉思的状态中,并时常对着窗外长久地发呆。 每当沈蓝昇问起,他便说功课太紧、有点累。 这一两周邹婷写来几封邮件,希望能跟他视频,他从未回复。 这天晚上,点点已经睡熟,郗程点开邮箱想查一下领取毕业证的时间,却看到邹婷的一封信,标题是--- “请给我一封信的时间”。 鼠标在那信上逡巡了几下,便移走了。他直接将电脑合上。 坐在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鬼使神差般的,他打开电脑,点开了那封信, *“郗程,* *我知道你恨我,你也应该恨我。可是,请给我一封信的时间好吗?我希望你看完它。* *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个错事就是弄丢了你、和点点。我现在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我当时的愚蠢而后悔,我真的后悔了郗程,假若时光能够倒流,我希望你和点点还在我的身边。* *我现在总是想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情形,那时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多好啊。每当我回到家,一开门总能看到你在对我笑,还有点点向我伸出胳膊,冲着我喊“妈妈、妈妈”。可这些我都看不到了,每天一个人形单影只,我就会真切地体会到我失去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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