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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肩背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长长地。深深地。 仿佛用尽肺里，所有空气般。 吐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和几乎虚脱的释然。 一直紧盯着他的云骁，立刻上前一步。 将他带到旁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 “李述安，没事了，你看，没事了……” 他迭声说道。 声音也带着哽咽，不知是在安慰谁。 李述安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那血色之下，是透支后的深深疲惫。 拒绝了赵主任，建议留院观察的好意。 陈震岳跳上车，吩咐司机，送他们回酒店。 回程的车上。 与来时的死寂紧绷不同，弥漫着一种虚脱后的安静。 李述安没有坐直，而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 侧过身，将头靠在了云骁肩膀上。 他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太累了。 从决定来参加这场会议—— 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那根弦，就一直紧绷着。 会议上的对峙，刘振邦那诛心的低语。 以及刚刚过去那几个小时，炼狱般的等待和恐惧。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云骁僵了一瞬。 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抬起手，轻轻用手掌外侧。 小心地，托住李述安靠过来的脸颊。 形成一个稳固，又温柔的支撑。 防止他在车子颠簸时滑落。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谨慎。 仿佛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车内，只开着昏暗的阅读灯。 光影在李述安沉睡的侧脸上，缓缓流动。 云骁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之上。 李述安那安静阖目的面容。 又缓缓下移，落在他即便在睡梦中。 也无意识搭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那手指修长干净，此刻却透着无力。 前排。 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们的陈震岳。 看着李述安，那全然依赖的姿态。 看着云骁，那小心翼翼，充满疼惜的守护动作。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他猛地转回头，目视前方黑暗的街道。 狠狠地，低低地。 “操”了一声。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 心疼和无力。 云骁听到了那声低咒，却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旧流连在李述安疲惫的睡颜上。 指尖，传来他皮肤微凉的温度。 许久，他极轻地，近乎气音地。 呢喃了一句。 不知是说给，沉睡的李述安听。 还是说给自己听： “李医生……不该有软肋的……” 话音飘散在车厢里，无人回应。 只有李述安安稳的呼吸声，轻轻拂在他的颈侧。 证明着此刻，短暂的安宁。 而守护着，这份安宁的云骁。 眼中却是一片沉静，近乎悲凉的了然。 他知道，有些东西。 从李述安选择将他，紧紧握住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不一样了。 铠甲，因此有了裂缝。 而执剑的手，也因此有了牵挂。 这究竟是谁的软肋，又是谁的铠甲。 早已纠缠不清，也无需分清。
第138章 用爱意，开垦出求生之路 车子驶入酒店地库，稳稳停住。 陈震岳率先下车，摁开后座车门。 却没有出声催促。 他看着车内。 云骁正小心地调整姿势。 一只手臂环过李述安肩背，另一只手穿过他膝弯。 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竟稳稳地，将昏睡中的李述安。 从车里抱了出来。 李述安身材修长，并不轻。 但云骁抱得极稳，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 陈震岳下意识，想去帮忙托一下。 云骁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我来”。 便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迈步。 朝着电梯走去。 他抱人的姿势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 仿佛怀中，是此生最重要的宝物。 不容他人经手半分。 陈震岳站在原地，看着云骁匆匆离去的背影。 和他怀中全然信赖，深陷睡眠的李述安。 心头那口闷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低声又骂了一句。 这次连词都含糊了，只剩下浓重的鼻音。 他甩上车门，快步跟上。 沉默地按下电梯，沉默地刷开套房门锁。 又沉默地退到一边。 云骁径直将人，抱进卧室。 动作轻柔地，将李述安放在大床中央。 他单膝跪在床边，微微喘息着。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顾不上自己，目光专注地落在李述安脸上。 李述安似乎被移动惊扰，眉心蹙了一下。 但并未醒来。 只是无意识地侧过头，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那是一种极度疲惫下，身体本能的休憩。 云骁这才起身。 动作极轻地，帮他脱去皮鞋。 又小心褪去袜子。 露出那双因为长久站立，而略显疲惫的脚。 接着是西装外套。 他解开纽扣，小心地将手臂从袖管中抽出。 又去解衬衫的袖扣，和领口的扣子。 想让李述安睡得更舒适些。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李述安的皮肤。 触手微凉。 直到将人安顿得，只着一件单薄衬衫和平角内裤。 他才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他拿着一条柔软毛巾。 用温水浸湿又拧干。 轻轻坐在床边。 先执起李述安左手，一点一点。 仔细擦拭过他修长的手指，掌心，手背。 连指缝都不放过。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是右手，同样仔细。 擦完了手。 他又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 俯下身，轻轻擦拭李述安的额头，脸颊，下颌。 毛巾拂过李述安紧闭的眼睑，微蹙的眉心。 仿佛想将那上面残留的惊惧，一并拭去。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毛巾，却没有离开。 重新在床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背靠着床沿。 轻轻执起李述安，戴着戒指的左手。 双手合拢。 将那微凉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缓缓，贴上自己的脸颊。 他侧着头，就这样靠着。 闭上眼睛。 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熨帖着那只手。 那只不久前，还在报告厅里。 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的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坐一卧的两人。 时间悄然流淌。 窗外都市的喧嚣被隔绝。 只剩下彼此，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云骁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守护的雕塑。 陪着李述安，沉入这来之不易的昏睡。 …… “云骁……” 李述安是被沉滞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疲惫。 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劫后余生的虚浮感。 随即，是掌心传来的。 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 和脸颊旁，柔软的发丝轻蹭的微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起初有些模糊，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暖黄的灯光。 然后，是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贴着脸颊。 似乎也睡着的云骁。 年轻人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 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似乎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睡颜。 看着那双紧紧包裹着自己手掌，年轻而有力的手。 李述安空洞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 缓慢坚定地，填满了。 那冰冷刺骨的后怕，那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惧。 在这一刻。 被这温热的触感，和宁静的守候。 悄然融化，驱散。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想要坐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然而，他仅仅只是微微翻动了一下身体。 原本似乎睡着的云骁，却猛地一震！ 瞬间惊醒。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睁开。 里面，还残留着未褪的睡意。 但在看清李述安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种。 近乎失而复得的，强烈到极致的光彩。 和……恐慌。 “李述安！” 云骁几乎低吼出声。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惊悸。 下一秒，李述安还没来得及反应。 云骁已经像一头被惊扰后，急于确认领地安全的小兽。 猛地从地上弹起，不由分说地扑了上来！ 那已经算不得是拥抱，而是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道。 双臂死死箍住李述安的腰背。 整个人用力撞进他怀里，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那力道之大，撞得李述安闷哼一声。 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又被结结实实地，压回了床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骁身体的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的，后怕的颤栗。 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急促而不稳。 “云骁……” 李述安哑声开口。 下意识地抬起没被压住的手，抚上怀中人绷紧的后背。 轻轻拍抚。 “我没事，没事了。” “检查结果，不是都看到了吗？” “一切都好，别怕……” 他试图用语言，安抚这只受惊的幼兽。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疼惜。 “我才不怕！” 云骁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 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收得更紧。 勒得李述安，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怕什么！” “我是心疼你！” 他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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