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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 生出想要短暂逃避的念头。 所以，他才会在清晨。 独自站在窗前，点燃那支不抽的烟。 所以，他才会沉默地穿戴整齐。 将昨夜那个。 被他亲自“填满”的李述安。 重新，封印回冷静自持的躯壳里。 一股混杂着心疼，理解。 和某种必须同行的决绝情绪，猛地冲上云骁心头。 比昨天在浴缸里，那种近乎原始的占有。 更加汹涌，也更加沉重。 他放下筷子，在桌布的遮掩下。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述安。 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李述安微微一动，似乎想抽回。 但云骁握得很紧。 在陈震岳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瞬。 云骁低下头，以一种近乎虔诚郑重的姿态。 将自己的嘴唇。 轻轻印在了李述安，微凉的手背上。 李述安没有看云骁，也没有看陈震岳。 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苏州灰蓝色的，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下颌的线条，似乎比刚才。 柔和了那么一丝。 陈震岳的视线，在两人交握。 又迅速分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含糊地说： “赶紧吃，吃完收拾东西。” “车在楼下等着了。” 回程的路，和来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依旧是陈震岳坐在前面，李述安和云骁坐在后座。 车窗外的风景。 从苏州水墨画般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 逐渐过渡回上海都市，冰冷规整的高楼轮廓。 天气也仿佛呼应着，心境的转变。 来时那点稀薄的阳光，彻底隐去。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沉地压下来。 像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车里很安静。 李述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不知是真睡，还是在想事情。 云骁则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脑海里，却像过电影般。 回想着，从昨晚到现在的一切。 原来，强大冷静，一切尽在掌握的李述安。 也会有这样，近乎“脆弱”的时刻。 在大幕拉开前，对自身存在意义。 近乎本能的迷茫，和确认需求。 他带自己来到苏州，与其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如说，是在给自己。 寻找一个最后的“锚点”。 一个恨意消散后。 能让他，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而自己，是否真的。 能成为那个，足够坚实的“锚”？ 云骁不知道。 但他知道。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必须站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他悄悄转过头。 看向李述安的侧影。 男人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云骁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 轻轻握住了，李述安的手。 李述安眼睫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云骁将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 用自己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去暖热它。 动作很轻，很慢。 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车子平稳地，驶入上海市区。 穿过繁华的街道。 最终再次，停在了那座熟悉的。 承载着无形硝烟的，会议中心附近。 下午两点。 会议，或者说—— 那场早已不是，单纯学术交流的“聚会”。 将准时开始。 当三人下车，整理衣着。 走向会议中心，那气势恢宏却冰冷的大门时。 另一行人，恰好从侧门走出。 为首的，正是钟明远。 他依旧穿着，熨帖得体的中山装。 身形挺拔。 只是，今日的他。 脸上再无初见时，那种温和儒雅。 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眉头微蹙，眼神凝重。 步履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正侧头对身边一位，穿着深色夹克。 面容精干的随行人员，低声交代着什么。 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钟明远似乎“恰好”抬眼。 目光精准地，掠过了走来的李述安三人。 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那一个点头，却仿佛蕴含着千钧的重量。 是确认，是告知，也是无声的指令—— 一切，按计划进行。 李述安的目光，与钟明远短暂交汇。 同样没有任何表示，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只是与一个普通的与会者，偶然相遇。 云骁的心跳，在那一刻。 骤然漏跳了一拍！ 随即又沉沉地，有力地搏动起来。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有些汗湿。 陈震岳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神情。 也彻底收起，眼神锐利如刀。 扫过钟明远身边，那几个看似寻常。 实则气息内敛的随行人员。 点头，错身，前行。 两拨人，在会议中心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 如同两道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溪流。 各自朝着既定的方向，沉稳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息。 衣着光鲜的专家学者，医药代表。 各界名流，穿梭其间。 低声交谈，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一切，似乎与前日无异。 但云骁知道，不一样了。 那根早已绷紧的弦，已经发出了最细微。 却最清晰的颤音。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那个熟悉的。 巨大的宴会厅入口。 就在李述安的手，即将触碰到。 那扇厚重的，宴会厅大门时——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响系统。 清晰，平稳，带着难以言喻的张力。 再次，响彻了整个宴会厅的前厅。 也钻进了，刚刚踏入此地的三人耳中。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敬的来宾。” “请尽快就座。” “下午的议程，即将开始。”
第143章 告知后来者，此路不通 下午两点整。 会议中心宴会厅内，座无虚席。 衣冠楚楚的专家学者，医药企业代表，投资人。 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低声交谈声，如同潮水般嗡嗡作响。 主席台上。 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本次高端论坛的主题—— “新时代医药创新与合规发展”。 一切，似乎与过去两天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个精英汇聚，觥筹交错的舞台。 但云骁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和李述安，陈震岳。 坐在靠后一些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并不显眼。 却能清晰地，看到整个会场。 尤其是前方主桌区域。 刘振邦正与几位颇有身份的学者，谈笑风生。 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贾宏发坐在不远处，与另一位官员模样的人。 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述安坐在云骁身边，腰背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 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云骁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 与周围浮动的躁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山岳将倾前的，绝对凝滞。 陈震岳，坐在李述安另一侧。 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几个出入口。 以及混在人群中。 几个看似寻常，却格外警惕的身影。 钟明远没有出现在主桌。 他坐在主席台侧方，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身边，是几位药监局，和卫健委的高级官员。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 略显凝重的微笑。 偶尔与旁人，说一两句话。 主持人，是位风度翩翩的知名媒体人。 他走上台，简短开场。 感谢主办方，介绍今日下午的重磅议程。 一场关于“医药创新伦理与监管边界”的圆桌对话。 参与嘉宾，分量极重。 包括了刘振邦，贾宏发。 以及几位顶尖医院的院长，和学术权威。 “现在，让我们有请各位嘉宾。” “上台就座！” 掌声响起。 刘振邦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与身旁人，谦让一下。 便龙行虎步地，走向主席台。 贾宏发也整理了一下衣襟，步伐稳健地跟上。 聚光灯追随着他们，镜头闪烁。 这是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 至少他们自己，如此认为。 云骁的心跳。 随着刘振邦每一步踏上台阶，而逐次加重。 他下意识地，再次握住了身旁李述安的手。 李述安手指微凉。 但在他握上去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嘉宾落座，主持人开始引导话题。 从宏大的产业创新，谈到具体的政策支持。 气氛看似热烈而高端。 刘振邦侃侃而谈。 大谈新诚药业“以患者为中心”的研发理念，和“突破性”的成果。 话语中，不时引经据典。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有企业家的抱负，又显出一丝学者的谦逊。 贾宏发则从政策，和监管角度。 强调“鼓励创新”，与“守住底线”并重。 言辞严谨，滴水不漏。 一切，都像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直到主持人，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 “说到守住底线，合规经营是企业的生命线。” “最近行业内外，其实也有一些关于……” “嗯，关于某些急功近利。甚至铤而走险现象的讨论。” “不知几位嘉宾，如何看待。” “在巨大利益诱惑面前，企业该如何自律。” “监管又该如何有效作为，防止劣币驱逐良币？” 问题不算特别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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