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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骁没按喇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直到李述安走到车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头盔。 长腿一跨坐上了后座，手臂环住他的腰。 “今天，这么早？” 李述安的声音隔着头盔，有些闷。 “嗯。想见你。” 云骁应了一声，拧动油门。 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 他开得比平时快了些。 方向明确，是回他那间出租屋的路。 他想好了，回去就把报表照片，拍在桌上！ 然后看着李述安的眼睛，告诉他： 你看，我能行。 我没有让你，和你的三百万打水漂。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预演李述安可能的表情。 也许会挑起眉，露出带着点审视的似笑非笑。 也许会拍拍他的头，说一句“还行”。 也许…… 什么都不会说。 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多看他几秒。 那也够了。 云骁想。 只要他能看见自己。 摩托车驶过熟悉的街口，云骁正准备拐进小巷。 腰侧的手臂，却紧了紧。 “直走。”李述安直接下达指令。 “嗯？”云骁减速，侧过头。 “前面路口，右转。” 李述安的指示清晰。 “去个地方。” 云骁压下心头的疑惑，依言照做。 摩托车偏离了日常的轨迹，汇入另一条车流。 夕阳在建筑物后缓缓沉没，天空从橙红渐变为靛蓝。 李述安偶尔给出简洁的指引，云骁便跟着转弯。 穿过他，并不熟悉的街区。 最终，他们在一个新建的高层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门禁森严，绿化精致。 楼宇的外立面，在暮色中泛着冷冽光泽。 和云骁租住的老破小，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 云骁熄了火，双脚撑地。 仰头，看着眼前气派的楼。 李述安已经下了车，摘下头盔递还给他。 率先朝入口走去。 门卫似乎认识他。 微微颔首，便打开了人行通道的闸机。 云骁停好车，快步跟上去。 电梯一路向上，数字不断跳动。 最终，停在了16层。 “叮咚。” 电梯门，无声滑开。 面前，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铺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柔和。 李述安走到其中一扇门前，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门卡。 贴了上去。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李述安推开门，侧身让开。 “进去。” 云骁走了进去。彻底，愣住了。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 很大，很宽敞。 客厅是横厅设计，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 将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尽数收纳。 窗外，是流淌的车河，与连绵的灯海。 像打翻的星河，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窗帘，甚至没有灯光。 只有建筑本身的轮廓，和窗外流入的城市微光。 空气里，有新装修后，尚未散尽的气味。 地面是光洁的深红色地板，倒映着窗外的流光。 “这……这是哪儿？” 云骁的声音，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发抖。 他的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种猜想。 然而那些猜想，太大胆，太亲密，甚至太超前！ 他不敢向李述安亲口确认，只能继续装傻。 李述安关上门，走到他身边。 与他并肩，站在落地窗前。 “房子。” “谁的房子？” “你的。” 云骁猛地转头看他，睁得很大。 “……我的？！” “嗯。” 李述安看向窗外。 侧脸被霓虹，勾勒出晦涩的线条。 “之前不是问过，你喜欢高层还是低层。” “喜欢大窗户，还是多个房间。” “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 云骁想起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述安确实会随口问起这些。 有时，是在他做饭的时候。 有时是在两人，挤在那张小床上。 睡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他以为，那就只是闲聊。 是李述安用来，激励他的手段之一。 “我……”云骁喉咙发紧。 一种滚烫的情绪，猛地窜上来！ 是惊喜，是难以置信。 但紧随其后的。 是更庞大，更冰冷的恐慌…… “我不能……不能要这个。” 他急急地转过身，面对着李述安。 语速飞快：“我刚签了那份协议，我欠你……” “不，我欠公司两百九十六万！” “我连那五十万利润，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挣到。” “我怎么能……！” 他的声音低下去。 眼神垂落，躲避着李述安的视线。 眼前，这宽敞明亮的空间。 窗外那昂贵的夜景。 此刻，都变成了沉甸甸的巨石！ 压在他刚刚因为五万块盈利，而雀跃不已的心上。 这不对。 这和他想象的证明，完全不一样。 他刚刚以为，自己终于朝着还债，和站稳的方向。 迈出了微小，但实在的一步。 可转眼间，李述安就把他。 拎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高不可攀的台阶上。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云骁。 