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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拔高声音，带着醉汉特有的疯狂:“五十万！” “少一个子儿，老子明天就上那个什么，牙科诊所门前坐着！” “让所有人都瞧瞧，他们院长是个什么玩意儿！” “至于你……用亲妈的性命，换前程的白眼狼！” “老子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云骁最深的旧伤口！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云骁颤抖着手，试图解开裤子上的纽扣。 却发现，自己一滴都尿不出来。 上午的检查很顺利。 主治医生看过伤口恢复情况，点了点头。 “愈合得不错，明天可以拆线出院了。” “回家注意别沾水，别做剧烈运动，饮食清淡些。” 云骁应着，心里却猛然提起。 出院，意味着回到“动物医院”，回到日常。 也意味着…… 他必须要去面对，那件悬而未决的事情。 李述安看出他片刻的走神。 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 对医生道了谢，将出院注意事项仔细记下。 回到病房里，李述安走到他旁边。 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 掌心贴在他小腹伤口上方，不轻不重。 “还痒？”李述安的声音，就在耳边。 “嗯，有点。” 云骁往后靠了靠，把重量交给身后的人。 李述安的胸膛宽阔温热，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 一声声，沉稳地敲在他背上。 “别挠。” 李述安低头，下巴蹭了蹭他发顶。 “我回去给你拿祛疤膏，顺便带几件你常穿的便服。” “明天出院，总不能还穿病号服。” 一提到出院，云骁勉强露出点笑意。 “我穿回去呗，省事。” “不行。”李述安拒绝得干脆。 “晦气。出了这个门，就都换新的。” 云骁无声地笑了下。 行吧，李医生说了算。 李述安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 “我快去快回。你自己待着，别乱跑。” “护工过会儿，会来给你量体温。” “知道了，李医生。”云骁转身，推了他一把。 看着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扣好扣子。 轻轻整理衣领。 云骁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 他走上前，勾住李述安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多少情欲，更多的是温存和依恋。 李述安愣了一下。 随即扣住他的后脑，温柔地回应。 唇齿交缠，气息交换。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和他们彼此的气息。 分开时，两人都有点喘。 李述安用拇指，擦了擦云骁湿润的嘴角。 眼底是化不开的深色。 “等我回来。”他说。 “嗯。” 李述安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门口拐角。 云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舌尖舔过嘴唇。 似乎，还能尝到李述安的味道。 他终于笑了笑。 走回窗边，想再看看李述安的身影。 细雨如牛毛，无声地浸润着玻璃。 将窗外的景物，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云骁抬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 目光随意地，往楼下停车场扫去。 很快，他看见了李述安。 李述安挺拔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楼下。 穿过被细雨打湿，空寂的小花园。 朝着停车场，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风衣下摆在微湿的风里轻轻拂动。 云骁的目光追随着他，像是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 然而下一秒，云骁嘴角那抹温存的笑容。 缓缓僵住了。 一个矮壮的身影，突兀地从一辆旧面包车后闪出。 横在了李述安面前！ 隔着雨幕和玻璃，那张脸有些模糊。 但那姿态，那令人作呕的感觉，云骁死也认得。 是他的养父……！ 云骁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猛地向前一步，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玻璃。 手指死死抠住窗沿，指甲泛白。 他看见养父，对着李述安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即使听不见，也能想象出那些污言秽语。 他看到李述安停下脚步。 侧对着病房的方向，站得笔直。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却让他的侧脸，显得更加冷峻。 下一秒，李述安伸出手，摁动车钥匙。 探身进入车内，拿出一袋厚厚的牛皮纸袋。 雨水打在窗上，蜿蜒流下，扭曲了视线。 但那个纸袋的形状，那分量…… 云骁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万…… 李述安是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要给那个人钱？？ 他在妥协？用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因为自己？因为那些肮脏的威胁？ 不！不能！不可以—— 极致的愤怒和滔天的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 死死扼住了云骁的喉咙！ 