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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朝云骁挑眉。 云骁快速接过。 垂下眼眸，将那片五花肉，放到李述安的碟子里。 “李、李医生，好久不见……” 李述安抬眸，瞥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云骁。 没动筷子。 只极轻地用指腹敲了一下盘子边，算是回应。 那姿态，像君王勉强领受臣子的进贡。 云骁干笑两声。 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颈椎，发出僵硬的咯吱声。 他的李述安，就在这里！ 离自己，几乎呼吸可闻！ 云骁滚动喉结。 趁着大家开始聊天的间隙，再次偷偷瞄向李述安。 李述安的白色衬衫领口下。 随着吞咽茶水，那宽大喉结在上下滑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着筷子顶部。 一张一弛间，夹向那片渐冷的五花肉片。 他嶙峋的手腕骨，那么白皙清冷。 上面，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操！怎么早没发现！！ ——老子当初，怎么就没在那上面大舔特舔？？！ ——他张嘴了张嘴了！不愧是牙医，牙齿那么整齐！ 云骁甚至幻想得，有些神游。 那牙齿曾经无数次，啃咬在他的皮肤之上。 下腹，忽然传来火辣辣的躁动。 云骁连忙换了个盘腿的姿势。 ——可这个该死的李述安，究竟何时才能看向我……！ 李述安偶尔，会与陈震岳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偶尔，会回应一下小田强撑着活跃气氛的蠢问题。 他言辞简洁，态度疏离。 却也得体应对，并没有让场面陷入尴尬。 唯独对坐在对面的云骁，仿佛视而不见。 这种彻底无视的“在场”，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云骁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对方无形的审视中。 却得不到，哪怕一个确认的眼神。 他坐立难安，却又不敢有丝毫异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云骁不敢去看。 但小田和小林的手机，也在桌下悄悄亮起。 【拯救爱情特别行动组（6）】 林饱饱：【救命……我要窒息了……这气氛比上坟还沉重[裂开]】 林饱饱：【李医生气场太强了，我都不敢大声喘气……】 【云大夫，你倒是说句话啊！[发抖]】 小田不是甜：【坚持住！同志们！胜利就在眼前！[握拳]】 小田不是甜：@优雅大女人 【小雅姐！场外支援！有没有什么话题能聊？！】 【李医生对什么感兴趣？！】 优雅大女人： 【……李医生对工作，疑难病例，最新的医学期刊】 【还有怎么高效气死人，比较感兴趣[擦汗]】 优雅大女人：【你们聊这些试试？】 小田不是甜：【……[再见]】 林饱饱：【要不我们聊聊云大夫吧？！】 【他最近，独立完成的那个腹腔手术，岂不是可以完美展现，云大夫的专业？！】 小田不是甜：【！！！这个好！】 小田立刻抬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啊，对了！李医生，您还不知道吧？” “我们云院长，上周可厉害了！” “独立做了一台肠套管手术！” “有一只叫‘元宝’的大龄柯基，麻醉风险非常高。” “但云院长做得特别漂亮！” “现在元宝活蹦乱跳的，主人今天还送来锦旗呢！” 她说着，眨巴眨巴大眼睛。 充满期待地，看向李述安。 又拼命给云骁使眼色，示意他接话。 云骁喉咙发干，指尖掐进掌心。 他知道小田在帮他，在笨拙地给他递梯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关于手术的细节，元宝憨态可掬的样子，主人感激的表情…… 都在李述安那片，深海般平静的冷漠前。 碎成了粉末。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个人面前谈论成绩？ 李述安终于，将视线缓缓移了过来。 不是看他，是看向小田。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基本功不错。” 几个个字，轻飘飘的说出口。 却像一盆冰水，将小田努力点燃的小火苗，瞬间浇灭。 基本功。 是的，对他而言，那大概只是兽医该掌握的基本功罢了。 不值一提。 小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讪讪地“哦”了一声。 低下头，猛猛扒拉着碗里的冷面。 群里再次炸开。 林饱饱：【……完了。话题终结者】 林饱饱：【小田姐，要不咱放弃吧？】 【我觉得李医生，今天能来吃饭就不错了】 【都没有追究，我们骗他来的事情……】 陈震岳：【我早说了没用】 陈震岳：【李述安要是能被这种程度的撮合打动，我名字倒过来写给你们看三天】 小田不是甜：@陈震岳 【你还好意思说！】 【上次打赌李医生，会不会坐下来吃饭，你就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人家李医生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呢】 陈震岳：【……李述安他就是饿了！】 【我没把这个算进去】 陈震岳：【看着，哥给你们演示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火上浇油，不是，是推波助澜！】 陈震岳放下手机，脸上挂起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挑挑眉，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 端起酒杯，咳了两声。 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云骁。 “云大夫！” 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刻意的熟络。 “别光坐着啊，来来来，喝酒！” “这酒不错，我特意带来的，给你压压惊……” “不是，给你庆祝一下手术成功！” 说着，他就要给云骁面前的空杯倒酒。 云骁猛地一颤，像是从梦游中被惊醒。 他看着陈震岳递过来的酒瓶。 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酒杯。 脑子里一片混乱。 拒绝？似乎不给陈震岳面子。 接受？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一杯酒下肚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他手指僵硬地，触碰到杯壁。 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什么的瞬间—— 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骤然刺来！ 来自对面。 李述安并没有转头，他甚至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坐姿。 眼珠却微微转动，视线精准地横扫过来。 只是一眼。 云骁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甚至没看清，李述安的眼神具体是什么样的。 但那瞬间袭来的，近乎本能的服从。 让他立刻将手掌，盖住了空酒杯的杯口。 “我不想喝。” 陈震岳倒酒的动作一顿。 他明显感觉到，那股瞬间降低的气压。 讪笑一下，撇了李述安一眼：“哟，云大夫不喝啊？” “那算了算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端起酒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掩饰尴尬。 小田和小林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打字。 林饱饱：【我靠我靠我靠！刚才李医生那个眼神！】 【你们看到了吗？！那满满的占有欲！】 林饱饱：【云大夫是夫管严啊哈哈哈哈哈！[捂脸]】 小田不是甜：【嗑到了嗑到了！！！！】 【虽然李医生没说话，但那个意思绝对是‘你敢喝试试’！】 小田不是甜：@陈震岳 【你这叫推波助澜？！你这叫精准踩雷！差点引发雪崩！】 陈震岳：【……我这不是想试探一下反应嘛】 【看来，管教还在进行时啊。[抽烟.jpg]】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更加微妙。 幸好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 端上了最后的甜品和果盘。 小林为了缓和气氛。 指着果盘里，一块切得奇形怪状的蜜瓜。 试图开玩笑：“这瓜切的……” “好像我们上周，处理的那只被门夹了尾巴的猫，拍的X光片形状。” 这比喻有点无厘头。 但在场的都是兽医或相关从业者，倒也能理解。 几乎是同时—— 李述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一种对不专业比喻，下意识的不赞同。 而云骁，也在同一时间。 因为联想到那只猫，当时可怜的样子。 嘴角本能地想要向下撇，露出一个“嫌弃这比喻”的表情。 两人的微表情变化，发生在同一秒。 那瞬间同步的细微表情反应，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轻轻搭了一下。 李述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眼睫极快地颤动一下，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云骁脸上掠过。 云骁也几乎在同时，感应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目光。 他倏地抬眼！ 恰好捕捉到，李述安即将移开的视线。 四目相接，不足零点一秒。 却像寂静深夜里，两颗遥远的星辰。 光芒短暂地交错。 两人都怔了怔。 随即，像被什么烫到一样。 李述安率先，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重新投向桌上的果盘，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云骁则心跳如雷，耳垂不受控制地漫上血色。 连这种微不足道，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们都还能同步吗？？！ 云骁吞咽着口水，忽然紧抿双唇，若有似无的哼笑一声。 这场东拼西凑的聚会，终于在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尴尬中。 接近尾声。 李述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利落。 他率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宣布了今晚这场“酷刑”的结束。 没有看任何人，包括云骁。 云骁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跟着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仓促，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李述安头也不回。 撩起蓝色门帘，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包厢。 陈震岳也赶忙起身，朝两位姐姐摆摆手。 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身高腿长。 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有种莫名的协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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