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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重情。” “看见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走不动道，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李述安没说话，只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馨侧过头，看着他。 “怕他一时冲动，怕他没想清楚。” “怕他扛不起这份责任……” “也怕你自己扛不起，是吗？” 李述安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嫂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我的生活，因为云骁。” “已经足够满了。” “我知道。”陈馨点头。 “那孩子心脏有问题。” “以后要定期复查，可能要长期吃药，甚至手术。” 李述安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担心，云骁会被他拖垮。”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陈馨。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平静，却也深不见底。 “我不是怕担责任。” 他说。 “我是怕，他担不起，又放不下。” “怕他有一天会后悔。” 陈馨静静地看着他。 “我也怕。” 李述安的声音，更轻了。 “怕我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 “怕我给不了那个孩子，一个真正的父亲能给的。” 电梯“叮”一声，又回到了三楼。 门开了。 外面空荡荡的，云骁和陈震岳已经走远了。 陈馨没急着出去。 她看着李述安，看了很久。 很轻地叹了口气。 “述安。”她说，“你说了这么多‘怕’。” “可你今天，穿得蛮帅的。” 李述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是来拒绝的。” 陈馨的声音很柔和。 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心里。 “你是来，认真看看那个孩子的。” “对吗。” 她顿了顿，伸手。 轻轻拍了拍李述安的手臂。 “这就够了。” 李述安沉默了几秒。 两人走出电梯。 顺着走廊，往新生儿科的方向去。 还没走到玻璃窗前。 就看见云骁和陈震岳，正并肩站在那儿。 两个平日里，闹腾得不行的人。 此刻却异常安静。 他们微微弯着腰，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专注地，看着里面。 陈馨停下脚步，看着那俩孩子的背影。 眼里浮起笑意。 “这俩小子……” 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宠溺。 “没见过这么安静的时候。” 话音刚落—— 云骁忽然回过头。 他的眼睛，有点红。 眼眶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汽。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脚步一顿。 下一秒。 他走过去，走到云骁身后。 手臂抬起，很轻地，搭在了云骁的腰上。 云骁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 把背脊，贴上李述安的胸膛。 李述安的手臂，便收紧了一些。 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保温箱。 其中一个箱子里，躺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比前几天见到时，似乎长大了一点点。 皮肤还是红红的，皱皱的。 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一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 握着拳头，放在脸边。 手指细细的，小小的。 指甲盖像米粒。 陈震岳也直起身，转头看向陈馨和李述安。 他眼睛也有点红。 但咧着嘴，笑得傻乎乎的。 “妈，小叔，你们看——” 他指着里面。 “他刚才，动了动手指头！” “特别小，就一下！” 陈馨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看向里面。 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震岳。” “嗯？” 陈震岳还盯着孩子，没回头。 “你想不想……” 陈馨顿了顿，侧过头，看着他。 “有个弟弟？” 陈震岳一愣。 猛地转过头，看向陈馨。 然后又看向云骁。 云骁也正看着他。 两人视线对上。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 不敢置信的震惊。 李述安搭在云骁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他低下头，唇凑到云骁耳边。 声音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 拂过云骁的耳廓： “你想当叔叔吗？” “云骁。” 云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也看着他。 镜片后的眼睛，很静，很深。 像一片沉静的湖。 湖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漾开。 云骁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发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李述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然后，很慢很慢地。 眼眶里那层水汽，聚拢，凝结。 最终，滚了下来。 划过脸颊。 温热。 滚烫。 陈馨将目光，从这对相拥的年轻人身上收回。 重新投向玻璃窗内，那个无知无觉的小生命。 看了许久。 然后，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对身旁，同样有些眼眶发红的儿子说。 “走吧，先回家。” “有些事，得坐下来。” “一件一件，说清楚，办妥当。” 决定，只是漫长征程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 被各种咨询，表格，证明和奔波填满。 陈馨是绝对的主心骨，和执行官。 她联系了相熟的律师。 详细询问了收养特殊患儿的，具体法律流程。 所需条件，和可能面临的评估。 她以冷静到近乎严苛的态度，梳理了家庭资产，收入情况。 居住环境。 确保每一条，都符合甚至远超相关规定。 她甚至调取了自己的体检报告，确认身体健康，具备抚养能力。 李述安则利用自己的专业。 与市妇幼新生儿科的主治医生，进行了深入沟通。 拿到了孩子当前，最详尽的病历和预后评估。 他查阅了大量文献。 整理了类似病例的长期康复，用药及随诊方案。 将未来可能面临的医疗问题，时间精力，和费用投入。 做成了一份清晰的列表。 在某个晚饭后，放在了陈馨家的茶几上。 “嫂子，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这里了。” “您……和震岳，需要清楚。” 他的语气，是医生式的冷静。 陈震岳被母亲指派了任务： 重新布置一间婴儿房。 他拉着云骁，跑遍了市内的母婴店和家具城。 从环保漆，到无甲醛板材。 从可调节高度的婴儿床，到能消毒杀菌的温奶器。 研究得比高考还用功。 云骁则成了陈馨的“助理”。 陪着跑街道，跑民政局，跑公证处。 准备一摞又一摞的材料。 他亲眼见到陈馨，如何条理清晰地对答。 如何用温柔但坚定的态度，应对工作人员。 程式化的询问，甚至是不经意的疑虑。 也见到她在无人处，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看着手机里，孩子的照片沉默。 家庭会议，开了不止一次。 在陈馨家，洒满阳光的客厅里。 四个人围着那份，越来越厚的“收养评估材料”。 逐项讨论。 李述安的医疗清单，被反复研读。 陈馨的财产证明，和抚养计划，被仔细审视。 陈震岳甚至拿出了，自己设计的婴儿房草图，和安全改造方案。 云骁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紧张地听着。 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直到李述安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所有可能的风险，困难，未来的不确定。” “我们都已经，摊开在桌面上了。” 最后一次家庭会议，陈馨合上文件夹。 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年轻人。 “现在，最后问一次。” “你们——我们，真的准备好，一起走这条路了吗？”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震岳第一个举手！ 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妈，我想要这个弟弟。” 云骁喉咙发紧，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点了下头。 云骁立刻转回头：“馨姐，我想当这个叔叔。” 陈馨的目光，最后落在李述安脸上。 李述安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开口。 “作为家庭的一员，我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持和建议。” “作为……云骁的伴侣。” “我支持他的决定，并会共同承担责任。” 他的话严谨而克制，却让云骁瞬间红了眼圈。 陈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将一份，需要所有人签字的同意书。 推到了桌子中央。 手续的齿轮，在充分的准备下。 开始严谨而缓慢地转动。 评估，家访，审核，公示…… 每一步都考验着耐心。 等待的日子里。 云骁几乎每天下班，都要绕道市妇幼。 哪怕只是在新生儿科外，走廊上站一会儿。 隔着玻璃，远远看一眼。 李述安有时会陪他，两人并肩站着。 沉默地看着。 陈震岳则沉迷于，完善他的婴儿房。 时不时在群里，分享新买的安抚玩具或绘本。 陈馨最忙，接打无数电话，签署无数文件。 神色间有疲惫，但眼神却日渐明亮坚定。 终于，在一个微风和煦的下午。 所有法律程序走完，正式的文件批了下来。 陈馨从相关机构出来。 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收养登记证》。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等在外面的三个年轻人。 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孩子们，成功了！” “耶！！！” 陈震岳猛地将陈馨抱起来，转了几转。 “晕晕晕……” 他们没有立刻去接孩子，而是又等了两天。 等陈馨将婴儿房，做了最后一遍清洁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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