他想嘶吼，想冲下去！ 身体却僵硬得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楼下。 那令他心如刀绞的一幕。 养父很快咧开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抓那个纸袋。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纸袋的前一刻。 李述安拿着纸袋的手，突然往后缩了缩。 那人抓了个空，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 化为错愕，随即涌上被戏弄的恼怒。 他猛地抬头，瞪向李述安。 因为角度和雨幕，云骁看不清李述安此刻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微微侧头，对着那人说了句什么。 他的嘴唇开合幅度很小，语气定然是平静的。 甚至可能，带着一丝惯常的冷淡。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几个字—— 养父脸上的肌肉，骤然扭曲！ 刚才的贪婪像是被泼了滚油，轰然点燃。 转化成近乎癫狂的凶狠！ 他死死瞪着李述安，嘴里咆哮着什么。 下一秒，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另一只手猛地向后腰摸去——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预兆撕开天幕！ 瞬间照亮了养父狰狞的嘴脸！ 也照亮他手中，骤然弹出的弹簧刀刃！ 几乎同时，蓄积已久的暴雨。 像是终于撕破了伪装，轰然倾泻！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云骁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不——！！！”破碎的嘶吼，冲出喉咙！ 云骁猛地转身，腹部的伤口传来剧痛。 他却不管不顾，踉跄着就要往门口冲。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钟。 暴雨笼罩的停车场里。 几处看似静止的阴影，骤然暴起！ 数道矫健迅猛的身影，从不同的车辆后扑出。 快如鬼魅，直取持刀者！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闷响，混杂在暴雨声中。 养父前刺的动作，甚至没能完全展开。 持刀的手腕，就被伸来的一只手狠狠拧住！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刀刃脱手飞出，斜插进湿漉漉的地面。 他整个人被巨力反拧着胳膊，脸朝下。 重重砸进停车场，瞬间积聚的雨水里。 泥水混合着雨水，呛了他满口满鼻。 “警察！别动！” “老实点！” 几声短促有力的厉喝，穿透雨幕。 是便衣。 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从李述安手中滑落。 封口破裂，露出里面一沓沓粉红色的纸张。 上面，印着醒目的“练功券”字样。 李述安在那人亮刀的瞬间，身体已然后撤。 步伐稳健，恰好退到了安全距离。 暴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滑下。 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只是微微侧头，对迅速制伏持刀者的便衣，轻轻说了句什么。 表情，冷静得近乎漠然。 警察动作利落地，给拼命挣扎的男人铐上手铐。 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有人迅速捡起刀和“现金”封存。 养父被两人架着，踉跄拖向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 他还在疯狂扭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李述安！ 随即，被粗暴地塞进车里。 从养父现身，到交易中断。 到被一句话，刺激得亮刀行凶。 再到被警方雷霆擒获，拖走…… 整个过程，在倾盆的暴雨中。 显得格外短暂，又格外惊心动魄。 云骁僵在病房门口，手还死死握着门把手。 这一切，像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突然清醒！ 这一切，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甚至故意刺激，诱使对方罪行升级。 一举擒获的局。 李述安不仅用自己做饵，用假钞诱敌。 让那人自己，跳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持刀，意图抢劫或伤害，勒索。 证据确凿，犯罪过程清晰。 云骁后知后觉，眉头不安的跳动着。 随后，仿佛想到什么，自顾自抽搐着笑出了声。 腹部的伤口，后知后觉地传来尖锐的疼痛。 云骁闷哼一声，“砰”的一下甩上了门！ 高大的身躯顺着冰冷的门框，缓缓滑坐到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蜷缩在门边，背靠着墙。 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轻轻磕碰。 视线，却无法从窗外，那依旧汹涌的雨幕上移开。 但此刻，那暴雨仿佛不再只是雨。 而是冲刷着一切污秽和罪恶的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述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装着换洗衣物的袋子。 他的风衣肩头，被雨水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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