看着年轻人脸上，迅速变幻的神情—— 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一闪而过的欣喜。 再到被现实冰水，浇灭后的惊慌抗拒。 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云骁的表情，和草原上的天气一般。 实在太过好猜。 李述安欣赏片刻后，伸手。 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蓝色的银行卡……！ 云骁呼吸一滞。 那是他的卡！ 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二十六万！ 李述安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卡。 在云骁眼前，很轻地晃了晃。 “这房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回响，“首付不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骁，骤然苍白的脸上。 “你那笔钱，只够买下……” 他的视线，在空旷的房间里扫过。 最后定格在，侧面一个用玻璃隔断的区域。 那里，还没有安装任何清洁用具。 只有预留的上下水，管道接口。 “……一个卫生间。” 云骁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轻飘飘的卡片，狠狠刮了一下！ 二十六万，一个卫生间。 他全部的努力和积蓄。 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展示的世界里。 仅仅价值，一个方寸之地。 “但是云骁。” 李述安向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 他抬手，用那张冰凉的卡片。 很轻地，拍了拍云骁的脸颊。 动作不带侮辱，更像是一种唤醒。 “只要努力，未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会拥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云骁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的光，在李述安的瞳孔里流动。 像深潭里，倒映的星河。 他的话在云骁的脑海里，猛烈轰鸣！ 云骁想要什么？！ 他曾经，只想要逃离！ 想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想要不被人踩在脚下。 后来，他想要那家医院活下去！ 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二百九十六万的机会。 现在，他站在这个属于未来。 空荡荡的漂亮房子里。 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一切。 又似乎，掌控着他一切的男人。 一个疯狂滚烫，不顾一切的念头。 猛地攫住了他！ 他忽然上前一步！ 伸出手臂，箍住李述安的腰！ 在对方微讶的目光中，猛地发力—— 将李述安，再次竖着抱了起来！ 李述安的身体，瞬间腾空。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云骁的肩膀。 城市的流光成为背景，在李述安身后无声闪烁。 云骁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 感激，恐慌，渴望…… 孤注一掷的证明欲。 还有近乎献祭般的执着。 “……那么你呢？” 云骁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用力抱着他，气息有些不稳。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豁出去的颤抖。 “……我能，拥有你吗？？！” 他停了停，更用力地抱紧。 仿佛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声音更低，更沉，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我能……” “拥有牙医先生的未来吗……？！” 最后那个称呼，他叫得很轻。 却重若千钧。 这并非情欲时的呓语。 而是在此刻，在此地。 在未来的具象空间里，一种彻底的交付与确认。 李述安低头，冷静地看着他。 被这样抱着，他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 能看清云骁眼里，所有的光芒与裂痕。 几秒钟后。 李述安慢慢地，低下头。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云骁，微微颤抖的嘴唇。 很淡地，笑了一下。 “云骁，”他开口，气息拂在云骁唇上，“未来……” “我们，会在这间小房子里……”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这空无一物，却充满无限可能的空间。 “……玩点，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说话。 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深深地望进云骁眼底。 那目光里，有允许，有期待。 有近乎残忍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李述安压低声音，不容抗拒： “现在，我命令你。” “吻我。” 云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他仰起头。 近乎凶猛地，吻了上去……！ 他几乎一头撞过去，牙齿磕碰到李述安的唇！ 口腔中，尝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像是某种契约，终于被蛮力叩开。 他吮吸，啃噬。 仿佛要将这个人，连同他允诺的那个未来。 一起生吞下去，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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